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家上上下下算起來有十四口人,真是個超龐大的數目。思兔閱讀謝威先回去準備絕對是明智之舉。正月里很多店鋪都沒開門,鋪蓋還真未必找的齊。此時打工的人,都是習慣帶著鋪蓋走的。除非是去很大戶的人家,無它,鋪蓋也是重要財產,小作坊一般提供不起。這個傳統一直持續到一千多年後,周幸第一次南下打工就是背著鋪蓋走的。所以現在鋪子裡是有床沒鋪蓋,當然也沒有火盆。

  收舊貨很有經驗的周幸,指點謝威道:「大表哥家肯定很多,去那裡拿唄。」

  「你真不跟他講客氣。」

  「反正他家也不要了。」周幸道:「他天天找我茬,變著法子折騰我做果子,還沒找他算帳呢!」

  謝威噴笑:「不是你求他指點的?」

  「那他也太得寸進尺了,材料有限,哪裡可能做得跟教坊一樣的好吃!?」哼哼,廖雲如今閒的蛋疼,天天跟燕綏膩在一處。偏燕綏一個人過慣了,有人整天在她面前晃一點都不爽,哪天都要把廖雲趕開那麼一兩個時辰。廖雲無聊,只好騷擾周幸。把周幸氣的半死,決定過年的時候給他找點麻煩當做報復。方才提議讓周大嫂去參觀他們家別院就是故意的!

  謝威知道緣故,也不點破,只笑道:「行,我要是找不到新的,就去他家順舊的。年後給工人蓋都很好。只是你娘家人再來,可就要去住店了。」

  「我寧願他們住店。橫豎沒兩步路,又方便。這麼多人吃喝,做飯都累死我去。」

  「自家人,累就累點唄。」謝威嘆道:「我都沒處找累去。」

  「回你鄉下找族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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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認識,找鬼呢!」謝威離家實在太多年了。

  「找小甲啊!難為他千里迢迢托人捎了厚棉衣來,深怕你凍著。哈哈哈哈!」周幸笑道:「我就說他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人,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早叫你捎信了,也不捎。害的送東西的人都摸到教坊去了。」

  謝威臉一紅:「別提了別提了,我年後給他回信還不成麼?」烏龍啊烏龍,這麼多年過了,早把前僕人小甲都忘到腦後頭去了。沒想到人家還記著他。是他太幼稚了,現在想來當時那個情況,走散了尋不著,當然只能回本家。接到棉衣,他去找元柳問了問才知道,剩下的錢小甲一分不剩的交給謝如恆了。那麼久沒消息,小甲應該挺絕望的吧。不然錢該交給周幸了。謝威心道:回頭真得寫封長信才行。妹妹不恨他,僕人還有惦記他的,看樣子當年他人品也沒差到那個地步嘛!

  周幸捂嘴笑:「成,得告訴人你過的很好才成。」

  謝威再次臉紅:「知道了。」當下議定,跟周幸說好三天後他趕車或是派車過來接,叫眾人準備好換洗衣物,就自己駕車跑了。

  在周家的日子真是閒啊!孩子被想孫子想的發狂的周娘子搶了,她一天到晚都只管閒逛。逛自家的果林,逛麥田,隨便看看村里輩分高的老人家,一晃三天就過了。謝威是派了車來接,這麼多人,一輛車還坐不下,來的是兩輛車。只把村里人羨慕的不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殺往東京,把親戚都安頓在鋪子二樓的宿舍里,男女分開來住的通鋪。雖是通鋪,卻收拾的十分乾淨,場地也算寬敞,大家表示可以接受。參觀過主屋的眾人不是不想去那裡住著試試看,無奈燕綏裝X技能滿級,端坐在那裡,面帶微笑言語和氣,但氣場全開。震的周家人話都不敢亂說,紛紛表示在燕綏面前鴨梨山大,還是住通鋪好了。謝威添了幾個火爐,又買了許多木炭,周家人適應良好中。

  參觀了周幸家的主屋並鋪子,一行人分成N批參觀東京城。分別由阿狗阿娟謝威周幸四人帶隊。阿狗帶長輩男人團,阿娟帶女眷團,謝威帶兄弟,周幸只帶周大嫂和倆侄子。按照約定,跑到樊樓的樓頂看了一圈,又跑到廖雲家空著的別院晃了一下,廖雲是被周幸故意報復的小叮噹沒錯啦,但咱也得悠著點使啊不是?

  一行人連逛了四天,把東京城裡有名的景點逛了個遍,還在廟會上採買了無數的小東西,一個個滿面紅光,看來偶爾旅遊還是很有好處的。看著周嫲嫲滿臉皺紋的笑臉,周幸覺得她也沒那麼可恨了,當然,前提是不找自己麻煩。話說自打被周大嫂收拾過一番後,周嫲嫲老實多了。可見長輩跟孩子一樣,統統不能慣,慣壞了就折磨自己了!看,現在多好?老人家稍微任性一點還是可以接受的嘛!

  心滿意足的周家人揮揮衣袖帶著一大堆旅遊特產回去了。目測安平村大半年都不缺八卦了。

  元宵節是過年這個節日的休止符。雖然還在正月、還要遵守很多習俗,比如不能拿針線剪刀什麼的,但年實實在在過完了。上流社會的宴會紛紛停下來,陳五娘這才得閒到周幸家來玩。

  奉上陳五娘喜愛的鮮花月餅,配的是很有現代風格的泡茶。陳五娘贊道:「你們倆真會享福,這個壁爐不知怎麼想的,看著火焰燃燒的感覺,很安定呢。」

  「是胡人的玩意,我覺得好。」燕綏笑道:「聽說大唐時滿長安的胡人,現在東京胡人也不多了。」

  陳五娘道:「遼國、西夏隔在那裡,他們哪裡方便?過來的東西也少拉。」

  「他們的貴族愁死了,要件瓷器怎麼這麼難啊!」

  「走海運唄。」陳五娘又對周幸道:「是了,我還沒恭喜你呢,你那果子,苗娘子連贊了三聲好,你預備那些官宦娘子打發人來買吧。」

  周幸無奈的道:「一日只能做這麼多呀。」

  「不能多請人?」

  「人多了控制不了味道,反把招牌做壞了。」周幸笑笑:「我也不打算做大,如今已是紅火起來,若是做的太大了,雜事太多,顧不過來呢。要用錢的地方無非是吃穿用度,橫豎也是庶民,用不起綢子用絹就很好了。連絹都用不起,棉布也不錯。賺那麼多就是個數字。」

  「你倒想得開。」

  「有什麼想不開的?」周幸道:「我家公公,倒是賺了不知多少錢。路上莫名沒了,家業也散了。可見這錢財,真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夠用就行。」

  燕綏伸個懶腰道:「沒蓋這個屋子前,我還惦記著多賺點。好又多那屋子真不好住。現在住的舒服,吃的舒服,我也懶的出去教學生啦。」

  「你比我還有養老的范兒呢!」陳五娘笑道:「我也跟禮部乞骸骨算了。」

  「啊,那倖幸就樂瘋了,又多一個人幫她看孩子。」

  陳五娘問:「怎麼?不喜歡看孩子?」

  周幸頭痛的說:「其實我不大喜歡小孩。」

  「胡說!」

  燕綏道:「她還真不喜歡!」

  「自己生的,當然看著喜歡,也的確用心帶了。可過年回陳留拜年,看到侄子們,真是有多遠躲多遠。阿威倒是愛孩子,一天裡他帶的還多些。不生的時候,大家催啊催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就迷迷糊糊的生了。真生下來才知道多難帶,多幾個人幫我照顧,我可開心了。」

  「唉,什麼世道!我們想要的沒有,你不想要的倒養了!」陳五娘也喜歡孩子啊。

  「那正好咯,來我家幫看孩子。」周幸笑道:「阿婆能俗能雅,寫的一手好字也打的一手好算盤,多好啊。以後我的孩子要照你這個模樣長,我就不愁了。」

  陳五娘點了點周幸的額頭道:「果子做多了,嘴上抹蜜了?」

  「真心話呀!還不信人家。」

  「那我明年真來了?」

  「來吧來吧,冬天跟姑姑住一個屋,她屋裡有煙囪,暖和。」

  陳五娘捏著一塊果子道:「這妮子就是大方。那年到我跟前,話都說不出幾句,哪曾想現在竹筒倒豆子一般,唧唧喳喳個不停。教坊真養人,我太能幹了!」

  「噗!」燕綏一口茶嗆出來:「不帶這麼夸自己的哈!明明是我教的,你都不管事。」

  「呸!沒有我你還出不來呢!一邊呆著去。」

  周幸捂嘴笑。

  陳五娘又說:「說起來,你們那個衣裳也好。你不知道,除夕那天好大的雪。打著傘只好遮著頭。披風上儘是雪花。右教坊的伎人也穿了油衣,卻沒那麼嚴實。入到屋內暖風一吹,滿披風的水。鵝絨暖和倒再其次,那個油衣扣的密實才是最好的。」

  燕綏問:「官家就沒夸一句?」

  「官家又不知道。」陳五娘道:「我們也沒說,他們只當我們油衣做的好。日子長了他們就知道了。」

  「橫豎官家自己會做,知不知道都不要緊了。」周幸道:「除了娘子們閒了打發人出來買吃食,他們什麼不是自己動手?」基本上,宋朝的后妃還能叫人出來買零嘴已經很逆天了!清朝的那是坐牢。

  「也是!」燕綏道:「我們的果子鋪得保證品質,保不齊娘子們就要打發人來買。不好吃還在其次,吃了拉肚子可就砸招牌了。」

  周幸猛點頭:「所以不能做大了,做大了保不齊就有看不到的地方。」

  陳五娘笑道:「哎呀呀,我不管,今年你還得給我想辦法。我這算掙足了面子,你們沒看到魏七娘的臉色!哈哈,真爽快!」

  「娘娘……你跟右教坊的娘子置氣一輩子累不累啊?」

  周幸忙道:「這叫相愛相殺!」

  燕綏捶桌大笑:「妙!這個詞用的妙!倖幸果然長進了!」

  陳五娘囧:「你們倆呀,嘴裡不住的新詞,太浪費了。當初就該把你們都丟到後頭寫話本子去。」

  「那才浪費呢!」燕綏道:「我那年弄的那個琴弦共振,多驚艷啊。」

  「再弄一個!他們看多了,都不稀罕了。」

  「想不出來了,老咯!」燕綏嘆道:「精神頭大不如前,也不知是不是活夠了。」

  「呸呸!」陳五娘道:「正月里也沒個忌諱,我看你就是閒的。別懶了,趕緊替我再想點東西才是。」

  「你橫豎都要退了,操那麼多心幹什麼?怎麼?還沒撈夠啊?有我養你呢,怕甚麼?」

  陳五娘吐槽:「你還吃閒飯呢,養我?」

  周幸舉手道:「我沒吃閒飯,養的起。」

  陳五娘摸摸周幸的頭:「真乖!」

  燕綏:「……。」

  三人正說著話,謝威領著一個大夫進來了。燕綏奇道:「怎麼了?」

  周幸頭痛的說:「好像又懷上了!」

  謝威笑呵呵的道:「大夫替我們瞧瞧!」

  那大夫望聞問切一番,肯定的道:「確實懷上了!」

  謝威大喜,對著周幸豎起大拇指道:「你真行!」

  燕綏頓時忙亂起來,一疊聲的對阿娟念出一大串孕婦注意事項。把陳五娘看的目瞪口呆:「唉?這是我們家燕綏?」

  周幸壓低聲音道:「老了!」

  「你知道個屁!」燕綏道:「兩胎時間間隔太短,不注意點有你受的!」

  大夫摸著山羊鬍子道:「娘子說的很是,看來不用我囑咐什麼了。我就先走了。」

  謝威忙又送了出去。折回來時,恰聽陳五娘笑道:「哎呀呀,我來的真巧,大過年聽到這麼大一個好消息。肚子裡這個算我的!你們給我留間屋,我這就去寫摺子!」說完,提著裙子就跑了。

  燕綏狂汗:「這老太太,想孩子想瘋了!」

  謝威笑道:「有什麼不好?家裡越來越熱鬧了!這才是我們家該有的模樣呢!」

  周幸聽到這話,手輕輕的扶過肚子。是啊,活了兩輩子,終於真正有了自己的家。慈祥的長輩、恩愛的丈夫、調皮的孩子。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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