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樾注意到,她今天的眼線畫得粗了一些,顯得形狀更圓,像一隻慵懶的貓,瞳仁里折射出一點點頭頂彩色轉盤燈的光,半明半昧。思兔sto55.com
隨著她的話一落下,黃毛和楊寧寧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是你姐姐?」
「他、他是你弟弟?」
童映澄輕輕點頭,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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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直接給了江樾一拳,「你有這麼漂亮的姐姐怎麼不早說。」
江樾垂下眼,神色如常,對於童映澄那番話並未作任何反駁。
「起開起開,還不趕緊給咱們姐讓個位。」黃毛擠開一人,往裡邊坐下,空出一個位來,「小姐姐你坐這。」
童映澄沒有過去,將頭髮往後攏了下,坐到了江樾旁邊。
楊寧寧一向自來熟,看到桌上的骰盅,一下被轉移了注意力,「你們在玩遊戲呢?帶上我唄。」
她對面坐著的男生聞言點了點頭,「來來來,繼續。」
幾個人之前就在玩大話骰,一看到兩個女生,氣氛更是一下被調動起來。
見江樾沒有打算參與,童映澄裝傻充愣:「我沒玩過,先看看你們怎麼玩。」
黃毛自然不會為難她,「行,那你看我一會怎麼放倒他們。」
童映澄彎了彎唇,「好呀。」
遊戲開始,發現其他人沒注意到這邊,她偏頭看了江樾,壓低嗓音:
「還生我氣呢?」
「……」
江樾的眉心蹙起一絲煩躁,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童映澄戳了戳他的手臂,繼續哄著:「彆氣了,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那麼愛生氣啊?」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
童映澄拿起桌上的高腳杯,輕輕搖晃了下,昏暗的光線下晶瑩的液體混合著冰塊,波光粼粼。
她正要喝,卻被身旁的人伸手攔下。
「……別喝了。」
這是今晚,江樾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手掌正好包住她,或許是常年打籃球的緣故,手心有一層很薄的繭。
童映澄微抬起頭,「我還以為你成啞巴了。」
江樾看向她身後,鬆開手啞聲道:「這兒不是你該來的。」
她就那麼點酒量,要是在這個地方喝醉了,無異於羊羔掉進了狼堆,指定會被吃干抹淨。
童映澄轉過頭掃了一眼,那邊是一對正在擁吻的男女,男人的手不安分地從女人的腰肢往下摩挲至臀部,輕輕捏了捏。
都是成年男女,在這種場合會發生什麼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回過頭,漫不經心問了句:「你都能來,我怎麼就不能來?」
「……」
視線再次對上,江樾的眼底映著她的身影,空氣中流動著一種說不清的曖昧氣息。
童映澄眨了眨眼,右手在桌下探了探,小指微微勾住他的無名指。
江樾的眸色深了幾分,耳根處如她預料中的泛起血紅。
黃毛的心思本來就在童映澄身上,雖然搖著骰子,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她那邊,自然將兩人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想那麼多,以為她和江樾都是一樣不愛玩鬧的性子,隨口說了句:「你們姐弟感情真好,哪像我姐,天天往死里揍我。」
酒桌下,童映澄將手指一點一點插入江樾的指縫,臉上卻是大大方方對著黃毛他們,「有嗎?」
像是被她的笑鼓勵了一般,黃毛大著膽子開口:「真的,小姐姐你都不知道,江樾這傢伙在學校有多悶騷。」
「嗯?」
童映澄用另一隻手拿起一根竹籤插了塊火龍果,遞到江樾嘴邊。
眼前的紅色果肉像極了她唇上的顏色,江樾抿著唇,似乎是在忍耐什麼。
不顧江樾殺氣騰騰的眼神,黃毛繼續出賣兄弟,「他都不跟女人講話,我就沒看過他搭理過哪個女的。」
黃毛倒也沒誇張,他們學校本來就是男多女少,被稱作京州市第一和尚廟,加上江樾性子冷清,對女同學的示好永遠視而不見。
「確實是挺悶的。」
對黃毛的話不怎麼感興趣,童映澄仍是舉著那根簽子,像以前逗小白那樣,輕聲哄著:「張嘴呀。」
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江樾還是敗下陣來,薄唇微張,任由果肉將他原本極淡的唇色染上冶麗的紅。
「真乖。」
餵他吃完一塊火龍果,童映澄將竹籤放回桌面,伸手去揉他的發頂。
她的右手仍放在桌下,與江樾十指相扣。
奇怪的是,他並未表現出半分的抗拒與掙扎。
楊寧寧運氣不錯,幾輪下來都沒怎么喝酒,就是一直大呼小叫,喊得喉嚨有些啞了。
「不玩了不玩了!」
她眼神瞟了瞟,向江樾伸出手,「你好啊,我叫楊寧寧,是你姐姐的室友。」
幾乎是同一時間,童映澄鬆開了與江樾緊握的手。
他的眸光隨即冷了下來,微微頜首,語氣冷淡疏離:「江樾。」
楊寧寧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有些尷尬,幸好下一秒,童映澄遞過來一罐啤酒,算是替她解了圍。
楊寧寧拉開易拉環,乾笑著:「你弟弟好高冷啊……」
「他就這狗脾氣。」
捏了捏江樾的右臉,童映澄笑眼彎彎,「是吧,弟弟?」
他輕輕拍開她的手,面無表情。
一群人鬧到了深夜,除了江樾和童映澄,其他幾個都喝得醉醺醺,路都走不穩。
出了酒吧,童映澄扶著嘴裡還在念叨著「開殺」的楊寧寧,回過頭看了一眼,江樾身後跟著的幾個大男孩也都東倒西歪。
看他蹙著眉一副嫌棄又無奈的表情,童映澄就想笑,沖他揚了揚手:
「我叫的車到了,走了啊。」
聽見這聲,江樾抬眼望了過來,隨即點了點頭。
司機幫忙開了車門,童映澄把楊寧寧拉到后座,在上車前突然想起了什麼。
「師傅不好意思,麻煩您等我一分鐘。」
她小步跑向江樾,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迅速抱住了他,仰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我喜歡你。」
風聲蓋住她的聲音,江樾只能從童映澄的口型中分辨出這四個字。
下一刻,她已經鬆開手,匆匆忙忙跑回計程車那邊。
手心空落落的,沒有她的香氣和溫度,江樾伸出手去,卻只握住了風。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跟著她跑,坐上車後,童映澄突然從車窗探出頭,將手合攏成喇叭狀,對著他喊道:
「我是認真的,你考慮考慮嘛!」
話音剛落,司機已經啟動車子,很快就載著她們離開,只留下刺鼻的汽車尾氣在原地徘徊。
江樾垂下眼,手握成拳放在嘴上,低笑了一聲。
京州市的冬天來得無聲無息,樹上的葉子才剛落盡,某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溫度驟然下降,風颳到臉上像刀割一般的疼。
今天是周六,難得不用早起的一天。起床洗漱後,童映澄又鑽回了被窩。
把頭悶在被子裡,她打開微信,最先跳出來的,是黃毛髮過來的消息:
【天冷了,出門多穿衣服。】
【想你.jpg】
【姐姐什麼時候有空,要不要過來我們學校玩?我校飯堂可是京州一絕!】
自從那晚過後,黃毛從楊寧寧那裡要來了她的微信,每天鍥而不捨對她噓寒問暖,她一次也沒有回,這人倒好,只裝作不懂她的拒絕。
童映澄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是第幾次生出想把這傢伙拉進黑名單的衝動,忍了忍,她把對方的消息設置成免打擾,一不小心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黃毛是美籍華人,從小在洛杉磯長大,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回國念了大學。他的朋友圈動態多是精修圖片,疊滿濾鏡,每一張都會故作不經意曬個豪車方向盤、車鑰匙、名牌手錶等等。
按謝沅的話來講,這人就是個BKing。
他還喜歡時不時來個45度仰望天空自拍,美其名曰是給女粉絲的福利。
拿自個照片當福利,也是夠厚臉皮的。
童映澄正好刷到他十分鐘之前剛發的自拍,溢滿屏幕是他的油膩氣息,右下角露出很小一個側影,是穿著深藍色家居服的江樾,正站在陽台刷牙。
她將圖片放到最大,心下感慨,被黃毛這麼一襯托,江樾還真是人間極品。
這些天童映澄都沒有找他,一方面是真的忙,另一方面,她的確也有意要冷一冷他。
按照前輩的經驗之談,愛情里最有效的一招就是若即若離,撩撥完就跑,讓對方捉摸不透,當江樾開始好奇她為什麼不再出現,就意味著他開始淪陷。
可這都第幾天了,江樾好像也沒有任何反應。
童映澄皺著眉頭想,難道這一套對那個悶葫蘆完全無效?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震動了下。她翻了個身,懶懶地掃過去一眼,一下就呆住了。
屏幕上顯示,江樾分享了一段鋼琴曲給她。
童映澄自認沒有任何音樂細胞,她剛點開聽了幾秒,馬上就關了。
如果換做之前的她,自然是抓緊時間百度出這首曲子的創作背景,絞盡腦汁製造和江樾的話題。
但童映澄今天並不想這麼做。
退出和江樾的聊天框,她又看到了底下黃毛的微信頭像——
一隻搖頭晃腦的金毛犬,看起來憨憨的。
電光火石之間,童映澄心頭湧上一個念頭,她自嘲般笑了笑,覺得自己和黃毛也沒有什麼差別——
對感情如同遊戲,全無半點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