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程的馬車上,三太太忍不住對羅衣說:「姑爺是個糊塗的,你只先攏住他,生了兒子再說。思兔sto55.com所以我讓你保住那丫頭,也是怕你跟姑爺生分了的意思。」
羅衣覺得好累:「我也不想替他生兒子,隨他了。大不了到時候我一個人去莊子上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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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傻話了!」三太太拍拍羅衣的手:「我知道你委屈,碰上這麼……只是這是男人的世道,你若沒個兒子傍生,到頭來吃虧的就是你!」
看到羅衣不以為然的神色,三太太搖頭道:「你別想著你有錢就怎樣。到時候那些庶子悄悄把你關在哪裡,也不弄死你,半死不活的拖著。只管掏空了你的私房,換了你的田土,你連個出頭的人都沒有,誰來救你呢?」
羅衣嚇一跳:「不是吧?不是要講究孝道的麼?這麼對待嫡母,不怕人參麼?」
「我的姑娘,那是當官的人家。要是平頭老百姓呢?娘家哪裡管得了那麼許多!何況到時候我們老的老,死的死,晚輩豈好管長輩的事呢?你說是不是?」唉,二嫂死的早了些,該教的都還沒來得及教啊。也不知道錦繡那邊如何了。一面暗自憐惜,一面繼續說道:「又來,顧家的薛姨娘都敢跑到你屋裡鬧。你公公的姨娘也不少了,誰敢上正房奶奶屋裡鬧去?便是花園裡都不敢吧?我也索性囑咐你一句,你趁著海棠懷著,你也趕緊。待到海棠生了,孩子留下,海棠攆了才是。她那樣子,又是一個薛姨娘!」
「你再看看別家的媳婦,有兒有女的,有兒子的,只有女兒的,沒生養的,各自是什麼樣兒。你若一連生幾個兒子,便是日後……被關的就是姑爺,不是你了!」最後一句話,並不大聲,只悄悄的在羅衣耳邊囑咐。連同車的婆子都沒聽見。
羅衣看著還笑的跟沒事人一樣的三太太,霎時目瞪口呆!這這這……三嬸你夠狠!三叔你好彩沒有寵妾滅妻
羅衣在家受到空前禮遇,畢竟是親人,知道她受了委屈,眾人都順著她。就連一貫看她不大順眼的趙氏,也送了幾件玩意首飾來。趙氏拋卻前嫌,不是示好,是她本來就不壞,只是有點小心眼、嫡庶分別嚴重了點而已。雖然各自有各自的立場,但大抵人品差不太多,何況未來宗婦,再小心眼也有個限度。
但是羅衣本人心情並不好,她被全家人同情了。沒錯!全家人同情!除了證明蕭家人不錯以及她蕭羅衣嫁的慘烈,更證明她過的日子亂七八糟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再臨門一腳就是賈迎春了。這讓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迎春的狀況就是她的明天!到時候容儀照樣找個媳婦醉生夢死,而她就只有黃土一堆,然後錦繡哭濕帕子N條,再演繹成各種八卦供別家做教女兒的反面教材!
那麼,要怎麼辦呢?把顧家上下全都拿下,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論曹夫人僅僅是嫡母,就不可能被討好。下面的奴才更是一個比一個難纏,以她的智商對抗顧家的混亂,顯然一點都不現實。所以,按照常規來講,有兩個方法。一:想辦法容儀受到重視的同時容儀重視她。想到此處,羅衣直想拿頭撞牆,這也太任重道遠了吧?二:三嬸說的,生他五六七八個兒子。這樣太夫人會喜歡她。好好教養孩子,等到太夫人掛了,她的兒子進學了或者顯示出有進學的苗頭,至少可以鎮住大部分不是很的臉的下人。可是這個前提是讓她去主動勾引容儀,真是太讓人有一種自掛東南枝的衝動了。
無論哪種方法,實際上都跟她本人無直接聯繫,這也解釋了為何古代女人的三從問題了。古代特麼奏是個拼爹、拼夫、拼子的時代,由不得你不「三從」!客觀的講,兩個方法,顯然第二個可操作性更強!羅衣心裡比了中指,親愛的表哥,祝你一家孤兒寡母在陝西被生吞活剝!!!靠!!!!!
天人交戰加三嬸和于氏的輪番洗腦,終於在四天後,踏上了回「家」的馬車。容儀並沒有按照約定來接她,原因很簡單,被他老子捶了一頓,正養傷呢。也算給了蕭家面子。蕭家暫時不想決裂,就著台階就下了。回程的馬車堆了一堆吃的用的,當著顧家下人的面,長輩嫂子集體出動送行,各位兄長言之鑿鑿表示姑爺再蹦躂哥幾個再送一回板磚。務必傳達羅衣雖然庶出雖然爹不在娘掛了的前提下,還是很受寵的!還是很有地位的!你們不能小瞧的!事實證明,效果還不錯,至少一路上僕人真的恭謹了很多。當然也有可能是太夫人發過威的緣故。但無論如何講,最後終究是靠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尼瑪從此老娘就要走上勾引人渣的道路了,怎一個慘字了得啊。淚流滿面。
進了府,先到太夫人和曹夫人那裡晃了一圈。再一步三挪的挪到房間,只見容儀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樣,要死不活的趴在床上。屋裡又添了幾個伺候的人——她回娘家把人都帶走了,青葵院就只剩下一個懷孕的通房和幾個粗使。為首的那個丫頭跪下說:「拜見奶奶,奴婢紫藤,是老太太指下的。」
羅衣抽抽,又叫紫藤,果然大戶人家的丫頭名,其實不是名字,而是崗位吧!估計太夫人都懶的想名字了。不過這位紫藤比前一任老實多了,也長的很路人甲。羅衣點頭叫起:「你是哪家的?幾歲了?」
紫藤答道:「奴婢姓李,隨著娘進府的,不是家生子。今年15了。」
羅衣點頭,她院裡用不起大爺,這種沒根基的正好,看樣子是太夫人插手了。再弄的雞飛狗跳,別說顧家,連曹家都要登八卦周刊了。
又有兩個丫頭,頂了杜鵑和玉蘭的名字。而海棠的缺卻沒有人補上,大約太夫人想留給她處置吧。這個到時候再說了,羅衣揮退丫頭,先看看容儀再說。
容儀狼狽的趴在床上,看到羅衣,眼中蹦出憤恨的目光:「都是你!姨娘與我差點沒被打死!」
羅衣差點沒忍住拍手稱慶。但想起還要這個種馬發揮作用,差點憋斷了氣。深呼吸、深呼吸,儘可能忍住抽人的衝動問:「怎麼了?」
「你那天走後,太太就讓人打了姨娘二十大板。又叫老爺打我,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惹的禍,從你進門就沒一件好事!」
「你心疼你姨娘?」
「你這不是廢話。」
「喲,四爺您還有點人性啊?」
「你什麼意思?」
羅衣挑眉:「文不成武不就,成天浪費糧食喝酒賭博睡丫頭,一點出息皆無。你心疼有個屁用!」
「喲,四奶奶您這是嫌棄了?」
羅衣嘆了口氣:「四爺,我也是庶出。」
容儀賭氣轉過臉去:「你是庶出你還看不起我?」
「我是看不起你不學無術!」羅衣臉上開始爆青筋。
「切,像你們家那樣,寒窗苦讀幾十年,考的一把年紀了好容易中個舉,還得從八品熬起。到頭來還不是要使銀子拖關係?還不如我們家,到了歲數就直接捐個官呢。」
羅衣一噎,話不投機半句多!她要是再說下去,都可以預見這位神仙要說什麼話了——無非是做飛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讀書無用論的調調幾千年都沒變過。事實上讀書有用論的結局也是幾千年沒變過。哪怕沒穿越之前那麼平等的時代,一個公司里本科以下的員工那就是二等公民。算了,只是借個種而已,管他去死。直接轉出臥室,到起居室看丫頭收拾東西去。
柚子走到跟前說:「奶奶,才剛我稍稍打聽了一下。說薛姨娘不守規矩,讓太太打了,還禁足半年。」
「恩,還有什麼?我們院裡新進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都是單個兒在這裡的,並沒有家生子。」柚子頓了頓:「只是這樣我們院裡更加沒體面了。」
「恩?」
「自來最好的差事都是最得臉的世仆得了,為的是懂規矩又各處熟悉。咱們以前院裡的都是混的不大好的家生子。要不就像海棠一樣是外頭買的,雖然長的好,但被其他的家生子防備,給擠到咱們院來的。這樣家裡有個什麼事,咱們就都是最後才知道。再者也使喚不動其他地方的人,比如大廚房或者園子裡。」
「哎呀,我們柚子懂的可真多。」羅衣驚訝了。
柚子狂汗:「是姑娘你什麼都不上心!」
聽到這話,羅衣垂下眼:「很不好是吧?倒連累你們受委屈了。」
柚子嘆口氣:「姑娘,您別總想著躲。須知這個世道,不是您躲了,別人就不欺到你頭上來的。」
「我就是不想跟他一起過日子。」
柚子笑笑:「我爹娘也是自己看對眼,求了太太恩典在一起的。」
「呃!?」自由戀愛!?
「過門頭一年就生了我,再一年生了我妹,直到第四胎才是兒子。奶奶臉拉的老長,爹爹也嫌棄。好容易生了個兒子,又過一年還是生了個女兒。」
「那你爹豈不是又不高興?」
「還好吧,多少有個兒子。我們是家生子,姑娘多了也不像外頭那麼艱難。長的好的沒準還能混個姨娘噹噹。」
「那你娘現在享福了吧?都長大了賺錢了。」柚子比羅衣大,一般而言家生子十一二歲就開始幹活拿薪水了,老兩口完全可以養老了。
柚子苦笑:「享什麼福,早死了。生了老五沒多久就死了。」
「……」
「姑娘,奴婢說句托大的話,咱們也是一塊兒長這麼大的。您就別擰下去了。您是小姐,看不到那些沒兒子的婦人有多慘。我見多了,若不告訴您,倒是我不厚道了。」
「我知道了……」羅衣前幾天就想通了不少,這下柚子難得多話的勸說,使的她更加有認命的傾向,只是心情還不好。
柚子本就不是多話的人,見羅衣已經沉思去了,便知她多少聽進去一點。也就不再多說,自己一個人悄悄退下。
羅衣苦笑,看,果然連柚子都同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