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上面安排給佳姨的住宿很舒適,以瀟按著簡訊上的地址找到了目的地,轉身按下了門鈴。思兔閱讀sto55.com

  

  來開門的人剪了一頭利落短髮,皮膚有些粗糙,眼神銳利,看到她後,目光很快柔和了許多。

  「來了?」

  「佳姨。」以瀟打了聲招呼,聲音倒甜,「好久沒見。」

  佳姨挑眉,打趣:「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呢?快進來。」

  房子不大,不過只有佳姨一個人住,佳姨的丈夫在幾年前便因公殉職了,膝下沒有孩子。

  以瀟進了房間,四處看了看,手輕輕掃過鞋櫃:「佳姨,您這房間多久沒打掃了,都起灰了。」

  「沒事,過幾天我就回宿舍住了。」佳姨不甚在乎,「行了,過來找我有什麼事?」

  「就是來看看你,聽說你傷了……」

  「早都好得差不多了。」佳姨擺擺手,兀自坐到沙發,翹起腿點開電視,「你媽上次都跟我說了,說你有事要問我,什麼事?」

  以瀟噘嘴,坐到她身邊,把手裡的水果放到桌上:「我媽不讓我問。」

  「你要真這麼聽你媽的話就好了。」

  以瀟猶豫片刻:「佳姨,那我就問了。」

  「嗯?」

  「如果是因為打人而入了獄的,在牢里會吃苦嗎?」

  佳姨手上的動作一頓,抬手就敲了一下她腦袋:「你都在想什麼呢?」

  「不是不是……」以瀟趕緊解釋,「我,我有一個朋友,一怒之下跟人動了手,我就是有點擔心他。」

  「真的?」佳姨狐疑地看著她,然後問,「判了幾年?」

  以瀟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一年。」

  「哦,那還好,沒出人命。」

  「……」哪裡還好了。

  佳姨道:「那也要看是什麼性質進去的。只是打了人,不會受太多苦,頂多就是受牢里的人欺負。」

  「那會怎麼欺負啊?」以瀟咬著拇指,問。

  「也就挨打挨罵,不會出什麼事的。」佳姨道,「你這朋友,是跟誰打了架了?該不是打了不該打的人吧?」

  以瀟搖頭:「不是,就是……和他家裡人有點衝突。」

  「打的家裡人?極品遠方親戚?」

  「……不是。」

  「近親啊?那該多大矛盾……」佳姨挑眉,像是想起什麼,「想起我幾年前遇見一個,打自己父親的。」

  以瀟心上一跳,脫口而出:「後來呢?」

  「還能有什麼後來,那孩子打完後也沒跑,當場被抓,當然進去了。」

  以瀟心跳如鼓擂,明明佳姨什麼信息都沒說,但她就是莫名感到緊張,她試探一句:「你當時在場?」

  「有興趣?」佳姨往後一靠,道,「當然在,我那時還沒工作調動。那事我印象挺深的……你猜猜為什麼?」

  以瀟搖頭。

  「因為那孩子長得太俊了。」她喟嘆一聲,「他看都沒看他爸一眼,就坐在客廳等我們,我們一來,他自己就主動遞上雙手了。」

  以瀟喉嚨像是被棉花堵著:「是我們這的事?」

  「是呀,哦對,他跟你一樣大。」佳姨似乎只記得男孩長相出眾,別的都記不清了,「那不是我審的,我就是聽人說,好像本來是要高考。」

  像是陷入到了回憶里,佳姨雙手抱腰,食指在手臂上輕點,「不過他爸可真不是個東西……」

  以瀟語氣焦急:「怎麼了?」

  佳姨沒細想,道:「當時很多制度不嚴謹,聽說他爸,雇了人教訓他。」

  以瀟:「他爸?僱人?在裡面?!」

  佳姨被她的嗓門嚇了一跳:「你聲音小點,鄰居都要來敲門了。」

  以瀟卻克制不住:「沒人管嗎?……怎麼教訓的?」

  「也就那些招吧,打罵為難孤立唄,至於管沒管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後來聽說的。據說是獄警們都覺得他挺安分的,被罰記錄卻特別多,覺得奇怪就查了查……」

  許久沒回音,佳姨又叫了聲,「瀟瀟?」

  以瀟回神:「嗯?怎麼了?」

  「你今天怎麼總分神。」佳姨道,「我熬了些豬腳,你吃一些,我給你盛。」

  飯桌上,以瀟還在追問,佳姨卻什麼都記不清了。

  「你怎麼對那事這麼好奇?」佳姨隨口道,「你認識?」

  以瀟也不知道自己認不認識。

  她喉間乾澀難耐,喝了口水:「佳姨,你什麼時候回去?」

  佳姨心大,立刻被她帶了話題:「再過一周。」

  ……

  吃完飯,以瀟道別離開,回到家時,劉妍還有些意外。

  「你不是要住在醫院?」

  「出院了。」

  「這麼快?都好了?」

  「好了。」以瀟悶聲道,「生龍活虎,能蹦能跳。」

  天色漸暗,以瀟打開手機看了眼。

  沒有未接,沒有簡訊,連開工的信息都沒有。

  她點開沈終意的對話框,又想到他今早那副冷臉,立刻跟被電著似的關了。

  最後,她點開了小輝的聊天框。

  以瀟:小輝,開工時間定下來了嗎?

  小輝回得很快:還沒有。

  她還想再回什麼,但想想還是算了,直接把手機丟到床上。

  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屏幕亮著,她微微俯身,發尾的水滴掉落在床單上,暈出一塊暗色。

  穆琛:雲滿路金和公寓……

  這地址她認識。

  以瀟:?

  穆琛:Abel讓我告訴你的,說你如果有空可以過去看看……我就是個傳話的。

  以瀟:不去,沒空。

  「她說她不來。」穆琛苦著臉道。

  「嗯。」Abel語氣如常,「去吃飯?」

  「那意呢?」

  「都等了他四個小時了,算了,走吧。」

  穆琛問:「就讓他這麼餓著?」

  「你去敲門,他也不會開的。」

  「……行吧。」

  ——

  剛下計程車,腳底就生起一陣涼風。

  真冷。

  以瀟忍不住把脖間的圍巾往嘴邊拉了拉。

  「姑娘,又是你,這麼晚?」

  沒想到值班的還是上回那個保安,他顯然還認得她,探出頭來打招呼。

  以瀟原本還苦惱著該怎麼進去——沈終意的手機關機了。

  沒想到保安打完招呼後,立刻把門給開了,「上次那位早跟我打過招呼了,天黑,石子路要慢慢走啊姑娘。」

  以瀟應了兩聲,便循著記憶中的公寓樓走去。

  到了門前,她拉下圍巾,按了兩聲門鈴。

  許久都沒人來開門,她甚至以為房裡沒人,轉身正要走,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道碰撞聲。

  緊接著就是匆忙的腳步聲,再然後,門開了。

  沈終意還穿著從醫院出來時的衣服,他眼底暗沉,嘴角抿成一條線,站在這扇門後,與他身後的黑暗相交相融。

  以瀟回頭,兩人一時間誰也沒開口。

  「我就是來……」

  來做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輕咳一聲,正準備繼續說,身前的人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一拉。

  她毫無防備,眼見就要撞在門上,沈終意拉開門,她順勢貼在了對方脖頸間。

  溫熱,還伴著醫院帶出來的消毒水味。

  「……幹什麼?」

  聽見她的聲音,他越抱越緊。

  她原本想掙開,卻被這幾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擁抱箍得心軟。

  男人稍稍低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蹭了蹭,聲似呢喃:「……你好涼。」

  以瀟被蹭得發癢,又燥,她曲起手,拍拍他的手臂:「外面在颳風,可能又要下雪了。你先放開。」

  他不動。

  以瀟覺得好笑:「在醫院走得這麼快,跟我要咬你似的,現在抱這麼緊又是什麼意思?」

  「周言城說的……」他許久才開口,聲音乾澀,「都是真的。」

  「我知道。」

  沈終意卻像是沒聽見,他道:「我打的是我血緣關係上的『父親』。」

  以瀟抓著他肩膀上的布料,力道緊了緊:「……沈終意?」

  他有些無語倫次:「我本來想去高考,想帶你去別的城市。」

  「沈終意。」以瀟打斷他,「……我們進去說。」

  房間裡沒開燈,暖氣倒是開了,估計是穆琛或Abel開的。

  她打開燈,艱難地把沈終意帶到沙發上。

  「你吃藥了嗎?」她邊問邊找著沈終意的藥盒。

  他沒說話,她便懂了,她按Abel寫在藥箱最底下的字條,把藥都倒了出來,放在小盒裡。

  「吃藥。」

  沈終意乖乖吃下,他喉結動了動,忽然問:「你怕我嗎?」

  以瀟看了他一眼,疑惑問:「我為什麼怕你?」

  「我如果不還手,那個女人就要被他打死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表情冷漠,「我原本只是想把他打暈,打到他無法動彈,那樣他就不會再去欺壓任何人,她也會好過一些。」

  「可我又想,如果他永遠不會醒來……」

  他聲音像是被淬了冰。

  「沈終意!」以瀟抓住他袖子,「別說了。」

  「我想找你。」沈終意垂下眼睫,從那段記憶里抽離,「然後他們說我病了。」

  「我知道了,你別說了……」她聽得胸悶頭疼。

  「出來後,我被傳喚回去很多次,他想方設法想讓我再回牢里去。我不是那個女人,不可能任他擺布……」

  後面的話,沈終意沒能再說下去。

  因為身邊的女人手臂勾到他脖頸後,整個人傾身上去,堵住了他的唇。

  她一心只想堵住他的嘴,並沒有控制力道,但沈終意背脊仍舊挺直。

  他瞳孔微張,很快反應過來,在她想撤離的時候迅速抬手抵在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都是各自吻技的啟蒙師。

  以瀟原先還在抗拒,她張嘴想說什麼,男人的舌尖立刻捲入,帶著她反覆糾纏。

  她對著他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沈終意卻不退反進,直接俯身向前,把她摁到了沙發上。

  見推不開,她乾脆把另一邊手也搭到了沈終意的脖頸上。

  管他的。

  直到沈終意的吻越往越下後,她才驟然清醒,雙手抵在他肩上,正準備說什麼。

  沈終意的動作忽然就停了。

  他再次抱住她,臉頰貼在她耳側。

  她聽見男人輕聲地,極其緩慢地問:「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靠近我?」

  「以瀟,我不要你可憐我。」

  「我要你愛我。」

  「……錯一點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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