第47章 愧疚
賽後的一切事項，包括頒獎、採訪、獲獎感言，連晟統統沒管，打完比賽他就急匆匆地先行離場。思兔閱讀
邱峰和林海川留下來善後，錢岩開車帶著連晟快馬加鞭趕往醫院。
在車上，連晟收到了眾多人的問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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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最上面齊全的微信。
[emoji齊全]方少爺情況怎麼樣？
[連晟]現在應該沒事了。
[emoji齊全]我給你說個消息……不過你得先答應我，千萬別衝動！
[連晟]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齊全發過來一份五十多兆的音頻文件。
[emoji齊全]你先聽聽。
連晟從包里翻出耳機戴上，點了播放音頻。
「我怎麼辦啊？你說我怎麼辦啊？」
「那杯水連晟沒喝，被方誠嶼喝了！」
「他被送去醫院了！他要是出了事，他家裡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藥是你給的！聊天記錄我都保存著，你脫不了干係的！」
「……」
音頻里的聲音連晟很陌生，但他一聽內容就迅速冷了臉。
後面還有齊全質問他的聲音。
齊全：「你為什麼這麼做！」
那人似乎剛哭過，嘶啞著喊道：「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麼我在STV待了整整一年都沒等到上場的機會！他一個娛樂主播剛去就能參加世界聯賽！那本來應該是我的位置！！」
齊全像是被氣笑了，「憑什麼？憑人家是V神！而你只不過是暗地裡偷偷給別人下藥的畜生！」
音頻到這就結束了。
連晟一臉漠然。
內心自嘲道：哦，這原本是給我下的藥啊。
連晟嗤笑了一聲。
他就說，怎麼會有人這麼大膽，竟然敢給方少爺下藥。
一時間，愧疚自責的情緒迅速蔓延了全身，導致連晟心臟抽得直疼，渾身上下都有點發麻。
齊全那邊又發來消息。
[emoji齊全]音頻里的人是我們隊新來的李由，他之前是STV的替補。
[emoji齊全]他還說藥是有人給他的，但沒問出那個人是誰。
連晟長呼了口氣，機械地動了動手指。
[連晟]我知道是誰。
這種惡毒又齷齪的勾當，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連晟]謝了。
[emoji齊全]客氣。有空給我簽兩張簽名照就行了，V神。
連晟輕笑一聲。
[連晟]沒問題。
連晟剛關了手機，前面錢岩在醫院門口停了車，道：「到了。」
連晟立刻開門下車，以飛快的速度朝裡面跑去。
錢岩還沒來得及囑咐，他就跑遠了，趕緊搖下車窗沖他喊道：「你慢點跑，小嶼的病房號是305，我先去地下一層停車，隨後跟上！」
「好！！」
醫院門前的停車位供不應求，錢岩嘆了口氣，去地下停車場找車位去了。
連晟握著手機越想越氣。
多災多難本不該是方誠嶼的人生，就因為他，方誠嶼替他受下了這份罪。
洗胃，連晟都不敢細想到底有多難受。
更不用說事後的許多禁忌，方誠嶼本來就很挑嘴，要是再被禁止吃一些東西，他怕是要忍不住暴走。
而這些，都是自己的錯。
連晟紅著眼跑到電梯門前，電梯已經開了，裡面站著一位體態丰韻、鶴髮碧眼的老奶奶和一位氣質高貴的女士。
她們兩位見他過來，笑著讓開了門前的位置，那位女士在按電梯樓層，禮貌地問道：「小伙子去幾層啊？」
連晟連忙道謝：「三層，謝謝。」
電梯門緩緩關上。
那位老奶奶看面前的小帥哥又高又帥，低著頭，急得眼睛都紅了，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沒忍住問道：「小帥哥，看你這麼急，是去看你什麼人吶？」
這位老奶奶雖然一副外國貴族的長相，中文說得卻很流利。
連晟抬眸沖她微微笑了笑，禮貌道：「我……男朋友。」
那兩人聽到這個回答，齊齊一愣，但她們都是修養極高的人，沒有露出任何鄙夷或是厭惡的目光，只是微微驚訝了片刻，幾秒後就恢復如常。那位老奶奶目光如常，甚至更柔軟了幾分，理解道：「別急，他一定會沒事的。」
連晟點頭，「謝謝奶奶。」
老奶奶十分和藹地笑了笑。
說話之間，電梯到了三樓，那兩位示意連晟先出電梯。
連晟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沖她們點頭表示感謝就出了電梯，大步朝305病房走去。
方奶奶和徐女士後腳跟了出來，在電梯門口一臉驚奇地看著連晟直奔305病房。
方奶奶站在原地笑著搖搖頭，對兒媳婦道：「看來，我們得在這兒等一會兒了。」
徐女士微笑著點點頭。
內心卻在狂喊：哦，這帥哥的男朋友原來是小嶼啊！！我兒子出息了啊！竟然拐了個帥哥回來！
連晟對這些一無所知，他進了病房，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方誠嶼，頓時又沒忍住紅了眼睛。
方誠嶼聽到動靜，朝門口看去，驚喜道：「晟哥！」
花廷在病床旁一手拿著一個碟子伺候方少爺用飯，等看到連晟總算是鬆了口氣，累極道：「哎喲，你可算來了，快點兒，伺候方少爺用餐，這鬧騰崽子，要求忒多！」
連晟走過去，垂眸遮掩著不讓方誠嶼看出他的不對勁，在桌子上琳琅滿目的湯湯水水中挑了半天，啞聲問道：「想吃什麼？」
方誠嶼的目光緊緊跟隨著他，一聽他問就下意識道：「都可以。」
花廷：「？？？」
哦，敢情方少爺您剛才那「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勁兒是故意折騰我呢？
連晟低聲問花廷，「現在他能吃什麼？」
花廷道：「醫生說洗胃二十四小時之後，最好喝點米湯啊牛奶什麼的。」
連晟點點頭，挑了一碗米湯，試了試溫度，端著坐到了方誠嶼的床邊，然後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餵到方誠嶼唇邊。
花廷：「？？？」
這什麼操作？大哥你搞清楚，他是洗了胃，不是手斷了啊喂！
這時候門被敲響，有護士來通知說可以辦出院手續了，花廷打了個招呼就出了門。
等人都走後，方誠嶼張開嘴乖乖喝下湯，他抬眸盯著連晟泛紅的眼尾，輕聲道：「晟哥，你哭了。」
連晟餵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抿唇道：「嗯。」
方誠嶼道：「是因為心疼我嗎？」
連晟抬眸看著他，「心疼……還有愧疚。」
方誠嶼喝下第二勺，疑惑道：「為什麼愧疚？」
連晟喉嚨滾動了一圈，半晌沒說話，而後像是在盡力壓抑著情緒，又舀了一勺米湯送到方誠嶼嘴邊，悶聲道：「下藥的人是李由，給他藥的是周賀。他倆……本來是想給我下藥的。」
方誠嶼頓時皺了眉。
連晟道：「你……痛嗎？」
連晟突然壓抑不住想流淚了，他快速眨了眨眼，端著碗背過身，低下頭伸手擦了擦眼睛。
方誠嶼心一顫，想到連晟因為心疼自己哭過，他其實很開心，可當真的看到連晟哭時，方誠嶼又在想，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一輩子都不要落傷心的淚。
方誠嶼拿過連晟手中的碗放到一邊，扶著肩膀將他轉過來，伸手撫過他的眼瞼，「晟哥，不是你的錯。在這之前，看到你焦慮難過，整晚整晚的做噩夢，我真的嫌自己沒用，什麼都不能替你做。」
方誠嶼在連晟的眼睛上輕輕吻了一下，道：「晟哥，你要知道，我很慶幸能替你分擔痛苦。」
連晟眼眶一濕，沒忍住，低頭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花廷回來的時候，只看到其樂融融的投食環節。
一碗米湯，幾口就能造完的東西，這兩人像是樂此不疲一樣，一小勺一小勺地餵。
他們不累，花廷眼睛都累了。
幾百個來回後，米湯終於見了底。
花廷替他們抹了一把汗，道：「總算餵完了。行了，出院手續也辦好了，現在就能出院了。」
連晟將碗放到一邊，看著方誠嶼虛弱的樣子還是有點不放心，問道：「可以出院了嗎？不用再觀察一陣嗎？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花廷道：「醫生說幸好計量不大，觀察了二十四個小時都沒什麼問題，可以出院了，只要之後一段時間吃點清淡的，不沾葷腥就可以了。」
連晟這才點點頭，問方誠嶼，「你出院是回基地，還是家裡。」
方誠嶼道：「我爸媽說，讓我回家待幾天，剛好我奶奶也回國了。」
連晟眼眸暗了一瞬，轉眼又恢復原樣，「回家好，有人照顧。基地里大家都忙著訓練，怕是照顧不好你。」
方誠嶼噘嘴，「可是我想被你照顧。」
連晟低頭笑了笑，「那就快養好身子，早點回來吧。」
方誠嶼點頭：「好！」
——
回到基地。
連晟立刻把那段音頻發給了刑警朋友。
然後上微博看了看消息。
之前的熱搜花廷已經做了公關，但畢竟這麼勁爆的消息，網上討論的人還是很多。
大多是在猜測方誠嶼的中毒原因和討論V神的左手到底怎麼了。
連晟翻了翻評論。
「V神原來就是連晟啊！」
「可是……除了這次淘汰賽，連晟一直都是右手滑鼠啊，究竟為什麼啊？」
「V神是刻意隱藏實力嗎？究竟為什麼啊？」
「在這之前，誰能猜到連晟就是V神啊，究竟為什麼啊？」
「V神是在下凡歷劫嗎？究竟為什麼啊？」
「沒有人來跟我解釋一下這詭異的事情嗎？究竟為什麼啊？」
千言萬語彙聚成為一句話。
究竟為什麼啊！
連晟發了條微博，為網友們的疑惑做了解釋，也為自己這麼多年的焦慮尋了個去處。
「大家好，我是連晟，也是victory。」
「大家都知道，六年前我因手傷退役。但這個手傷，不是官方給出的過勞損傷引起的鍵銷炎，也不是半個月前某位選手造謠的『V神自殘』。」
「我的左手，是在一場混戰中，為了維護這位造謠的選手，而被這位選手不長眼或者是恩將仇報......故意砍傷的。」
「在那之後，我被確診PTSD，在很長時間裡都用不了左手。這次復出，是花廷經理給了我一個重來的機會，也是我，給了我自己一個機會。」
「六年前，我因為心軟，因為可笑的我以為的隊友情，沒有追究那位選手的責任。可六年後的現在，那位選手不但沒有珍惜我的放過，毫無改進，還依舊想用同樣齷齪的手段對付我和我的隊友。」
「我不想讓我的朋友、我的隊友、我最親愛的人因為我再受到任何傷害。」
「現將真實情況告知廣大網友。」
「對犯罪行為的任何縱容都是錯誤的。」
「謹以此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