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時光坐著看完了三曲MTV,吃掉一碟巴旦木,又喝完一瓶啤酒,弟弟這才回到包廂里,表情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憐。思兔sto55.com

  「哥……」時影三兩下撲到了時光懷裡,把臉埋到了他的脖頸處。

  「哎,怎麼啦?」時光感到有些奇怪,溫柔地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怎麼出去那麼久?岑非呢?」

  「他有點事,就回來。」時影的聲音悶悶的,「哥……」

  「在呢。」時光被他蹭得有些癢,「怎麼回事嘛?」

  「沒事,我就是……」時影頓了頓,「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突然有點感慨,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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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說什麼呢?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吧……」時光輕笑了一聲,覺得有些無語。

  他猜弟弟大概是聽到了哪首歌,想起了什麼難忘的往事吧,大概是關於自己全無記憶的那一年……他不明白弟弟說的「不容易」是怎樣的一種不容易,但顯然不會比手術後那段日子更糟。他愛弟弟,也從心底里感謝弟弟,在那樣糟糕的環境下,這個倔強的孩子選擇的是獨自承受苦難,而把最樂觀、堅強、與勇敢的一面展現給他,陪伴他一路走到現在。

  「我懂你的意思,我不會忘記的。」時光在弟弟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忘了挺好的。」時影抬起腦袋,眼神繾綣又渴望地注視著哥哥——頭頂的親吻對他來說遠遠不夠,他想吻哥哥的唇。

  時光瞭然,於是順從地湊了上去,在時影的唇上親了一下。

  豈料弟弟今天突然反常,一改平日裡粘人卻溫順的風格,突然猛地攫住了他的唇,霸道地把舌頭伸了進去。這個吻激情且熾熱,年輕的弟弟不容他拒絕地、發瘋一樣地親吻他,到後來時光簡直分不清弟弟是想吻他,還是想要吃掉他。

  「唔,阿影……」時光覺得快要被憋死了,只得掙扎著推開弟弟,卻看到他眼睛紅紅的。

  「哥,讓我親一下,再親一下好不好?」時影可憐兮兮地,奶狗似地撒嬌。

  時光頗為無奈地承受著包廂門玻璃外服務生探究的窺視,耳邊是點播歌曲放完後的自動出現的「拒絕黃賭毒」,一時間窘迫不已,進退兩難。

  他了解弟弟的個性,知道他極易缺乏安全感。他猜是不是這一曲「三個人的探戈」讓弟弟不安了?三人看似和諧的步調下,莫非產生了什麼不和諧的節奏?

  「阿影,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時光再一次向弟弟剖白自己的內心,並試圖安撫他焦躁的情緒,「不要擔心多餘的事,也沒必要……沒必要吃岑非的醋。」

  時影一愣,之後孩子似的笑了起來,他把哥哥按倒在座位上,色情地舔吻哥哥甜美的唇:「我就是吃醋,所以你多讓我親一會兒好不好?」

  時光無奈,只得再次順從地微張開嘴。

  他不知道自己被親了多久,只知到後來頭也暈,嘴也疼,全身燥熱得要命,下身也蠢蠢欲動。可弟弟今天除了發瘋一樣地吻他,別的什麼多餘動作都沒有做。

  許久後,包廂門被推開,是岑非回來了。

  岑非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愣,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阿影,你這樣真的好嗎?這邊指使我做事,這邊自己卻在享福。」

  時影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哥哥,眼看著哥哥被親得唇腫腫淚汪汪,心裡既羞澀又甜蜜。

  「我給我哥『消毒』呢。」時影回頭橫了岑非一眼,似笑非笑,「再說那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確實。」岑非彎了彎唇角,「小楊在外面,這就帶人走了,我猜你大概想跟他說幾句?」

  時影「哦」了一聲,甜滋滋地舔了舔時光紅腫的唇,終於捨得從哥哥身上起來了:「那我跟他聊聊吧。」

  「聊歸聊,可別看上人家了。」身形交錯的時候岑非拽住了時影的胳膊,半開玩笑說,「你已經有你哥和我了,不能再起別的心思,知道嗎?還有,那孩子年紀還小,下個月才滿16周歲,你注意著點。」

  時影一怔,隨即眉頭微鎖若有所思地看了岑非一眼,打開門出去了。

  至於時光,半晌回不過神來,腦子裡只剩一團漿糊,所有聲音聽著都不真實,也不知道岑非和時影說了些什麼,只是兀自坐在沙發上按著胸口大喘氣,覺得快被弟弟親死了。

  岑非輕笑一聲,走過去坐在時光身邊,托著他的下巴輕輕抬起了他的臉,「嘖嘖」了兩聲:「這也親太狠了吧。」

  「嗯?啊?」時光迷迷糊糊地注意到岑非灼灼的目光,後知後覺地紅了臉,「阿影他……你別生他氣。」

  「我怎麼會生他的氣。」岑非盈盈笑著,突然注意到時光熱情的襠下,就伸手摸了上去。

  「哎,別!」時光掃了一眼大門上的玻璃,討饒道,「會有人……」

  「真不要?」

  「回家,回家再弄……」時光抓住岑非的手,臉熱得都快能蒸雞蛋了,「求求你,岑非……」

  岑非輕輕應了一聲,略一思索後,索性橫躺到了沙發上,把腦袋枕在時光的腿上,仰著腦袋看著他漂亮的下顎,非常不要老臉地扭了扭身子,撒嬌說:「我想聽你唱歌,來嘛。」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回事……」時光一陣無語,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會接二連三做出這些孩子氣的舉動,「我唱歌很難聽。」

  「我愛聽。」岑非說著,摸了摸時光纖瘦的腰。

  時光怕癢似的躲開了,到底沒再拒絕,挪去了點歌機旁。

  於是岑非也泥鰍似的滑了過去,繼續枕上了時光的大腿。

  時光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岑非的臉,點了一首老歌,硬著頭皮舉起了麥克風。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底。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岑非細細聆聽著首那嚴重跑調老歌,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這歌詞算不算一種巧合?岑非想,還有我為什麼會生阿影的氣?我該謝謝他才對,謝謝他一直不遺餘力地保護著你。

  剛才聽到時影說起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心疼到幾乎窒息,卻又萬般無奈。岑非不想讓時光再受絲毫的委屈,那些所謂的「犧牲」是摩擦在愛他的人心上的一把刀,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

  時影確實認識那個姓黃的,準確說來,兄弟倆都認識他。

  多年前時家兄弟走投無路找到這位「爸爸的老朋友」的時候,「生意人」黃老闆就像是鯊魚聞到了血的味道,興奮得快要發瘋。

  這是一對多好看的兄弟啊,哥哥溫順又可人,膚白腰軟,嗓音清脆,還考上了名牌大學;弟弟鮮嫩又生動,拉琴的手想來是極靈活的,更別說他還沒滿十六歲……越是年輕,就越是值錢。他如果能把兄弟倆打包出售,價錢大概可以翻上好幾倍。

  他當時給兩兄弟的誘餌是「組合出道當明星,賺大錢」。

  年輕的時影一開始相信了,興奮不已。可時光知道,天上沒有無端端掉餡餅的好事,這是個陷阱。

  「我弟弟得念書。」時光說,「要不……要不只雇我一個吧?」

  黃老闆的臉當即就冷了幾分:「如果只有你一個,酬勞不會太高,工作也會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時光咬著牙應了,他讀懂了黃老闆油膩到猥瑣的眼神,也大概明白所謂「無條件服從公司安排」和「積極參加公關活動」是什麼意思。他一點都不想走這條路,但是現在已經別無他法了……他們身負債務,母親跟人跑了,欠繳了兩個月的房租,且再三天弟弟的學校就要開學了。他可以睡大街,可以不吃飯,可以不上學,甚至可以試著答應黃老闆的條件,但弟弟絕對不可以……阿影不應該跟這種事沾上一丁點兒關係,他只需要好好上學開心成長就好,他的未來是明亮的,他會成為一個乾乾淨淨的藝術家。

  於是時光把時影勸回了家。

  可時影不是個傻子,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勁。他是學音樂的,從藝是正途,更何況家裡情況已經糟糕至此……即使自己現在年紀還小,哥哥也沒必要替他一口回絕。

  時影沒有走遠,他在黃老闆的公司樓下靜靜等待著哥哥,果然不久後,便看到哥哥和黃老闆一起下了樓——哥哥身上的破舊T恤已然換作了一件質地柔軟的半透明襯衣,脖子上憑空多出條黑紅色的choker,醒目非常。

  時影的直覺告訴他,這件衣服不對勁,那條choker更不對勁,它看起來太像……太像寵物項圈了。

  「你知道多扯淡嗎?那個姓黃的在CBD的寫字樓里租了一層漂亮的辦公室,弄得像個正經唱片公司一樣,貼著花花綠綠的演出公告,錄音棚里的設備一應俱全。他卻又在寫字樓對面的商場開了一家KTV,外面熱熱鬧鬧地打開大門做著生意,裡頭暗門一關,全是被他騙來搶來的少男少女。他精神控制他們,威逼利誘他們,甚至給他們餵毒品和違禁藥,然後再像貨品一樣把他們賣掉……」時影和岑非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牙都要咬碎了,「我偷偷跟著我哥,看著他跟那個人渣進了KTV。一開始我還想他是不是想試我哥的唱功,後來越想越不對勁,明明公司里的設備環境比KTV專業得多。我急了,一間間往裡找,有人開始來攔我,他們越攔著我,越說明這事不簡單。我不管不顧,憑著一股子狠勁往裡沖,等我找到我哥的時候,我看到……看到我哥裸身跪在地上,那個人渣正把他那個骯髒的東西插在我哥的嘴裡。」

  岑非呼吸一窒,他無法想像那樣的場景,或者說,完全不願意想像……太疼了,心太疼了。

  「那個人渣看到我的時候甚至一點沒覺得難為情,還涎著臉問我要不要賺一起大錢……賺他祖宗十八代的冥幣錢!」時影恨恨道。

  「你救了小光,是嗎?」岑非了解時影的個性,他儘可能樂觀地推測著,可依然聽到自己的嗓音啞得厲害。

  「嗯,我們運氣好。當時他們人很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想辦法跟他談條件拖時間……正好那個姓黃的人渣不知道磕了什麼藥,精神不太正常,沒一會兒還羊癲瘋發作了,我就趁亂把我哥搶了回來。」時影神經質地笑了一下,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怒極後的無奈,「他們也給我哥餵了藥,比你在酒吧救我那次還厲害的藥。我哥難受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醒後刷了整整一天的牙,刷得滿嘴都是血。」

  岑非緊緊地摟著時影的腰,指尖抖得厲害,卻難再說出一個字。

  「我哥說這件事是他犯傻,他也沒吃什麼大虧,讓我不要記恨任何人,只需要忘掉它。」時影也抱住了岑非,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我以為我可以忘掉,但根本做不到。」

  「忘掉吧。」岑非深吸了一口氣,啞聲道,「你哥已經都忘了,你也忘了吧,換我來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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