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謝威的心揪作一團,正想說話,卻聽屋內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衝擊波直接把他從牆頭甩下。思兔sto55.com再沒有人能聽見謝如恆最後那一句:總算……炸了啊!

  周幸眼睜睜的看著謝威從一丈多高的牆上被飛下,而後落在地上不再動彈。眼前一黑,一個踉蹌險些倒下。身旁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扶住,沉穩的聲線在耳邊響起:「別慌,剛樓梯掛了一下,表叔必無事。」

  周幸木然的看著身邊的人,哭都哭不出來。

  那人又道:「爹爹已請大夫去了,嬸嬸莫急。」

  「你是誰?」

  那人一面扶著周幸一面往人少的地方避:「我是廖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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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幸慌亂的帶著哭腔問:「廖文博?你是廖雲的兒子?你爹呢?」

  廖文博衝著廖雲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

  周幸定了定神,已看見廖雲帶著大夫將謝威圍住:「我要過去。」

  廖文博看了看周圍,搖搖頭道:「人多太亂,爹爹要我看好你。」

  周幸死命抓著廖文博的胳膊問:「這到底怎麼回事?又是殺人又是放火的!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廖文博苦笑:「我也不知,怕只有元柳知道了。」

  「元柳呢?」

  廖文博搖頭:「暫時不知道。我兄弟去看了,待會就知道了。方才那一炸,飛出的東西不少,難免有人受傷。嬸嬸可有傷著?」

  「沒。」

  「那我們別在這裡添亂,嬸嬸且隨我去鋪子裡等消息。」

  今晚信息量已超出周幸的理解範疇。此刻現場確實亂成一團、哀嚎遍野。周幸迷迷糊糊的被廖文博拖著走,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家茶行坐定。又有人送了杯茶水到她手中,一口飲盡,方才覺得回過神來。

  不多時,廖雲帶隊抬了兩個擔架回來送進內室。周幸嚯的一下站起,廖雲忙道:「阿威骨折,元柳只是暈了。」

  周幸雙腳一軟,跌回凳子上,重重的喘著粗氣。沒死就好,只要沒生命危險,骨折那都不算個事。

  又有一小娘子走了出來,對廖雲福身行禮:「爹爹,元柳臉上燒了一塊,大夫說要留疤。」

  廖雲還沒有突破階級的覺悟,只揮手道:「活著就好,這還等她回話呢!阿威如何?」

  「正上夾板,肩膀脫臼了是小,腿骨折了兩節。」

  廖雲道:「再去請大夫,輪流守著,預備發燒。也喊個閒漢去郊外報信,就說你們表嬸暫在這裡歇下了。」說完一抹臉,顧不得一身污糟,在周幸對面坐下:「你們怎麼在城內?」

  周幸總算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道:「元柳昨夜到我們家報信,非拉著我進城找阿威,余者什麼都沒說。我們到了謝家宅子前,她倒是哭訴娘子騙她什麼的。阿威我不知他怎麼來的,想來這麼大動靜,知道也不奇怪。」

  廖雲沉吟了一下,組織語言道:「昨日……我姑姑家滿孝。」

  「我知道。」

  「原預備今日請親友,如恆……也就是謝家大娘說先要自家人吃頓飯。下帖子請我們去。我爹爹要帶著那一位,娘娘便懶再[?]去。只有我家翁翁爹爹和庶母去了。」

  二人對坐,誰也沒說話。寂靜,與剛才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廖雲起身一看,忙喚道:「娘娘。」

  周幸也跟著站起來,福了一福。

  廖娘子十分沉靜,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道:「這邊如何?」

  廖雲回道:「暫無大礙。姑母家呢?」

  廖娘子聲音又冷了幾分:「才二郎回來報我,無一生還。」

  廖雲抿了抿嘴。

  「你嫲嫲哭暈了過去,我叫二郎新婦看著,著人請大夫。」廖娘子道:「我到你姑母家看了一圈,炸傷的人不少,好在沒鬧出人命。我叫人一人陪了二貫鈔,如今已經散了。」說著坐在剛才廖雲的位置上,抬眼問周幸:「事到如今,我也不客套什麼了。你是什麼章程?」

  周幸見廖娘子定定的看著她,只得道:「等阿威醒來。」

  廖雲又問:「官府的仵作回了?」

  廖娘子點頭:「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驗的?」連主人帶奴婢,一共二十來口人,這謝家娘子也真下的去手!

  正說著,廖三郎也來了。一樣的風塵僕僕,進門便道:「查到了。還是一個月前,大表妹使人買了好些猛火油,說是要預備出孝做生意。又分批買了煙火爆竹,也是借著做生意的由頭。」

  廖娘子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預謀已久!不由後怕,要是昨日她帶著孩子們去了……冷汗直下。

  廖三郎苦笑:「還有呢,早就借著五郎常出門跑營生,她在家害怕的緣故,道道門都鎖死。」

  鋪子內再次陷入寂靜。

  良久,周幸冷笑:「不錯,一個枉死的也沒有。」

  廖雲苦笑:「再想不到她這麼大氣性,還懷著孩子呢。」說著眼眶一紅,再不好死的也是他親爹。

  「一個弱女子,還能怎樣!?」周幸的胸口猶如堵滿了棉花,怒火卻越積越盛:「懷孕?孝期未過,懷哪門子孕?這也禽獸太過了些!簡直欺人太甚!」怪不得那樣砍人,父死母喪、鳩占鵲巢。除了同歸於盡,還有什麼辦法?隱忍三年,才趁機把仇人一鍋端盡。周幸再次想起了當年那個把首飾送回來安撫她的四角俱全的小娘子。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若謝父多活兩年,只要兩年!這個女孩子還不知能創造怎樣的商業奇蹟。如今卻……還不知有無全屍。這幫混帳!

  廖家爹爹寵妾滅妻,廖娘子還一肚子委屈。這帖子她也是接到的,要是她們不賭氣也去了,也是「一個枉死的人也沒有」?一個母親,自己尚且無所謂,但要動她的崽子,絕對是不共戴天之仇!就算預備動也不行!怒瞪周幸一眼,若不是常年良好的修養,幾乎都要一巴掌招呼過去。暗自怒罵:賤人!

  事到此時,已不需要元柳醒來都拼湊的七七八八。廖雲揉著太陽穴道:「先去把翁翁和爹爹接回去吧。」

  廖娘子點頭:「很是。」

  廖三郎便道:「我叫上二哥四哥同去。這裡怕還有衙門的人來磨牙,大哥且守在此處比較好。這回……鬧大了,怕是驚動了官家。府尹那還要打點打點才是。」

  廖娘子咬牙切齒,那個掃把星!生前禍害廖家還不夠,死了還盡招麻煩。還有廖家嫲嫲,事都是她起的頭,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要是她兒子背上了官司,這次不弄死那個老虔婆不算完!怒道:「接你翁翁和爹爹就行了,那個賤人,給我丟亂葬崗去!」

  廖三郎頭痛:「那嫲嫲那裡?」

  廖娘子冷笑:「誰家小老婆還能進祖墳的?反了天了!」

  周幸接道:「我不認廖五那女婿,你們廖家人接走。」

  廖娘子道:「既已入贅,何以算我廖家人?」

  「那就讓他們母子團聚好了。」

  廖娘子吐出一口濁氣,竟看周幸順眼不少。好意提醒:「你還沒嫁過來,怕做不了這個主。」

  「這有什麼?婚禮押後便是。」簡而言之,結婚證先辦!辦了結婚證她就是謝家主母,在這個宗法社會,她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就是趙官家也無話。

  廖雲兩兄弟對看一眼,這女人鬥起狠來,真是一點情面不留。廖三郎決定不找抽的多問,低著頭直接辦事去了。

  此時已是正午,謝威還在昏睡。周幸眼前對坐的人換成了廖娘子,依舊沒麼話好說。燕綏帶著紅娘送吃的過來,周幸氣都氣飽了,哪有心情吃東西,隨便對付了幾口而已。燕綏見狀,只道:「我先拿你們的庚帖去官府。」

  廖娘子本能的回了一句:「世事從權,委屈你們家娘子了。」

  燕綏道:「娘子也說世事從權,到時還請來喝杯喜酒。」

  廖娘子看著眼前這位從山寨兒媳變成山寨親家的前行首肝疼,客套話都說不出來。回過神來一想,又暗罵自己發癲。她去客套個什麼啊?她算謝威什麼人?血海深仇的舅母?真是越老越糊塗!

  等待的過程總是磨人,比等待更磨人的是一撥一撥的公務員前來問話。謝如恆死前那樣瘋狂,喊的聲音又不小。不管哪個管事的部門都要來問一聲。直把廖雲母子兩折磨的疲憊不堪。她們既不能說廖嫲嫲的壞話,那是不孝;也不能裝作萬事不知,那是沒誰信的假話。二十幾人的死亡已算大案,又牽扯到幾年前謝家的財產爭奪案,京兆府尹這一屆的考評徹底歇菜,心情可想而知。謝威兩口子還算好,榆木疙瘩都知道這兩人是受害者。謀財奪命的廖家當然更可恨。火力幾乎全沖那邊去了,恨的廖娘子只想把那賤人搖醒來再掐死一回。

  好容易當完散財童子,廖娘子還沒喝口水。一陣哭喊就傳入門來:「蔡氏你個毒婦!你連死人都不放過!天打雷劈!」

  周幸往外一看,廖三郎跟著一個銀髮老嫗沖了進來。那老嫗潑辣無比,衝進來就伸爪子往廖娘子臉上撓。周幸眼疾手快的一扯,堪堪避過。廖娘子忙投了個感激的眼神。

  「你敢丟她去亂葬崗,就把我也丟去好了!我的娘家人你也敢作踐?當我休不了你不成?」

  「以妾休妻?」廖娘子道:「娘娘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大宋還沒這條法令。」

  「你!!」廖嫲嫲一看廖娘子身邊戳著倆兒子一孫子外帶一孫女,知道討不著好。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就嚎起來:「我苦命的兒啊!娶了個這樣惡毒的婦人!她不孝啊!你才死了她就敢不孝啊!我苦命的兒啊,把我也帶走吧!」

  男人死了一般而言是天塌了,但有了孫子的情況下,男人死了做事反而少了許多制肘。廖娘子如今也算是一家獨大,忍了多年不想再忍,淡淡的吩咐幼子:「你嫲嫲受了刺激,你且帶她回去休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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