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魔域有了一位新的魔尊,實力不凡,脾氣卻很怪,他沿用了前魔尊的名字,將自己稱作「宗綏」。思兔sto55.com並且即位之初,便向御嶺派去信,直言祁沉星殺了他們的上一任魔尊,若不將祁沉星交出,兩邊就只能開戰了結了。

  魔域並不是個人情味很重的地方,對於魔尊總是畏懼更多,敬意與真心卻是沒有幾分。不如說,誰能給他們好處和更多的修煉資源,他們就更願意跟著誰。

  因此,這位新任魔尊的行為並沒有引起任何反叛,恰恰相反,完美符合了魔域眾人多年來對修真域蠢蠢欲動的心思,他們早就巴不得找個理由朝著修真域一舉攻入,正大光明地掠過那些地界的資源。

  

  被推上風口浪尖,祁沉星身為當事人卻不慌不忙,唐依見他還有閒心泡茶,忍不住問他:「你便一點也不著急。」

  祁沉星略抬眸瞧了她一眼。

  他沒告訴過唐依,他有個怪癖,很喜歡看唐依為他露出一點擔憂著急的表情,卻又很矛盾,看她著急一下就好,更多了他又不太舒服。

  自己都覺得矛盾到怪異。

  「你試試。」

  祁沉星將泡好的茶送到她手裡,「是你上次說喜歡的融雪茶。」

  唐依:「……喂,你認真聽我說話啊。」

  她連暱稱都不叫了。

  「聽著呢,不是大事。」

  祁沉星勸她,「你試一試我的手藝,看這個火候如何?」

  唐依抿了下唇,有點不高興。

  完了。

  好可愛。

  祁沉星不動聲色地想。

  他還有一個怪癖,是最近發現的,喜歡逗唐依,看她露出鮮活不一的模樣。同其他的怪癖一樣,都需要點到為止,過猶不及,他又要心疼。

  大約他就是不正常。

  唐依和他待久了,養出一點小性子,何況現在是在說正事,祁沉星還一副饒有興致的神色——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憑他的聰明,無非是故意逗她。

  「過分。」

  唐依嘟囔了一句,將茶杯重重放下,茶水卻被濺出來半點,她手腕與手指的力量都控制得極好,能磕出聲響而不狼狽。

  祁沉星見好就收,正色道:「這位新任魔尊,種種行為古怪,又將矛頭直指於我,可我確定魔宮內無人知曉當時的事……」

  他話鋒一轉:「萬千境是無處不在的吧。」

  唐依心領神會得尤為迅速:「你是說,萬千境當真有人操縱,幕後之人當初針對我,歸根結底目的是你。」

  祁沉星輕點了點頭,接著道:「如果你仍舊把這個世界當作一本書來看,或者說,你就是寫書人,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除了必要的主角。」

  唐依脫口道:「劇情主線啊。」

  「如果劇情主線出了問題?」

  唐依代入作者視角,道:「強行把劇情圓回去。」

  「缺少的角色呢?」

  唐依:「再補一個上去?」

  祁沉星笑了笑:「現在可以喝茶了嗎?」

  唐依恍恍惚惚地將茶遞到唇邊。

  祁沉星的意思她明白,結合前面種種事件,也確實說得通:操控萬千境的人成為了宗綏,是為了修正劇情。

  有一說一,這要是看小說看到這種情節,頂多也就是個「哦」,但是身臨其境聽著書中主角毫無障礙地得出這種結論……違和感太大了。

  作者,或者說這個世界,到底賜予了祁沉星多高的智力值啊?

  唐依食不知味地品了口茶,望著祁沉星從容優雅的動作,以及在日光映襯下愈發迷惑人的光風霽月氣質,突發其想:「你該不會——其實是這本書的作者吧?」

  「……」

  祁沉星動作一頓,從善如流地道,「那你應該很早就會和我結為道侶,不至於拖到現在。」

  唐依臉一紅,險些被茶水嗆到。

  偏偏祁沉星還要追問:「茶的味道如何?」

  「……好喝。」

  唐依繃著一張緋色瀰漫的臉,語氣平平地說,「好喝死了。」

  祁沉星傾身淺吻了她一下,安撫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必憂慮太多。」

  如果他猜得沒錯,下一步,現在的這位宗綏還得暴露他是天生魔體的事實,說他吞噬了前任魔尊,屆時大約要為了證明,將他指出去一較高下。想要藉此一舉將他擊毀自然不可能,洛蘊也不會隨便將他交出去,但能在修真域的多少人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人多就會猜忌,猜忌就遲早會生變。

  不過是想讓他被逼到近乎眾叛親離的地步。

  果如所料。

  洛蘊回絕了魔域的要求,幾日之後,流傳出了祁沉星是天生魔體的流言——否則他怎麼能憑金丹之力殺死前任魔尊呢?

  這個流言讓部分言之鑿鑿懷疑的人感到動搖,不禁想:

  該不會祁沉星真的是天生魔體吧?這樣就說得通為什麼能殺死魔尊了。

  如果是假意針對,為什麼偏偏是針對祁沉星而不是針對別人呢?果然就是祁沉星有問題吧。

  即便是祁沉星殺了魔尊,可是祁沉星也是天生魔體啊,保不齊就是天生的魔修,現在好不代表以後也好。

  ……

  大部分人都在等著御嶺派接下來的反應,很快,祁沉星脫離了御嶺派的消息傳遍兩域。

  據說祁沉星於御嶺派山下長跪半日,字字誠心地將來龍去脈一一陳盡,直言自己並不知原是天生魔體,更不知魔尊原是卒於他手,然事已至此,他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就此脫離御嶺派,一力承擔所有後果。

  這一招太斷後路了。

  是雙重意義上,不僅是祁沉星自己的後路,更是斷了魔域做了那麼多鋪墊的後路。

  一開始魔域是打著報仇的旗號,讓御嶺派交出祁沉星,現在祁沉星不僅離開御嶺派,還說是要一力承擔,那這修真域還打不打?實際上是不打也得打,宗綏騎虎難下,前幾年的休養生息早就讓魔域眾人蠢蠢欲動,不讓他們朝修真域打,結果只會反噬。

  可這一打起來,就直接證明了祁沉星不過是個幌子,前面的種種猜疑就不是那麼站得住。

  甚至會將事情給人的感覺調轉為:明明是除掉了魔尊,結果要一力承擔所有的惡果,還不被同一立場的人理解……總歸祁沉星自己都不知情,已經在能力範圍內將事情做到了極致。反而還要被魔域當成幌子,明擺著打到他們修真域來。

  欺人太甚。

  祁沉星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不知不覺就朝著「苦大仇深」的方向一去不復返,還不可避免地帶上了悲慘的可憐意味。

  溫顏進了一家酒樓,推開包間的門,溫顏瞥見窗邊執杯看景的人,嗤笑一聲:

  「誰要是真心實意地覺得你悽慘,那這人也是蠢得沒邊了。」

  他隨手將門關上,便感覺周遭即刻落下了一道結界。

  溫顏挑了挑眉:「怎麼?這算是威懾?」

  屋內之人正是現在兩域四城熱烈討論的人物,祁沉星。

  祁沉星彎了彎唇:「溫公子說笑,不過是帶著籌碼來談一些事罷了。」

  溫顏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繼而全部消失,透出不愉的高度戒備與沉重:「你想說什麼?」

  祁沉星不慌不忙地替他倒了杯茶:「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很有誠意了。」

  「哈,笑話。」

  溫顏神色冰冷,實際上的心情更加糟糕,雖然女裝示人的時間很久,但此時此刻的祁沉星卻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男性,更不用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又是怎樣看待他這身不倫不類的裝扮,「天生魔體的修真域新星,退出御嶺派竟然是來找我,我猜你應當不是為了來和我坦誠相對,把酒言歡的吧?你想做什麼?」

  祁沉星道:「溫公子,我對你並無惡意,你應當明白。」

  其實有,被唐依掐滅了苗頭。

  溫顏知曉自己反應有些激烈,他明白祁沉星的意思,若是對他真有什麼惡意,這件事能利用出太多東西,但祁沉星從始至終只是當作不知道。

  溫顏平復了心情,坐下來接了那杯茶,問:「唐依知道麼?」

  祁沉星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這也吃醋?」

  溫顏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我出於朋友日後的相處考慮問一句,不過分吧?」

  祁沉星不置可否:「她知道。」

  溫顏咬了咬後槽牙,反覆深呼吸來平復心情。

  被祁沉星知道他頂多是覺得這事不太好辦,但是被唐依知道,他莫名就感到特別丟臉。回想起往日與唐依的種種相處,簡直不忍直視。

  由於祁沉星知道了他的真實性別,溫顏連坐姿都不去糾正,大大咧咧地撐著桌子問:「事已至此,想必你不會坐以待斃。」

  祁沉星這人吧,溫顏對他的感覺素來複雜,覺得不可深交,又覺得不深交實在是吃虧。唯一沒有爭議的,是對於祁沉星的實力的信任。

  ——只要處在與祁沉星同陣營的情況下,他總不會讓人失望。

  這感覺比惺惺相惜差了點意思,因為溫顏確信,祁沉星絕對沒有對他讚許欣賞。

  「天工城位處關要,魔域既已宣戰,盯上天工城是意料中事。」祁沉星道,「不妨以此為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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