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見到江樾已經是元宵節後了,那天她買了些水果回曾家看望母親,剛進門就聽見男人們推杯換盞說大話的聲音。思兔閱讀
廳里坐了好幾個中年男人,童映澄一出現,他們都看了過來。
戴著金框眼鏡的高個子男人她是第一回見,她能認出的,只有在另一旁賊眉鼠眼的江斌。
有人開口問了,「這位是?」
曾子峰捧著茶杯笑著答:「我的大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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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男人接了話,「老曾你真是有福氣,兩個孩子都生得漂亮,這將來可都是招商銀行。」
幾個人又笑了起來,童映澄只當做沒聽見,扭頭就往後院走。
沒見到母親,倒是看見一群年輕的男女在院子中央支了燒烤架,好不熱鬧。
曾桐只穿了件紅色的薄毛衣,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妝容精緻,正在招呼著幾個和她同樣年紀的女孩。
「桐桐你快看,那是不是你姐,她怎麼回來了?」
有人湊近曾桐耳邊指著童映澄嘀嘀咕咕,被童映澄橫了一記眼刀。
「姐姐?她也配?」曾桐白了一眼,剛要說什麼,看見童映澄身後不遠處的男人,隨即有了主意。
她換了副笑容,朝著童映澄走去,嘴上甜甜叫了一聲:「姐姐——」
這一聲讓童映澄忍不住一陣惡寒,身體抖了抖,差點滑一跤。
她皺起眉頭,心下琢磨著這臭丫頭又想玩什麼把戲。
「你可算來了。」曾桐親昵地想要挽她的手,被童映澄毫不留情一掌拍開,她連表情都沒變,仍是笑意盈盈,衝著童映澄背後的人招了招手。
「何聰哥哥,快過來。」
這名字聽著怎麼有些耳熟,電光火石之間,童映澄記了起來——
何家小二,正是曾子峰安排給她的最佳丈夫人選。
她冷笑了一聲,想要走卻已經來不及。
何聰走了過來,本來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在看清童映澄的面容之後,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在國外沒少玩嫩模網紅,自認對美女也算有些免疫力了。
就比如剛才,見到曾桐和她那群濃妝艷抹的小姐妹,他也只是碰了碰酒杯,興致缺缺,並沒有多少心思想和她們攀談。
但眼前的女人不一樣。
她的眼型偏圓,眼皮褶子很淺,是恰到好處的扇形,瞳仁是琉璃一般的淺棕,清澈水亮,不摻一點雜質,眼尾微微下垂,清純又無辜。
何聰說不清楚心底的感覺,不同於他以往見過的那些經由人工雕刻過的精緻五官,童映澄是很鮮活生動的美,天然而充滿靈氣,讓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率先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何聰。」
面前的男人油頭粉面,眼睛狹長,眼白渾濁,童映澄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猝不及防踩到身後的人。
「嘶——」
她的後腦勺磕到來人的下巴,這一下撞得有些疼。
童映澄說了聲「抱歉」,還未抬頭,便聽到熟悉的暗啞聲線——
「疼嗎?」
他已經伸手覆了上來,在她柔軟的發頂揉了揉,低著頭查看有沒有傷著。
童映澄楞楞地抬眼,視線中出現少年鋒利分明的下頜,膚色是冷感的白,唇色很淡。
她仰著頭,面前的人高而清瘦,烏髮朗眉,上身穿著白毛衣,有種蓬勃又凜冽的桀驁感。
「江樾……」
手腕被他牽住,她眯了眯眼睛,正要問他怎麼會在這,瞬間又想起不久前才見過的江斌,心下瞭然。
「疼不疼?」江樾低聲問著,動作小心翼翼,「對不起,是我不好。」
何聰反應過來,「你們認識?」
曾桐心頭泛酸,想起母親囑咐過的話,這才硬生生壓住自己的怒氣。
「何聰哥哥,這是江樾,我的高中同學。」
今天的聚會她並沒想到江樾真的會來,剛才見到他出現的一瞬,曾桐大腦宕機了好幾秒。
以前她發過去的請帖,他可從來都沒有理會過。
曾桐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身形高大挺拔的少年握著童映澄的手,旁若無人,「這些天你怎麼都不理我?」
自從那晚的親密過後,童映澄又開始玩消失,消息不回,電話不接。他幾乎每天都會去梧桐街,可她從沒出現。
倒是謝沅偶爾下樓倒垃圾時看見江樾,會好心告訴他一句:「映澄不在,她出去了。」
他沒有辦法,知道父親要去曾家談合作,就主動跟了過來。
童映澄看了一眼曾桐,嘴角微翹:「在忙。」
這話說得敷衍,江樾自然聽得出來,他低垂眼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不得不說,兩人站在一起,俊男靚女,格外養眼。
可這一幕看在何聰和曾桐眼裡就不是那麼美好了。
何聰從小囂張跋扈慣了,哪裡有過被這麼無視的時候,再想到童映澄對著他冷冷淡淡的模樣,心頭難免生出火氣。
而曾桐在看到江樾從盒子裡拿出來的手鍊後,更是氣紅了雙眼。
上邊鑲嵌的是產自澳大利亞的天然粉色鑽石,經由國際知名珠寶設計大師的巧手變成完美的心形,再加上蜜蜂黃托帕石的點綴,璀璨奪目,叫人移不開眼。
這是上一回曾桐跟著林茉去參加的珠寶拍賣會上一眼就看中的,最後以七位數的高價被一個神秘人拍走,她自然印象深刻。
沒想到,買下這條手鍊的,居然是江家。
更沒想到,江樾會這樣隨意地就把這價格高昂的粉鑽戴到童映澄手上。
不知道其他人心裡的彎彎繞繞,童映澄低下頭,目光並未停留於那被日光下折射得十分耀眼的粉鑽上,反而盯著江樾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邊緣修得圓潤乾淨,膚色是冷感的白,像上好的玉。
連手都生得這般好看,她忍不住心生嫉妒,轉念又想,再好看又如何,還不是對她俯首稱臣了。
為她戴好手鍊,江樾這才想起還有旁人在,他撩起眼皮,對著另外兩人客氣而疏離地微點了下頭,這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童映澄由著他將自己牽到鞦韆架上坐下,這才記起自己包里還收了對耳釘。
「吶,給你。」
她張開手心,眼尾微揚,「禮尚往來。」
相比起江樾送的禮物,童映澄準備的這一對耳釘看起來實在是太寒酸了。
少年那雙漆黑的眼瞬間被點亮,濕漉漉的。
他抿著唇,努力不讓嘴角往上翹,卻掩蓋不住眼底的愉悅。
「謝謝,我很喜歡。」
廉價的螢光色塑料珠片,換作第二個人戴上便是災難。
可江樾剛戴上,這對平平無奇的耳釘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許是因為他皮膚過分冷白,這種土氣的顏色和設計反而為他添了幾分野性又妖孽的味道。
童映澄有一瞬間看呆了,理智回籠,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
「我去看一下我媽,你別跟著了。」
她把手裡那袋水果往上提了提,從裡邊拿了一個蘋果給他,像哄小孩一般:「乖。」
少年坐在鞦韆上,戀戀不捨地看著她走遠,眸光逐漸幽深。
在母親的房裡陪她聊了會天,嗑了些瓜子,童映澄才起身離開。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院子裡的男孩女孩還沒有散去。
聞見一陣陣烤肉的香氣,童映澄聽見自己的肚子瘋狂抗議的聲音。
她急著回去和謝沅一起吃晚飯,卻被何聰眼尖看見了,厚著臉皮攔住了她。
「妹妹,一起玩嘛。」他將手上的煙隨手往草坪上一扔,用力踩了兩下,「跟我喝一杯,如何?」
借著頭頂彩色燈泡微弱的光線,童映澄看清他的長相,有些嫌惡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手背,語氣涼涼:「沒空。」
何聰還不曾被這麼不留情面的拒絕,以前遇到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一知道他的身份就跟沒了骨頭一樣貼了上來。
一天之內兩次被她這樣無視,何聰眯了眯眼,伸手就要去攬童映澄的腰。
「啪」
童映澄抬手一巴掌對著那張令她生厭的臉呼了過去。
「你他媽——」何聰捂著臉,髒話還沒說完,又迎來第二個巴掌。
這一聲,比剛才來得還要清脆。
何聰被打懵了,他長這麼大,就是他老媽也沒有這麼打過他。
童映澄吹了吹指甲,往前走了一步,靠在何聰耳邊,壓著聲音一字一句緩慢說道:「少來煩我,不然下一回,我打的就不是你這張臉了。」
曾家也許會怕得罪了何家,可她姓童,她有什麼好怕的?
鬧大了更好,說不準老爺子一個暴怒,逼著曾子峰把她們母女趕出曾家,母親便再也不用受煎熬了。
她說完,何聰反倒是愣在了原地。
應該說,童映澄完全打破了他的想像,他本以為這樣長相清純靈動的女人是最好掌控的,可剛才她那個笑,惡劣到極致。
何聰終於明白過來,他一開始就想錯了。
童映澄剛才的舉動並沒有被人注意到,直到她附在何聰耳邊威脅,一個女生偶然瞥了一眼,驚呼了一聲,所有人才看了過來。
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裡,就像是兩個人在耳鬢廝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