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影,你的傷都好了嗎?能下海游泳嗎?」時光問。思兔閱讀sto55.com
「倒忘了你這茬。」岑非放開時光,上前一步去抓時影的右手,「給我看看。」
「都好了。」時影說著就把手往身後藏,被岑非一把抓住。
揭開紗布後掌心的傷痕已然結痂,可明顯還沒好徹底,海水一泡怕是得發炎。
「沒事的,我可以不下水啊,就曬曬太陽什麼的。」時影抽回了手,假裝輕鬆地聳聳肩,可語氣中還是不自覺透出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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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海南了。」時光立馬說道,「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吧,還有哪裡好玩?」
岑非瞭然,低頭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去北方怎樣?你們看過冰燈嗎?想滑雪嗎?」
兄弟倆的眼神「噌」地一下,同時亮了。
岑非不禁莞爾。
他猜這兩兄弟是沒有見過北方的大雪的。年幼時他們家境雖然富裕,卻像籠中鳥一般被困著,被迫不停地學習,學那些他們並不喜歡的東西;而家道中落後,旅行更是成了渴望不可及的遙遠的夢。
岑非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他覺得應該儘可能地為兄弟倆打開一扇門,帶他們去看看這廣袤的世界。而他也非常期待能用相機記錄下更多珍貴的瞬間,即使是那些稍縱即逝以為會不復再見的美景,如今在真人的映襯下怕也是要黯然失色了吧,不,應該是會顯得愈發絢爛奪目才對。
「那就這麼說定了,吃完早飯先去買點東西準備準備。」岑非眼看著時影抓走了盤裡最後一個雞蛋煎餅,忙道,「哎哎,給我留一個啊。」
「還有不少呢。」時光笑道,「你先坐下,我給你拿。」
中午的時候,三人買了一大堆大包小包放到車裡,然後一起去了一家西餐廳。
岑非讓服務生留下了四套餐具,不多時,一位不速之客加入了他們的午餐。
「免貴姓姜,兩位應該就是時先生吧?」那個和善的中年人禮貌地笑笑,坐下後馬上打開了手裡的公文包。
「先吃飯,晚些再弄文件。」岑非伸手攔住了他,「介紹下,姜律師是我多年的好朋友,非常可靠。」
兄弟倆一看餐桌上無端端出現個律師,頓時警覺地看向岑非。
岑非笑了:「幹嘛這個表情?怕我賣了你們?」
「我倆才值幾個錢?是怕你賣了自己。」時影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想搞什麼套路?」
「阿影懂我。」岑非全然不顧旁人的目光,伸手摸了摸時影的臉,微笑道,「吃飯吧,邊吃邊說。」
前菜很快上來了,四個人各自揮舞著刀叉。姜律師清楚自己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蹭飯,迅速解決完盤裡的食物後,再次打開了公文包:「前幾天岑總委託我幫他把名下的個人資產盤點了一下,包括金錢、固定資產和一些金融資產。按照岑先生的要求,他先前打算把這些資產平均分成三份,其中兩份……」
時影「啪」地一聲把刀叉往岑非盤子裡一摔:「你有毛病吧岑非!幹嘛?分遺產嗎?!」
「阿影,不要亂講話。」時光皺著眉頭輕輕踢了他一下,「讓姜律師先說完。」
岑非笑著把刀叉遞了回去:「我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看吧,還是小光懂我。」
姜律師也笑了:「岑總一開始確實這麼想過,但是他覺得二位肯定沒法接受,我也覺得不太合適。一般像我接觸的案子,離婚的時候才會做財產分割這種事,而結婚的時候,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小年輕會更希望能把財產都整合到一起……咳,不好意思岑總,沒有說你昏頭了的意思。」
「沒關係,你繼續。」岑非笑笑。
姜律師又道:「目前的情況是,我國同性戀人不受婚姻法保護,更何況你們又是三個人。所以岑總這邊和我商討了一下,他希望可以和你們共同建立聯名帳戶,將大額的存款轉入,並且他想把二位的名字加到他名下所有個人房產和其他固定資產上,至於一些金融資產當然也儘可能……」
「還說你沒毛病?!」時影炸了,剛抓穩的刀叉被再次摔到盤上,「你……你怎麼套路這麼多啊岑非!」
「岑非,真的不用……」時光眉間的溝壑更深,顯然也無法對他的做法表示贊同,「我們不要錢,我們也不是為了錢……」
「我總是在想,到底用什麼辦法才能一直一直把你們留在身邊。」岑非放下手中的刀叉,坐直了身體,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其實我每一刻都很惶恐,擔心什麼時候一覺醒來,你們會告訴我決定要結伴離開。可是我又沒有任何辦法能捆綁住你們,只能想到金錢……我懂的,即使金錢也不可能留住你們,可至少它能一定程度上代表我的誠意。阿影說得對,這確實是個愚蠢的套路。我希望和你們產生財務上的糾葛,越複雜越好,這樣如果你們要離開,就會先評估一下風險……很幼稚是吧?我也覺得很幼稚,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兄弟倆心下愕然,不知是否是幻覺,他們依稀在岑非眼中捕捉到一絲脆弱與慌張。他們突然有些搞不懂岑非了,有時候他好像是個最精明狡猾的獵人,牢牢地掌控著全局,每一步都計算得極為精密,步步為營遊刃有餘;可有時候,他確實又像個傻氣的「文藝青年」,敏感又悲觀,做著些不切實際的夢和事。
然而換個角度看,他們仿佛又完全能理解岑非的心情——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時光或時影,在這段關係中何嘗又不是懷著同樣的忐忑?擔心失去,擔心自己多餘,擔心自己是會被拋下的那一個……即使是運籌帷幄自信能幹如岑非,一樣是戰戰兢兢,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才是最劣勢的那一個,畢竟兄弟間有割捨不斷的血緣親情,而他岑非,除了錢一無所有。
三角關係本應最為穩固,在感情中卻是最為動盪與脆弱。「糾纏複雜的財務」真的能幫助穩固他們的關係嗎?未必。但至少決然的勇氣和無悔的信心可以,現在岑非就盡最大可能拋出了他的誠意,用他唯一的籌碼,他的全部財產,來換取兄弟倆的信任和託付。
倒是時光與時影,明明表面上像是占足了便宜,實則卻面臨著一個豪賭——這對清苦卻清高的兄弟,現在背負起了極大的道德壓力,將來他們誰若是離開了岑非辜負了岑非,那便是真正的不仁不義了。
時影抬起頭,與哥哥交換了一個目光,幾乎在一剎那,他看到哥哥的眉頭舒展開了。
兄弟倆幾乎在同一時間作出了決定。
「要簽什麼?都拿過來吧。」時影對姜律師伸出了手,「有債務之類的合同嗎?賣身契也行,一起簽了算了。」
「我能再提一個要求嗎?」時光朝岑非眨了眨眼,「我們能把戶口也遷到一起嗎?」
「能的能的!太好了!」岑非突然有一些想要喜極而泣,他想站起來擁抱時光和時影,事實卻像個傻子似的,只知呆坐在位子上,攥著餐巾痴笑。
姜律師又笑了:「我不想說你們昏頭啊,也不是潑冷水的意思。總之先祝福一下,祝你們將來不會來找我辦理財產分割。」
午飯後姜律師仔仔細細把各種文件條款跟三人講解了一遍,之後四人一起去了一趟銀行。因第二天就是除夕,許多手續被推到了年後,可莫名的,三個人的心仿佛安定了下來,且破天荒有了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晚餐後,「一家三口」告別姜律師,一同坐上了北飛的航班。數小時後,飛機準時抵達了東三省某省會城市。
約好的地陪早已候在到達出口處,一見他們就激動地揮手:「哎!哥!這兒呢這兒呢!」
那個瘦猴樣的小伙子操著一口*潑的東北話,一路上沒完沒了地噓寒問暖兼之介紹解說,相當之熱情。
時影似乎對這個城市很有好感,他想像中北方漆黑的夜晚並不存在,整個城市反而因皚皚積雪亮得反光。汽車行駛途中,時影幾乎把臉貼在了窗上,出神地看著那奇異瑰麗的街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地陪尬聊。
「阿影好久沒這麼高興了。」時光貼著岑非的耳朵輕輕說道,「謝謝你,岑非。」
岑非輕輕攥住了他的手指,用同樣輕柔的聲音問道:「那你呢?你高興嗎?」
時光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
岑非的心頓時悸動不已,他扭過頭,深深吻住了時光,唇齒間曖昧的聲響讓地陪小哥不自覺閉了嘴,也拉扯回了時影的注意力。
時影橫了他們一眼,酸溜溜道:「喂!你倆嘎哈呢?!」
岑非和時光同時「噗」地一聲,被時影突如其來的東北口音惹得笑噴出來,被迫停止了親吻。
不多時,汽車抵達了一處高級溫泉度假酒店。
一下車時影就被門口綠化帶上的積雪吸引走了注意力,他興奮地跑過去,胡亂攥起一個雪球,「嘿」地一聲砸到了岑非背上。
岑非回頭過頭,眯了眯眼:「偷襲我?」
「哈哈哈!打雪仗啊!來啊!」說罷又一個雪球砸到了岑非身上。
「哥,咱們東北的雪仗不是這麼打的!」地陪哈哈大笑著說。
岑非活動了一下胳膊,朝地陪一招手:「來,帶他見識一下東北的打雪仗。」
地陪大笑著衝上來,和岑非一人一側撈住時影的一邊胳膊和大腿,「夯」的一聲把他丟進了一個大雪堆里。
時影瞪大了眼,四腳朝天地坐在雪地里,呆住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時光在一邊爽朗地大笑,一個不留神,也被扔進了雪堆里。
「我去!太陰險了!」時影三兩下從雪堆里蹦了起來,伸手拉起時光,「哥,我倆一隊,乾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