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肖舅
池璃從未覺得大腦有哪一刻如此飛速轉動。思兔閱讀
她腦海里閃過幾年前盛婉寧懷著寶寶的模樣。
那小朋友現在也就是個四五歲的樣子吧。
說話黏黏的,像麥芽糖一點點化在嘴裡。
但是，小舅媽是什麼。
池璃捂住臉。
面前的女孩子一下子紅了臉，鄭宇死死盯著她的手機。
他看了眼旁邊的胡鳴,後者表情也僵了一下。
「不能這麼叫。」池璃對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先走。
小奶音迷惑：「為什麼？」
池璃下樓梯的動作一停,她不會跟小朋友解釋這個問題，「沒有為什麼。」
她趕緊轉移了話題，「你舅舅怎麼啦。」
「哦,對,舅舅他不好啦。」小奶音強行嚴肅，語氣卻帶了點鼻音，池璃一下子被可愛到,隨後又緊張了起來。
「不僅舅舅不好,啾啾也不好。」
池璃：「？」
啾啾打開冰箱，踮著腳拿出一瓶酸奶,「媽媽出門了,把我扔給了舅舅。」
「但是舅舅生病了，啾啾就沒有飯吃了。」
池璃覺得她有點問題,她滿腦子都是【別說了,姐姐給你買。】但是又強迫自己關注點轉移。
「舅舅怎麼生病了？」
啾啾：「發……發，s，啾啾中文不標準,但是舅舅額頭可以煎雞蛋。」
吼！這麼嚴重。
「發燒了？」
啾啾抱著酸奶坐回小沙發，看了眼床上睡美人一樣的舅舅,「小舅媽，你能過來看看舅舅嗎？」
池璃捂著臉再次強調：「不，不能這麼叫。」
啾啾掰著手指頭,「啾啾給舅舅叫舅舅，媽媽說舅舅喜歡你。」
啾啾坐直身體，一口咬定：「啾啾就是給你叫舅媽。」
說完，他還要用小奶音控訴池璃：「小舅媽，啾啾中文雖然不標準。」
「但啾啾很會說話。」
池璃一下子真的分不清這個小朋友是不是故意的了。
「好了，好了，」池璃不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
還不忘叮囑：「我一會就過去，你不要給其他人開門好不好？」
啾啾甜甜地笑了，「好的。我等你哦。」
「小舅媽。」
池璃：「。」
-
池璃沒按門鈴，直接打了個電話。
小孩子開門看見她，眼睛笑得彎彎的。
卷卷的短髮，漂亮的藍色眼睛，穿著小襯衫背帶褲，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外甥肖舅。
池璃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小朋友和盛清然像得很，鼻樑小巧而挺直，鼻尖上竟然也有一粒淺色的小痣，只不過還沒有長開，還不明顯。
說話還奶聲奶氣的，沒有盛清然長相里那麼冷冰冰的凌厲，小孩子屬於那種只看一眼就想捏捏他臉的。
「小舅媽。」
池璃：「……」
捏的時候可以用些力氣。
池璃彎腰和他對視，「啾啾？」
啾啾點了點頭，往前直接抱住池璃的腿，「小舅媽你來了，快進來。」
小朋友很聽話，還要伸手去拿池璃手裡的東西。
池璃沒讓。
怕燙到他。
她不會做飯，拎了幾盒外賣上來。
客廳放著動畫片，聲音不大，池璃掃了一眼：「舅舅呢？」
啾啾學著她聲音小小的：「舅舅在睡覺。」
「哦。」
「啾啾，舅舅發燒多少度了？」
啾啾邁著小短腿跟在她旁邊，「快三十九了。」
回答完，啾啾主動道：「舅舅淋了雨還吹了風，他不聽話，所以感冒了。」
池璃一陣心虛。
算算時間，淋雨吹風應該都和她有關。
這種話當然沒必要和小孩子提。
他們放輕腳步聲去了廚房，池璃把飯菜擺好，「啾啾去叫舅舅吃飯吧。」
「好的。」
他們正說著，臥室方向傳來開門聲。
啾啾探出腦袋。
「啾啾，想吃什麼，舅舅給你做。」
盛清然臉色還有些蒼白，聲音帶了點感冒的鼻音，低沉又平緩。
他眼眸淺淺地抬著，邊說邊扣著睡衣的扣子。
客廳沒有人回答他。
盛清然掀了掀眼皮，在餐廳前看見樂呵呵的小朋友，還有臉色爆紅目光躲閃個不停的池璃。
盛清然不動聲色把睡衣扣子扣好。
池璃看見了，有腹肌，恰到好處的緊實感。
「啾啾，小舅媽給我們帶了吃的。」
池璃臉紅得快滴出血，整個人熱到快可以冒氣。
盛清然疑惑：「你叫她什麼？」
啾啾脆生生：「小舅媽，啾啾聰明吧。」
池璃乾脆轉過臉去擺弄桌上的飯菜，裝作沒聽見。
男人唇色有些發白，他倒了杯水，把啾啾叫了過去，也沒壓著聲音：「啾啾，叫姐姐。」
啾啾：「啊。」
盛清然吞下溫水，嗓音溫和：「她還小，還不到叫小舅媽的年紀。」
啾啾似懂非懂。
盛清然直白明了：「過幾年才可以叫。」
池璃碰翻了桌上的空碗。
盛清然聽見了，唇邊泛起一抹笑，他揉了揉啾啾的腦袋，牽著他的小手去了餐廳。
他手裡還拿了另外一杯溫水，「怎麼不叫我？」
池璃接過去，小小地抿了兩口，「啾啾給我開門了。」
「還發燒嗎？」
盛清然沒說話，彎腰和她平視。
池璃：「？」
盛清然：「不知道，你試試。」
說完，他輕輕閉住眼。
池璃心跳加速，他這樣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池璃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溫度好像有些燙，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掌心溫度太高。
「摸不准，還要測一下。」她說。
盛清然：「好。」
啾啾噔噔噔從客廳拿過體溫表，被盛清然摸了摸腦袋，一臉滿足蹭到池璃旁邊。
38度。
還在燒。
池璃一陣愧疚。
盛清然沒什麼反應，好像早就知道，「啾啾，去拿你的碗。」
「好滴。」啾啾收到指令跑去廚房拿出小花貓形狀的小碗和筷子。
池璃多看了兩眼，有點羨慕。
盛清然握拳抵在唇邊，「啾啾，把你的備用碗給姐姐用一下好嗎？」
啾啾欣然同意，也不看池璃什麼反應，聽到盛清然這麼說，一陣風一樣去了廚房。
池璃：「我，我就是看看。」
盛清然輕輕笑了下，「他有一副沒用過的。」
池璃臉色微紅，啾啾獻寶一般摸出一副小鯊魚，「姐姐，不要害怕哦。」
他指著小鯊魚圖案，「這是假的。」
池璃看著白白嫩嫩的小孩子，真的好想親一口。
啾啾給的的餐盤還是可分餐的，池璃吃幾口就可以露出底下可愛的動物，心都萌化了。
看著對面兩個毛絨絨的腦袋抵在一起，商量誰的餐盤好看，盛清然乾脆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看著他們吃。
然後就注意到池璃的耳朵越來越紅，眼神開始閃躲。
盛清然失笑，這才拿起筷子接著吃自己的。
他還發燒，胃口不好。
被對面兩個說著鬧著，他也吃的不少。
吃完飯，池璃板著臉把他趕回臥室，趁著啾啾踩著小板凳洗自己的盤盤碗碗，盛清然握住她推自己的手。
「還討厭我嗎？」他低聲問。
池璃一點點往外抽自己的手，他不放，她就前後晃著，像在使小性子撒嬌，「還在討厭。」
盛清然輕曬，「那陪我一會？」
池璃：「？」
「不看見我怎麼討厭我。」他說，「藥勁有些上來，我休息一會再送你。」
池璃慢慢吞吞哦了一聲，還別彆扭扭被帶到他臥室。
他臥室還拉著厚重的窗簾，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睡意撲面而來。
他把她帶到沙發前，「坐這裡，玩會手機看會書。」
說著，還耐心地把閱讀燈調到合適的高度。
池璃拿出手機，「我坐在著會吵到你。」
「不會。」他確保不會晃到她眼睛，「你坐在這裡，我很安心。」
他說完，搜了下她的腦袋，也沒再看她，自己去睡覺。
池璃過了好一會才反應他這句話的意思，她偷偷去看他，他已經睡著了。
唇角微微抿著，睡得不太安穩。
池璃確保他呼吸聲綿長，踮著腳跟跑到他床邊，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唇角。
蜻蜓點水一般收了回來。
還是很難受嗎？
她伸手。想要再偷偷碰一碰他露在被子外的指尖。
還沒有碰到，身後的門輕輕開了。
啾啾探著個小腦袋，小貓一樣撒嬌：「姐姐。」
池璃心虛地收回手，從床邊起身。
她出去後關門不久，床上的男人仍然感覺到了輕微的關門聲，慢慢睜開了眼。
「姐姐，」啾啾獻寶一樣拖出一套睡衣褲，「啾啾給你準備了睡衣。」
「和啾啾是親子款哦。」
池璃這才注意到小朋友換了睡衣，整個人奶呼呼的，像個糯米糰子。
池璃真的忍不了了，她捧著小糯米糰子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啾啾被親得咯咯地笑。
「姐姐，」啾啾笑完又抬起手裡的衣服，「你換上嘛。」
他開始撒嬌。
池璃保持著理智，「姐姐一會還得回學校。」
「啊，你不在家裡睡嗎？」啾啾一臉失落，軟軟的小臉頰表情生動可憐。
他失落地抱著同款睡衣，看見身後的人眼裡又有了光，「舅舅，你讓姐姐睡我們家好不好。」
他跑過去，抓著盛清然的胳膊晃了晃。
池璃：「怎麼起來了？」
他額角還帶著微微的水珠，帶著病態的蒼白，眼尾泛了一抹紅。
他看了池璃一眼，沒回答這個問題，慢慢蹲下來告訴啾啾：「這個你得問姐姐願不願意。」
輕輕鬆鬆把皮球踢了回去。
小糰子一下子就跑了過來。
答案可想而知，又不是沒在他家睡過，這麼一個白玉一樣的小朋友抱著撒嬌，聲音像融化在嘴裡的奶糖一樣，池璃怎麼可能不同意，還被他抱著大腿忽悠著和他一起住。
池璃去換了睡衣。
次臥的衣帽間被啾啾扒拉地有些凌亂，可能小孩子鑽了進去。
池璃簡單收拾了下，換了衣服。
衣服大得很。
袖子還姑且松松垮垮，褲子就長了一大截。
她開了門，想問啾啾是不是給她拿錯了。
啾啾撐著下巴和男人同款姿勢，坐在沙發是耐心地等著的姿態。
池璃心跳慢了半拍，隨即猛烈地跳動。
盛清然走了過來，不疾不徐替她挽袖子。
挽好睡衣，他半蹲了下來，替她挽睡褲。
池璃低頭可以看見他挺而直的鼻樑，修長的指尖不急不緩地把過長的褲角挽了起來。
挽出來的褶皺漂亮又整齊。
「這是我的衣服，」挽好之後，他起身，「大是肯定的。」
池璃有些犯暈：「啊？」
啾啾抱怨：「是媽媽買給舅舅和我的，但是舅舅說太幼稚，就穿了一次。」
穿了一次也是穿啊。
還有，挽個褲腿怎麼這麼曖昧，瘋了啊。
「不早了，去休息吧。」
盛清然交代這兩個小的。
啾啾打了個哈欠，池璃看了一眼他，「還難受嗎？」
盛清然點頭：「在退燒了。」
池璃反應了一會：「那你晚上，難受了，記得叫我。」
盛清然說了聲好。
池璃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息。
她今天奔波很累，剛才又和啾啾打鬧，上下眼皮已經打架了。
她撐了一會，確認盛清然已經是沒什麼，沒一會就睡著了。
良久。
臥室的門被打開。
客廳的光落在啾啾眼邊，啾啾坐了起來，揉著眼睛：「舅舅。」
盛清然把手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啾啾躺下來，撅了噘嘴，發出麼麼的聲音。
盛清然笑了，走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啾啾晚安。」
「舅舅晚安。」小孩子開心地閉眼睡覺。
臥室里傳來兩道平緩的呼吸聲，盛清然看小朋友再次睡熟，他繞到另一邊。
低頭彎腰，唇角帶著笑，在女孩子額頭輕輕地碰了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