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數月不見,祁沉星仍舊身姿如松,氣質清淡疏離,只容色似乎更盛了,一點淚痣點綴,眉眼精緻姝麗,與冷冰冰的外表相悖而行,卻不違和,只讓人更覺得衝擊。思兔閱讀
忍不住想知道他一旦有了變化,將會是各種模樣。
祁沉星一眼看到了她,駕輕就熟地御劍落下,正正好落在她跟前五步遠處,啟唇喚她:「師妹。」
在祁沉星身後,十數位弟子跟著落下,井然有序地依次排開,站位稍稍落後於他的,儼然是無形間便將他當做了領頭人。
唐依與他正對,同樣也領著一隊人:「此次下山歷練,辛苦各位師兄師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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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隊人跟著說「辛苦」。
唐依往隊伍中多看了兩眼,沒看到多出來的新面孔,心底悄悄地鬆了口氣。
看來沒讓花落影得逞。
花落影不出現,祁沉星現在還不能得到折霄劍,但折霄劍有靈,一旦祁沉星有召,必回到他手中。衡量之下,這次能避免原書中出現的弟子們受傷,算好了。
「唐師妹在看什麼?」
林易煥笑著看唐依,手中拿著不變的碧玉骨扇,「莫不是在找給你帶的禮物?」
祁沉星也注意到她的動作,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檀木盒:「有的。」
唐依愣了一下。
林易煥緊跟著拿出一個檀木盒:「確實有的。」
隨隊的風遙音接著也拿出了一個檀木盒:「我這也有。」
唐依:「……」
三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檀木盒塞到懷裡,就跟盲翻連連看似的。
其他歷練的弟子見狀,紛紛大喊起來:
「你們三位未免也太過分了!自己給大小姐準備禮物,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那我這沒有禮物,不就很尷尬?」
「老兄我也沒有。」
「太心機了!我恨我不機智!」
半真半假地鬧著玩兒的說法,氣氛被調動起來,唐依這邊跟過來的弟子也跟著嚎上了:
「過分啊!只給大小姐不厚道,我們也要!」
「是啊是啊我們也要!師兄師姐你們不能偏心!」
「我要求不高,一柄上品靈劍就可以!」
「?你在想屁吃。」
林易煥主動站出來,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大堆東西,是他們路上經過的城池裡的特產。
他招了招手,一副「多大點事兒」的樣子,高聲道:「禮物這不是有了麼?人人有份,是我們一起送的。」
林易煥很會做人,順著把這場熱鬧推進下去,炒熱場子的能力一流。
歷練的弟子中有人按捺不住地說:「林師兄,那個……我也想要特產!我出錢!」
林易煥:「?」
林易煥:「我缺你那點錢嗎?速度來拿!」
唐依:「噗。」
她正正經經地道謝:「謝謝師兄師姐。」
身後的人就跟著道謝:「謝謝師兄師姐!」
宛如大型幼兒園教學現場。
林易煥情商高,瞅著這邊情況不太順利,搭手把風遙音帶走了。
風遙音走之前還不樂意:「大師兄?我、我還想和唐師妹說話,我……」
「哎呀,和師兄聯絡一下感情嘛。」
林易煥睜著眼睛說瞎話,「師兄我在山下待久了,現在好不容易想勤奮一些,師妹陪我打幾場。」
風遙音:「可是……」
話沒說完,被林易煥無情拖走,並用金錢的力量進行大型補償。
林易煥一走,簡直是狂風過境,帶走了大批弟子,轉眼間只剩下祁沉星和唐依四目相對,變成兩人場合。
祁沉星見唐依垂著腦袋,似乎有些拿不準,主動道:「抱歉,林師兄有些誤會。」
「沒事沒事。」
唐依搖頭,「這不是你的問題,有我的問題。」
祁沉星心想:這就是我的問題。
大概開始說了話,唐依終於能找到以往和祁沉星對話的節奏,道:「師兄長途跋涉,想必累了,要麼先回去休息?我待會兒就把玄凝花送去給你。」
祁沉星率先邁步,沒有選擇最便捷的御劍,而是採用最費時費力的步行,他的動作自然而然,邊走邊道:「玄凝花如何了?」
唐依直接被帶節奏,都沒察覺出來有什麼不對:「已經恢復生機了,我按照書上說的照料,還去請教了寧師兄,現在枝葉舒展開了,好像還能再開一朵!」
玄凝花果真是種堅韌不拔的神奇花。
「多謝師妹幫我照料。」
祁沉星溫文爾雅地一笑,原本還保持的那種冷漠疏離輕易被打破,「若再開了一朵,我送一朵給師妹。」
唐依點頭。
不開也會送她。
本來就是給她的,現在不過是找了個合適的由頭。
祁沉星又問:「今日怎麼是師妹出來迎我們,是不是派中有什麼大事發生?」
「掌門和凌肅真人在閉關。」
唐依對他沒有隱瞞,更不覺得這件事告訴了祁沉星會有任何不好,祁沉星本身更是知道分寸的人,「上元真人送缺月尊者去冰泉,不多時便會回來。」
祁沉星:「缺月尊者出事了?」
「是葉坼。」
唐依臉色微沉,聲音透露出低落的情緒,「……他塵世劫難渡。」
祁沉星默了默,不帶任何情緒地問:「如果我沒記錯,葉坼與你的交集並不多,即便一見鍾情陷入了塵世劫,何故這樣難以掙脫?」
唐依垂頭喪氣:「我不知道。」
祁沉星道:「或許是心佛道,或許是葉坼本身,也或許……」
唐依輕聲問:「什麼?」
「情愛一事,本就難說。」
唐依現階段理解不了。
她就覺得不太真實,一見鍾情她確實能夠理解,但後續,葉坼遲遲未能跨越塵世劫,現在的情況看上去好像還在惡化……難道真是心佛道的功法有問題?可是缺月尊者看上去就混得挺好的啊。
祁沉星看了眼唐依的神色,客觀地道:「或許並不能以普通的感情來論,而是葉坼身為心佛道的弟子,過不了自己的那關。」
唐依沉默聽著。
祁沉星繼續道:「心佛道的功法究竟如何,我們並不清楚,我知道你心有掛礙,但不要什麼事都牽扯到自己身上。葉坼這件事,你已經是仁至義盡,做得很好了。」
唐依:「多謝師兄開導我。」
祁沉星略彎了彎唇角,轉移話題:「時隔三月,師妹可有勤奮用功?」
「當然有。」
祁沉星猝不及防地道:「那麼,我們切磋一場吧?」
唐依措手不及。
打完一場,唐依差不多已經完全遺忘祁沉星曾經喜歡她的事情了——這絕對不可能是喜歡。
她被祁沉星吊打了。
三個月前還沒有這麼恐怖的實力懸殊,這次祁沉星簡直就是壓著她打,不給她回手的餘地,對她的每個行動看得死死的,總是提前一招先發制人。
唐依看不到自己的劍修路了。
人都傻了。
「師妹進益良多。」
祁沉星打完,還煞有介事地評價,「最近是否習到了一處瓶頸?我觀你招式雖有變化,並無殺氣,但無法更加隱藏自己的招式,容易被看穿。」
唐依有點委屈。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說她出招慢,被人看出了行招軌跡,可她確實每天都勤學苦練,沒有一日懈怠。
她原本被吊打都不難過的。
現在心情很低落。
祁沉星看她苦巴巴的臉色,一下猜出她的心思,失笑:「我並非說你不用功,只是……我不了解繞指柔的劍意,確實認為你或許會迎來一個轉折的瓶頸。折枝君當初能以此劍名動天下,想必不會如此簡單。」
唐依仰頭看他,也開始認真了,試圖找到其中的理由:「是我現在水平不夠,但也有師兄你太厲害的緣故。師兄是不是已經金丹了?」
她打定主意還要回去和寧衍風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不弄清楚她今晚都睡不著。
祁沉星不否認:「師妹也築基後期了。」
唐依想了半晌,老覺得自己憋著一股勁兒,頻繁地看了看祁沉星,道:「師兄,我辟穀了,我還會御劍了。」
祁沉星眉梢微動,墨玉似的眸子輕眨了一下:「師妹好厲害。」
唐依嘴角輕抿:「我還可以御劍帶你。」
祁沉星望著她的時間長了點,頷首:「好,師妹帶我試試。三月未回,俯瞰派中別有一番風味。」
唐依還真帶著祁沉星御劍騰空,特別穩健地在御嶺派上空飛了一周,邊飛還邊詢問祁沉星的感想:
「師兄,你看我飛得穩不穩?」
祁沉星:「穩。」
唐依:「我飛得是不是還挺快?」
祁沉星:「快。」
唐依:「你絕對不會頭暈,感覺很好對不對。」
祁沉星頓了頓:「對。」
他好像突然之間抓住了點什麼。
唐依直接帶著祁沉星回住處,把人平安快捷地送到家門口,不像是之前那樣馬上就要走,躊躇一番,提議道:「師兄,要不我們再打一場吧?」
祁沉星用一種有點神奇的眼神打量她,從唐依這句話中猛然明白了她之前的種種表現——就為了他那句不經意地詢問,唐依耿耿於懷到現在。
祁沉星和唐依認識的時間不短了,唐依很少有什麼特別去注意的東西,她總是珍惜眼前、樂觀開朗,但是不會特別拘泥於什麼,永遠能給自己找到陽光。
這還是第一次,祁沉星發現唐依會為了一個事情執著成這樣。
也就是說……她現在最大的偏好、最在意專注的,其實是修煉?
祁沉星一時間,人也傻了。
——她以往那麼努力,原來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喜歡。
要是有喜歡的類型,不論是多麼奇特的偏好,祁沉星都有把握能夠模仿出來,並且一定讓唐依滿意。
問題是……
唐依喜歡大道。
這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