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能坐在這個位置且修為不高的年輕女性,又和折枝君關係如此好,除了明光尊者的女兒唐依不作他想。思兔閱讀sto55.com
葉坼聽說過唐依的事,連帶著琴漣的那些事,不過他也只是聽過一兩句,不感興趣,並且完全無法理解。
不論是事情的過程,還是事後他人的議論,葉坼都無法理解,他認為有這樣的時間去浪費,還不如靜心修煉。
現在他卻覺得,當時該聽一聽的。
唐依對葉坼的內心活動一無所知,她的小腦瓜瘋狂開動,回憶著葉坼黑化的契機以及男主被打進噬魔窟的劇情,不論苟住哪一個,能苟一個是一個。
弟子大會對男主而言,沒什麼太大難度和危險。男主在其他弟子不小心掉落機關下的深洞時出手援助,頓悟上清劍法中還未練成的一招,帶著一隊人馬成功脫險,憑著實力與人帥話不多的獨特氣質,俘獲了一眾弟子的敬佩仰慕,打出龍傲天的第一步。
唐依記得男主得到了陣法孤本和一些珍寶,總體算是奇遇練級本,不必擔心。
這本書中的佛修體系設定得比較特別,作者掰扯出了真佛道和心佛道。前者需要剃度,一切要求和唐依原來世界中認知到的佛修差不多,清心寡欲,嚴於律己,戒律森嚴;後者不需要在外形上做出任何改變,甚至可以談情說愛,但是必須終歸天地,化小愛為大愛,成就超脫佛法。換句話說,心佛道的佛修,在前期階段七情六慾都極為正常,還會得到鼓勵,以期成功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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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俗話所說「想要戰勝一個事物,首先要面對它」。
葉坼修的是心佛道,最初他心中生出嫉妒還無人發覺,後來他狀態越來越不對,他的師父乃至玉衡派並沒有及時對他進行強效的手段鎮壓,心佛道眾人反而懷抱著期待,畢竟葉坼向來不染塵埃,一度被認為是真佛道的人,若無法去體會俗世情緒,又如何戰勝?
他們滿心信任著葉坼絕對能跨越,偏偏,葉坼越錯越遠。後來,這一度成為真佛道打擊心佛道的「有力證據」。
唐依想到了這層,就順著邏輯往下漫無邊際地想:按照心佛道這個設定來走,要是阻止了葉坼產生普通的感情,玉衡派會不會覺得這是在害葉坼?
「唐道友。」
葉坼朝著唐依行了同輩禮。
唐依始料不及,起身回了一禮:「葉道友好。」
她知道我叫什麼。
方才她有在聽我說話。
葉坼過於純白的心底,悄悄地開出了一朵花。
他望著唐依尤帶著些許困惑的臉,心裡說不出地感到愉快,便想也不想地從袖中又拿出了一朵流雨花,遞到了唐依的面前。
流雨花生於潮濕寒冷的環境中,花開五瓣,顏色淺藍,每一瓣上都流動著如雨水滴落的生機脈絡,即便摘下後用靈力封存便能永葆生機,一直是流落雨水的模樣,因此得名。
比觀賞性更重要的,是流雨花的作用——每一瓣花都能放出一個隔絕結界,結界內任何聲音都聽不到,更沒有風吹冷熱,實乃沉浸式修煉的必備法寶。
「嗯?」
唐依更不解了,她壓根沒想過葉坼會主動和自己打招呼,而且現在居然還送起禮物來了,只好繼續露出友好的笑,試探著問,「請問,葉道友這是……?」
為什麼要送流雨花?
難道是因為她太菜了,委婉告訴她要潛心修煉?
這倒不是說不通,但現在的葉坼好像不是這種拐著彎兒開嘲諷的人設,他目前只是個純到不可思議的乖巧崽崽,類比上學時最聽話、最讓人省心的好學生,心中生不出半點旁的想法。
葉坼明澈的雙眸間更多了幾分歡欣,他道:「送你。」
流雨花好看,你也好看。
送你。
都遞到眼前了,我當然知道你是要送給我。
唐依默默冷汗,卻不得不承認這會兒的葉坼乖覺得讓人不忍拒絕,像是面對捧著熱切事物來分享的孩子,沒人會去潑他冷水。
她突然想起,葉坼根本沒問她的姓名,卻知道她就是唐依,特意叫了聲她的名字就把流雨花拿了出來,大約是與其他人一樣,給她份見面禮?
「葉道友好意,唐依心中感念。」
秉持著現階段的和平原則,又想著葉坼和她差不多是同輩,唐依從乾坤袋中拿了顆夜明珠回贈給他,還像模像樣地說了句官方話,「聊便謝意,望玉衡派與御嶺派永交為好。」
葉坼接過夜明珠,摸到了上面那屬於唐依的短暫溫度,手指不自覺地更加攥緊了夜明珠,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我甚歡喜。」
說的話真像個乖巧弟弟。
天真又懵懂,一點兒東西就能填滿心房。
唐依保持著笑意對他點點了頭,後背處猛地竄上一股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不明所以地抬首望向天空:是她體質虛了?
葉坼沒有久留,拿著夜明珠走了,走前不忘對寧衍風道別,規矩又真誠。
下一秒,祁沉星出現在唐依眼前。
唐依有些訝異,臉上的神色卻更早背叛地鮮活起來,眼眸嘴角微微彎起,組成了一個笑:「祁師兄怎麼過來了?不用在弟子隊伍中等著嗎?」
由於兩人一坐一站,祁沉星黑沉沉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又是背光,無端透出一種少見的壓迫感,他答非所問:「方才那位道友,也本該在弟子隊伍中。」
唐依自動補全了他的話,恍然地以為祁沉星的意思是現在還沒正式開始,大家可以隨處走動。
她壓根沒試過把祁沉星的任何一句話往負面上想,即便祁沉星聰明得能剖析出各種彎彎繞繞的、不能放到檯面上來的東西,她還是從一開始便被原著的印象認知先入為主。
「葉道友是來找寧師兄的。」
順嘴說完了這句,唐依指著桌上的果盤,殷切地問他,「你在太陽下站了那麼久,要不要吃點什麼?」
又去拿果酒:「或者喝點東西解渴?」
祁沉星卻沒像平時那般回應她,他的視線一如往常地落在唐依臉上,總是時刻注意她的任何情緒變化。
他的目光迅速划過被唐依放在桌上的流雨花,卻更多了幾分森然沉冷,似乎不想多看一眼,嗓音仍舊平穩和緩:「你喜歡流雨花?」
祁沉星告訴自己要冷靜溫和一些,他和唐依還沒有正大光明地對外宣稱戀人關係,唐依也總覺得他是個從容自持的人,一切事情他都規劃好了,不能讓她不喜自己。
為何要接初次見面的異性的禮物?為何回禮?為何對那人笑?
是出於禮貌,是念著身為御嶺派大小姐的職責,是顧及在眾目睽睽之下。
祁沉星能知道他所有摻雜著嫉妒的問題,在唐依心底對應的答案,她是什麼樣的人無需別人告訴,祁沉星十分了解。
因此最終能問出來,也只有這一句。
其他的,簡直是無理取鬧,私心與占有欲太過。若是問出來,唐依覺得他莫名其妙可怎麼是好?
唐依沒懂他的跳躍,順著去望流雨花,眉心竟然微微蹙起:「好看是挺好看的,不過這花……看著就很激勵人奮進修煉。」
祁沉星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後,嫉妒完全被好笑壓下去了,說出來的話終於回歸平日,順暢自然了:「你練劍時素來專心,無需此物助力。」
「聽說佛修坐禪,有時候會需要絕對的安靜,用來……參透天地?」唐依不太確定地說著,後知後覺地感到苦惱,「那我回送的夜明珠好像完全沒什麼作用,有些怠慢了吧。」
祁沉星便理所當然地冷酷道:「他送你流雨花,對你來說也沒什麼作用。」
這麼說也是。
自個兒這裡是寶貝,不按照事前調查臨時送出去的,大多不合人心意,不過是湊個禮數。
唐依被祁沉星說服了,又開始「推銷」自己果盤裡的水果:「你真的不吃嗎?」
祁沉星很給面子地拿走了一枚白瑞果。
選擇困難的唐依得到了解救,跟著伸手也去拿了枚白瑞果,高高興興地吃起來。
祁沉星心念微動,望著唐依指尖捏著白瑞果,陰暗的嫉妒心被撫平得乾乾淨淨,再無躁動。
他忍不住開口喚她:「師妹。」
唐依眨了下眼,迎著日光抬眸,眼底波光粼粼:「什麼?」
「我回弟子隊伍中了。」
祁沉星貪戀地望著她明艷的臉龐,每次望見她喜悅的模樣,他都能更覺得滿足。
「嗯嗯,你去吧。」
唐依咽下嘴裡的果子,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神氣活現地開始打call,「一路順風,旗開得勝,今日之星非你莫屬,祁沉星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猝然聽見她嘴裡喊出自己的名字,又是說了這樣的話,祁沉星呼吸一窒,耳根迅速地紅了,心口跳動無法控制:「……我定盡力。」
唐依眯著眼笑:「我拿全部家當壓你贏,穩的!」
祁沉星彷佛是踩著一路的棉花糖離開的。
寧衍風全程自降存在感,他不能多喝酒,小口地啜飲著無傷大雅的果酒,心底感嘆:唐師妹真是太會誇人了,不怪祁師弟總被輕易安撫,這誰能招架得住啊?
葉坼往弟子隊伍的方向走,沐沅尼師叫住他:「葉坼,你臉色怎得如此紅?」
沐沅尼師和缺月尊者少時關係就不錯,雖然兩人分屬真佛道與心佛道,還是保持著互不干涉的君子之交。
葉坼是缺月尊者的徒弟,她出言關心並無不妥。
「師叔。」
葉坼朝她行禮,他總在規矩上沒有錯漏,嚴謹苛刻得宛如真佛道弟子,沐沅尼師不止一次可惜過,試圖將葉坼帶到真佛道來。
但葉坼立馬打破了沐沅尼師的惋惜。
他望了一眼手中的夜明珠,本是觸手生溫的適宜材質,硬生生被他掌心燙出了炙熱的溫度,他用和往常沒有半點區別、直來直往到完全不加修飾的措辭方式,眉目含笑地說:「我喜歡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