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傳染
「喬醫生,你真可愛。思兔閱讀520官網報警?這是被圈養起來的牲畜才會有的想法。」
奇怪男人的話語落進喬巡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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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巡不理解,明明自己在五樓,並且說話聲音並不大,外面還下著大雨,他是怎麼聽到自己在報警的。
猜的?
不,他的語氣那麼篤定。
聽覺強大?
喬巡覺得自己不能用常理去猜想這個奇怪的男人,畢竟他的身體結構都完全違背了正常人。
「喬醫生,今天註定是掃興的一天。不過,放心,你那麼美味,如果不好好準備一下再品嘗是對美食的褻瀆。我們,下次再見。」
即便下著大雨,即便雨霧瀰漫在街道上,喬巡也能清晰看見,他那開裂的大口裡吐出一根細又長的舌頭。
隨後,這個奇怪男人轉身離開。
轉身的瞬間,他重新變成了一個「正常人」。大概?
大紅傘在雨霧中遠去,卻在喬巡心中步步緊逼。
喬巡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很平靜,心率低到可怕。他伸出左手手腕,智能手錶上顯示,目前的心率是……30次/分。
按理來說,心率低於40次/分就很容易因為機體供血不足出現頭暈心悸,甚至發生暈厥。但此刻,喬巡不僅沒有任何不適,反而格外的舒坦,就好似,這才該是他正常的心率。
十五分鐘過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助手余小書走進來說:
「喬醫生,有人找你。」
來的並不是警察,而是一個穿著藍黑色大衣的……帥氣大叔?應該是吧。
「你好,我叫周思白。」
周思白伸出手。
喬巡點頭,同他握手。
周思白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說:
「你的體溫很低,而且心跳很慢。」
這不像一個剛受到生命威脅然後選擇報警的人。
喬巡微微一笑,
「我體質比較特殊。」
周思白沒有多問,稍稍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深邃,形狀柔和。
「能說一下你的遭遇嗎?」
喬巡點頭,同周思白對坐在待客的沙發上,然後一五一十地將剛才發生的事闡述了一遍。
周思白聽完了喬巡的陳述,點了點頭,笑著問:
「嚇到了嗎?」
喬巡神情複雜。原本他的確是被嚇到了,但隨著極度緊張後的極度冷靜,他現在其實還好。
「有點。」
他問:「你是特殊部門的人嗎?」
周思白沒刻意隱瞞,
「這種事,一般的機構解決不了。」
「那算什麼?一個人嫁接了別人的腿,足足三雙,關鍵是還成功了,還有像青蛙一樣的腦袋。」
這衝擊著喬巡對生物醫學的認知。
「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病。」
「病?傳染嗎?」
「傳染。」
喬巡多麼希望周思白告訴他,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但事實上,這是個不得了的秘密。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但是,你不用擔心什麼,會有專員處理這件事的。」
周思白隨後從喬巡電腦上把所有與剛才那個八腿人的聊天記錄用右手上一塊奇怪的手錶記錄了下來,然後說:
「出於保密,我會把你電腦上的記錄刪除。」
「嗯。」
周思白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後,說:
「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保密。」
「我會保密的。」
「那請簽下這份保密協議吧。」
喬巡頓了一下,
「還需要簽保密協議啊。」
「是的。」周思白微笑著說。這個男人身上有種神秘的魅力,讓人格外安心。
喬巡看了看協議書,沒看到特別的地方後,就簽了。
隨後,他神情複雜地問:
「今後,是不是不會太安定。」
周思白站起來,笑道:「今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我感覺那個人對我有企圖。」
「放心,他活不過今晚。」
「但,他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這不合常理,難道他不知道我會報警嗎?」喬巡還是覺得奇怪。
像這種怪異的人不應該苟著,避免被有關部門調查嗎?
周思白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大概只是這人膨脹後的惡趣味吧。」
「大概?」
喬巡雖然是心理諮詢師,但並不喜歡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周思白深深地看了一眼喬巡,這是他最近處理的特殊事件里,最「有意思」的一個人。他說:
「醫生,沒必要想太多,像平常一樣生活就行。」
說完,他就離開了。
剛走出喬巡的辦公室,周思白就抬起右手,擼起袖子,對著手錶說:
「情報已經傳給『塔』了,準備圍剿。另外,派哨兵監視目標人物『喬巡』。」
……
八腿蛙男事件後,喬巡無心工作,請了假回家。
秋末的風和雨很凍人,跟冰針似的,能扎穿人的衣服,切實地讓每一寸皮膚都感到寒冷。
下了地鐵後,撐著傘,走了幾百米,喬巡就到了自己住的小區。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之前的事。那個八腿蛙男怪奇的發言,以及那詭異的笑容在他心中揮之不去,像一道疥疤。
直到自家門口,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才回過神來。
「喬醫生!」
喬巡看去,他的鄰居秦林,一個清秀陽光的大男孩,今年剛二十歲,正提著釣魚包站在他自己的家門口,掏出鑰匙打算開門。
感覺……被治癒了。多麼陽光可愛,多麼朝氣蓬勃。
喬巡心情好上一些,笑著打招呼,
「釣魚回來了啊。」
秦林是個資深的釣魚愛好者,常常約喬巡去釣魚,但喬巡可不像他,是個獨居的富二代有大把空閒時間,最多有時候周末興起一起去釣魚。
「今天下班這麼早嗎?」秦林問。
「嗯,身體有點不舒服,就提前回家了。」
「馬上霜降了,氣候變得快,喬醫生要照顧好自己哦。」
兩人都是獨居,所以平日裡經常照應。秦林因為家庭原因,之前抑鬱了一段時間,還是喬巡每天下班回家後就開導開導他,才好轉了的。
喬巡笑了笑,跟他聊起了天。
「今天收穫怎麼樣。」
「嗐,別說了。」
「怎麼,又空軍了?」
秦林一臉鬱悶,
「本來今天手感很好,感覺能上幾條大貨的,但不知道為啥,原本魚很多的東塘,東塘你知道吧。」
「嗯,魚情最好的那個塘。」
「就是啊,那麼好的塘,今天居然連一條小刀都沒上,簡直離譜。」秦林聳聳肩,「沒上魚也就算了,中途還釣了塊奇怪的石頭,摸一下給我手摸出條口子來。」
他說著,伸出手,手掌心清晰可見一道劃傷傷痕。
「沒事吧,小心感染。」
「去診所消過毒了。」秦林鬱悶得不行,「弄得心情怪不好的。」
「哈哈,心情不好就早點休息。」
「嗯,你身體不舒服,也要早點休息。」秦林還是個挺關心人的大男孩,「要是不舒服,要買藥啥的,給我打個電話就成。」
喬巡點點頭就進了自家。
回到家,喬巡第一時間就洗了個澡。心裡不清爽,怎麼也不能讓身體不清爽。
他打開電視然後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雖然不看電視,但他還是習慣打開聽個聲響。今天沒心情做飯,就打算點個外賣將就一下。
電視裡播放著新聞,充當背景音。
選外賣期間,他依稀聽到新聞里在說什麼傳染病,於是趕忙坐正仔細看新聞。
「知冬市臨海地區一漁村發現小規模傳染病,目前已經全村隔離,衛生部門正在調查中。」
這則新聞不是什麼大新聞,甚至連個標語都沒寫,只是主持人提了一嘴。
傳染病……
喬巡想著,有種怪怪的感覺。他記得今天那個特殊部門的周思白說,可以把八腿男的情況理解為一種傳染病。
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吃過飯後,喬巡在書房看了一會兒書,但怎麼也看不下去,就上網,內外把「傳染病」搜索了個遍,又是調整關鍵詞,又是調整時間範圍的,但除了剛才新聞上那簡要一提的「小規模傳染病」外,什麼能跟八腿蛙男聯繫上的都沒有,倒是接觸到了不少重口味圖片,給他噁心壞了。
帶著低沉的心情,喬巡上了床,準備好好休息一下,但剛躺下,就傳來敲門聲。
喬巡來到玄關,並沒有第一時間開門,而是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
秦林站在外面。走廊的光線並不怎麼明亮,依稀間可以感覺到他臉有些紅,兩隻眼睛好像有些鼓。
秦林忽然說:
「喬醫生,你在吧。我都聞到你的氣味兒了。」
氣味兒?聞到?
這是什麼惡劣發言啊。這種話難道不是**里的變態痴漢以及為了滿足宅男幻想的美少女才會說的?
喬巡問:「你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啊,我感覺有些頭暈腦脹的,而且,我的手腫了。腫得……很奇怪。」
「你舉起手看看。」
「啊?喬醫生,不開門看看嗎?」
「我現在不方便。」
「好吧。」
秦林舉起他之前釣魚弄傷了的手。透過貓眼,喬巡看到那道傷口開裂了,有什麼粉色的肉條子在裡面蠕動。像洗乾淨的大腸?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還有我口好渴,身上也好干……」秦林呼吸有些急促,「喬醫生,我這是怎麼了?」
「你等一下。」
喬巡說完,回到自己書房取來了自己收藏的唐刀,開了刃的。這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喜好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開了門,但並沒有取下防暴保險鉸鏈。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隻通紅的手猛地就伸了進來,瘋狂地抓來抓去。爪子在牆壁、門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你做什麼!」喬巡皺起眉。
「開門啊,喬醫生,我好難受。」
「難受就去醫院。」
「你陪我好不好,哈——」秦林說著,不斷喘息,鼻息十分鐘,而且很熱,門裡面的喬巡都感覺到了。
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腥臭,像那種海邊爛掉的貝殼的氣味兒,還夾雜著絲絲縷縷壞了的雞蛋破殼後的味道。
「我身體也不舒服,不能陪你。要不然我幫你叫120。」
「別!」秦林驚呼。
「為什麼?」
「他們會把我帶走的,他們會殺了我!」
「不會的。」
「會的,會的!」
秦林猛地一下撞在門上,嚇得喬巡趕緊退後一步,接著又從門縫伸進來另一隻手,就是他那隻受了傷的手。
趁著明亮的燈光,喬巡一下子就看清楚了,頓時感到一陣噁心。
秦林這隻手腫得十分厲害,手背和手掌分別向兩頭拱起來,起碼厚了十倍!而且,有什麼東西在肉裡面蠕動,一條一條的,將血肉撐出十分明顯的輪廓。
在掌心傷口處,更是清晰可見一條條粉色的不明條狀物鑽出來又鑽進去。
「喬醫生,開門,快開門啊!給我咬一下,咬一下就好!咬一下我就能恢復了!」
秦林跟進入戒斷反應的人差不多,語氣十分歇斯底里。
喬巡怎麼可能給他開門。
他趕忙拿起手機,正打算報警,忽然秦林動作變得更加激烈。他腦袋瘋狂地砸門,碰碰作響,一聲又一聲敲得喬巡新砰砰地跳。
心率開始飆升,80……160……240……
伸進門縫的兩隻手拽著保險鉸鏈不斷扭動,發出刺耳的鋼鐵摩擦聲。
「放手!」喬巡大聲呵斥。
「喬醫生,給我,我要!快給我!你的肉,你的肉好香啊!我好餓,我好渴啊!」
秦林完全聽不進喬巡的話,一邊扭動鉸鏈,一邊用頭砸門。
喬巡緊張到了極點後迅速冷靜下來,心率跟過山車一般迅速跌落至60,然後一路走低,直至達到30。
他不敢賭秦林能不能把鉸鏈扭開。這秦林肯定不是普通的狂躁症,多半跟那個八腿蛙男一樣,是神秘且扭曲的。他拔出唐刀,狠狠地朝秦林拽著鉸鏈的手砍下去。
肉眼可見,鋒利的唐刀沒入秦林手掌血肉。
喬巡能感覺到分明的卡骨感。
但秦林像是感受不到痛覺,兩隻手絲毫不受影響,連血都沒往外彪,繼續大力地扭動鉸鏈。
「喬醫生,我好難受!」
秦林聲帶貌似受損了,說話十分嘶啞乾澀。
喬巡趕忙將餐桌沙發之類的重物推到玄關,擋住正門。他現在很冷靜,思路十分清晰,將正門布滿障礙物後,就打開了臥室的窗戶,紮好了幾根床單,隨時準備跳到樓下去。
就剛才那一刀,他就明白,自己的身體強度跟秦林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絕對不能正面碰撞。
卻在他打算順著紮好的床單去樓下時,外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玄關。
不會突然來個破門殺吧。
他皺著眉,屏住呼吸,一點一點靠近。
很安靜,透過貓眼往外看也什麼都沒有。
但喬巡還是沒有開門,誰知道等在外面的是什麼,好奇,真的會害死人。
還是老老實實等著警察來比較好。
不一會兒,有人來敲門了,但不是警察,是上午見到的周思白。
周思白站在門外,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一個十分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