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幸回到教坊司,阿美迎了上來:「可回來了?看你這一頭的雪珠子,還不快擦擦。思兔sto55.com」
「這兩日多謝你了。」周幸問道:「我姐姐還好吧?」
「挺好的。」阿美順手拿了快帕子來拍了兩下:「再去拿個大手巾擦擦才行。」
「真箇謝謝你。」
「我可不要這空口白牙的謝,你替我打個毛線圍巾吧。」
周幸爽快的道:「這個容易,過兩日我就給你。」
「行!我要上回那種鏤空花紋的!我就先走了,阿南姐在屋裡,你陪她說話吧。」阿美說著就蹦出門外,她跟阿南不熟,各種彆扭,現在總算解脫了。
周幸拿了塊毛巾胡亂擦了下,才走進到屋內,先對阿南福身一禮:「姐姐這兩日辛苦了。」
阿南坐在床上招招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周幸心裡咯噔一下,這樣折騰兩天,阿南是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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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阿南伸手摟著她的肩,柔聲道:「我們倖幸真是個好孩子。」
「呃?」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怎麼突然就換慈愛款了?囧。
阿南嘆口氣:「你呀,就是心軟太過。那謝小郎惹了一身的麻煩,你怎麼就敢接他進來?」
周幸不好意思的低頭道:「我先前不知道。」
「倖幸啊,你要知道我們的身份。」阿南嘆道:「原先你們有情分我知道,但我們不能肉包子打狗不是?你一個女使,攢點錢多不容易。為了一個情分,全拋灑了出去,日後你靠什麼過活呢?我們能賺錢的日子不過這麼幾年,別仗著年輕就不珍惜。不是我沒良心,是我們的良心給不起,你懂麼?」
「嗯,我知道。」阿南的說得周幸有點不舒服,但也知道阿南是為了她好,才掏心掏肺的說這些。往日只當阿南心眼多,沒想到她待自己竟有這份真心。見阿南一臉擔憂,不由補了一句:「我也沒花什麼錢,就昨晚的住宿是我給的。」
「那他的債務呢?」
周幸笑道:「我哪來那麼多錢?便是想幫也幫不上呀。是姑姑,見他可憐順手就給了。」
阿南笑道:「燕綏姐姐還是這麼大方。」
「嗯哪,她對錢沒個譜的,阿麥姐老抱怨她亂花錢。」
「她呀,賺的多,自然可以花的就多。我們卻要省這點才夠用。賺了錢也別太虧了自己,胭脂水粉、釵環首飾都要配好,不然就該被人看不起了。」
「嗯,知道了。謝姐姐教導。」
「這有什麼好謝的?總不能讓你白叫我一聲姐姐。」阿南眨眨眼:「真沒給他添點什麼?」
周幸道:「還有幾套原給我爹爹攢的舊衣服。」
阿南曖昧一笑:「我怎麼聽說還有新毛衣?」
周幸大方承認:「我倒是想打來著,哪知只有一早上得閒,才起了十來行,早多著呢。」
阿南挽了挽周幸額前的碎發,認真的說:「別動了真心。」
「嗯?」
「若是以前,動了便動了。教坊里誰沒有個相好呢?只是現在,」阿南搖搖頭:「他尚且自身難保,只會拖累了你。」
「姐姐放心吧,我就當他是一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
「他還一團孩子氣呢!」周幸哭笑不得:「真要喜歡,也要是男『人』吧!?」
「你明白便好。」阿南頓了頓:「今晚接的是廖雲的帖子,你別帶情緒。」
周幸聽到廖雲二字生理性反胃,可是迎來送往就是他們的工作。就是做到花魁行首,也是身不由己的時候多。就如今天謝威說的一樣,又不是孩子了,哪還有任性的權利呢?便只笑著對阿南說:「怎會?人家的家務事,外人俱不好插手。我又算什麼人物呢?」
阿南放心了,拍拍周幸的頭:「那就換衣裳上妝吧,天色不早了,別叫客人等。」
「噯!」
廖雲帶了一群人來的,周幸一看,竟是上回見的幾個。一落座,廖雲先點了幾壇好酒,對眾人笑道:「上回家裡有事,掃了諸位的興,今日邀上一席,算是我賠罪。還是千嬌百媚的阿南小姐,還是色味俱全的教坊佳肴,諸位今日要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家姑母新喪,我不便飲酒,便以茶代酒敬諸位一杯!」
就有客人道:「大郎你真是太客氣了,倒鬧的我不好意思!咱們都是自己人,何苦來這一套!賠罪的話我不要聽,我們今晚就一樂!諸位說好不好?」
「好!」眾人齊道:「干!」
阿南也跟著一飲而盡。
廖雲又對阿南道:「上回也冒犯了小姐,還請小姐別見怪。我敬小姐一杯。」
阿南忙避席:「廖郎君真真是個體貼人,倒讓我不好意思了。怪道姐妹們都說你和氣,日日盼著你來呢。」
廖雲調笑:「阿南小姐哄我呢!你們日日盼的是柳郎吧?」
阿南嬌嗔:「討厭,你都不信人家。」
「是我的錯,該打該打!」廖雲舉杯:「再敬小姐三杯。」
「你又不喝酒,敬我卻是我吃虧。還是留著下回來,我們不醉不歸如何?」
「依你!」
阿南嬌媚一笑,端起杯子幹了:「我一杯,郎君要三杯,可寄下了。」
廖雲笑道:「爽快!下次必陪你痛飲!」
「說話算話!」
「可要擊掌為盟?」
阿南真就伸出手來跟廖雲一拍:「諸位郎君可要作證!」
眾人哪能不湊趣,紛紛道:「下回便是他不敢來,我們也架著來!」
阿南笑道:「有你們這一說,我就放心了。今日又了新詞,彈與各位郎君佐酒,郎君們可別嫌棄。」
「不敢不敢,小姐請。」
周幸在一旁抱著琵琶遞過來,阿南試了幾下音,就開始輕聲吟唱。
酒過三巡,眾人興致高起來,嫌你推我讓的不爽快,直接拿了骰子拼酒,將鬧到亥時,就已經七葷八素了。廖雲此時方對周幸招招手。
周幸無奈的走至跟前:「郎君有何吩咐。」
廖雲道:「悶的很,陪我出去走走。」
周幸看著場內混亂,有些猶豫。
廖雲道:「他們玩慣的,不用擔心,你跟我來。」
周幸只得跟上,一路行至花園,廖雲在空無一人的迴廊上站定,說道:「我身上有孝,原不該到這裡來。只是……。」又頓了下:「想來姑母知道,也不會怨我。」
周幸沒有說話。
廖雲開門見山的道:「阿威安頓下來了?」
周幸臉色微沉。
廖雲卻呵呵笑起來:「那個傻小子,竟也遇到個真心人。這事……我一時半會不好解釋,便是說了你也不信,阿威更不信。」
見周幸還是不說話,廖雲繼續道:「這兩日你受委屈了,我替姑母謝你。」說著一揖到底:「日後還請你多多照看阿威,拜託了。」
周幸側身避開:「廖郎君客氣了。」
廖雲又道:「你我時間都不多,我也不繞彎子。這兩日小姐怕也拋費了些鈔,」說著袖出一疊鈔,也不知多少,硬塞到周幸手裡:「若是阿威要用錢,便從這上頭出。剩下的,算是給小姐壓驚。不夠了下回我來,你悄悄說與我知,再補給你。」
周幸疑惑的看著廖雲,這算鱷魚的眼淚!?
廖雲不再說話,而是拉著周幸就往回走。進門之前又停住,悄悄在周幸耳邊道:「這事別告訴人。」
周幸點頭表示知道。
廖雲一笑,又進了那喧囂的酒席之中,直到離開也再沒跟周幸說過一句話。
次日周幸帶著一腦門子問好溜到燕綏屋裡,進門便道:「姑姑,那個廖雲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他的紅顏知己麼?」
「要不你直接說相好的?」
「……。」
「昨晚他對你做什麼了?」
周幸忙從荷包里把那把鈔掏出來:「給了我一大把散鈔,我也不知多少,還沒數呢。」
燕綏笑道:「這就是他的細緻之處了,給到你手裡,自然要散鈔。面額大了你要去兌,多引人注意啊。」
「幫著你的相好說話呢?」
阿寧忙道:「你不也幫著你的相好來問罪了?」
周幸囧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燕綏笑起來:「昨日,你把謝小郎撿回來,我便讓人報與他知道了。不然你當屋子和工作能這麼快安排下來?」
「啊?」
「他們家的事,怕是沒那麼簡單。」燕綏道:「我們也別摻和了,既然他肯出錢出力,我們又何必不要?他敢悄悄的給,我們還不敢悄悄的收不成?」
周幸晃晃腦袋:「太複雜了,想不明白。」
「那就別想,要我說,謝小郎吃這一番苦頭才好。趁著年輕,把該遭的罪都遭了,老了才不至於受苦。人生莫受老來苦,那時候苦才是真的苦呢。」
這個周幸絕對贊同:「正是,要不經歷這一遭,他還一腦子漿糊呢。昨日我帶他出去,真真懂事多了!」
「這不就結了?自己肯上進,又有個表哥暗地裡幫他。還有一個——」燕綏故意說的一波三折:「紅~顏~知~己~,人生真是太圓滿了!」
周幸翻個白眼,咬牙切齒的說:「連你也跟著說緋聞,再說一遍,我對小學畢業生一!點!興!趣!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