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范先生見左右都是自己人,便道:「除了我們,這裡當差的都是當地人。思兔閱讀sto55.com我才查了一下,前面半數都是楊家人,剩下幾家平分。只有捕快們有些雜姓,捕頭還姓侯。」

  羅衣文弦知雅意,原來是搞定你們家長輩,看你們還蹦躂!容儀好歹被培訓了一路,范先生一提點,也就明白了。容儀立馬寫了個帖子,約定明日登門拜訪,飯局日後再談,來日方長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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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現任族長楊昌明接到帖子,點頭微笑。對兒子說:「這個官是個識趣的。」

  楊家長子楊晟雲反而淡定:「憑他哪個官,也得先拜了碼頭再說。」

  楊昌明喝道:「收起你這個輕狂樣,還要考功名呢,學著點!」

  楊晟雲應了,就下去安排接待縣令事宜。縣令給了臉,他們也要識趣才行。彼此臉上好看,接下來才好相處。

  羅衣打包了N份京城特產,又加上當地買的一些東西,用硬皮紙箱打好包。羅衣還在硬皮紙上還畫了些顯得挺雅致的圖案,挺像後世的包裝。如今已過了端午,按道理來說,天氣逐漸熱起來。可是這裡卻只覺得一陣陣涼風沁骨,看著太陽也大,就是覺得冷。羅衣索性翻出棉布制的馬面裙出來穿。頭上挽了個攥兒,插著一把當年張姨娘從貴州帶回去的銀梳子,左邊加了一朵銀制流蘇花,看起來十分别致。

  先去看望了「德高望重」的老人,各送禮物一份。再去族長家聯絡感情。苗族沒有那麼多習俗,男女混在一堆,羅衣被圈養了多年,反而有些不慣。好在沒多久也就適應了,倒是幾個僕婦一直彆扭到最後,此是後話。

  楊昌明的老婆是侯家閨女,嫁過來當然叫楊嬸子了。年紀四五十歲,看起來爽朗大方。一見容儀兩口子先笑道:「哎呦,從來沒見過這麼年輕的官老爺官太太。真是年輕有為!」說完這一句,便把兩口子摁一塊,坐了上座。

  苗族待客的地方,類似於一個半開的亭子。他們屋子又高,倒有個風景窗可以看看景色。近處的村落,遠處的梯田,如詩如畫。羅衣不由呆了。

  「孺人看什麼呢?」楊嬸子問道。

  羅衣回過神來:「你們這裡真是好風景。」

  楊嬸子不大聽得懂官話,羅衣只得又解釋了一遍。一來一回,羅衣倒跟楊嬸子學起方言來。原本就有永州方言為母語的基礎,學綏寧漢話感覺還挺像那麼回事。楊嬸子再看看羅衣一身打扮,就喜歡上了:「孺人真是靈范!」

  容儀等人就十分痛苦,比如「靈范」兩字,猜都沒地方猜去。好在楊昌明磕磕碰碰的官話也會說幾句,還算能溝通。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楊家人特別對容儀那句「你們果熊人……」十分感慨。他們最恨「苗子」二字,你才是苗子,你全家都是苗子!明明人家是果熊!第一印象就好,氣氛自然歡快。

  餘下幾家如法炮製,諸位家主心情很好。其實這個縣令很好當,大家族把持的地方,縣令麼,就是戳在那兒只管造反問題。家常事物,他們有嚴格的族規和習俗處理。一般情況宗法凌駕於國法之上,國家扭轉這麼多年都也只求得個表面風光。內里還不是族長說了算?

  如何管理一個少數名族地區,容儀差點沒把王陽明的事跡翻爛了。看來看去,也就是教民眾知識比較有用。可問題又來了,經費哪裡出?這得去拉贊助吧?苗族人願不願意接受漢化?目前看來,也就楊家族長想要兒子考功名,已經探了口風,讓兒子跟容儀學知識了。

  要說開個免費教學班,也是可以的。問題是免費教學有什麼用?認字在這個年代,很多人都覺得十分沒有必要。他們對讀書人敬畏,有敬有畏。真開班了,估計絕大多數人跑來跟你學他名字怎麼寫就高高興興回家了。就好比後世,如果在一個小區推廣英語,保管大爺大媽跑來學個名字家庭住址,再來兩句你好好久不見,完事!想要民眾洗腦,何其艱難?

  再有,稅收和徭役問題。容儀是可以做到不貪啦,他被羅衣洗了腦,在這種窮苦地區刮地皮,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一不留神就起義了,烏紗帽保不住是小事,萬一被亂軍宰了才不划算。

  容儀想不出,問范先生。范先生所受到的教育是之乎者也,再有就是漢人區的管理。這少數民族地區,他也說不上來。容儀內心小鄙視了一下,面上沒帶出來。回房問老婆去也。

  羅衣一聽,也愁了:「陽明先生倒是親自講課,可是我們沒那個能耐吧?把四書五經講的生動活潑,是挺難的。」後世教英語倒有個老羅……「范家世叔怎麼說?」

  容儀一撇嘴:「都是廢話。」

  「什麼廢話?」

  「照著課本念唄,簡而言之就是什麼也別做。可我出來做縣令,總不能真什麼也不做吧?」

  「這倒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知恩圖報的,你太好說話了,人就欺負到你頭上了。要不怎麼說窮山惡水多刁民呢?做事要恩威並施,這話誰都知道。問題是怎麼把握度?這個絕對是高技術含量!

  「你怎麼也這麼說?」容儀不滿意了。

  「又不是京城,哪來那麼多事呢?這裡打架鬥毆的都少。咱們還有爭水源械鬥的,這裡……你看看,土壤肥沃水源豐富,沒事還可以上山打個野味。唯有一點,全都是梯田,不好灌溉,你倒是可以跟幾個族長合計一下,以徭役的形式,把水車修好。再有,這裡水多,有村落又有河的地方,修舂米屋倒也是德政。」

  「舂米屋是什麼?」

  羅衣說起這個就惆悵了:「就是把米從穀殼里碾出來。用人力比較耗時耗力,用水沖方便。」

  容儀覺得此事可行,便道:「這倒是一條好路子。只是這樣出來的米是不是不好吃?」

  羅衣搖頭:「品種問題。我們常吃的米比他們強太多,我正愁呢。才打發他們買米來,煮出來好粗。少不得習慣了。」唉,果然是由奢入儉難。一路上他們補充菜,米麵倒是自己帶的,覺不出什麼來。到了地頭,米麵也快吃完了,買來當地的精白米。聞著挺香,咬到嘴裡就是沒有那股Q勁。向媽媽說跟他們吃的米差不多,只比小丫頭們的好些。麵粉更是索性沒有。唉……

  這裡大部分人吃的還是很久以前羅衣吐槽過的糙米。這不是問題,古時生產力低下,有糙米吃就不錯了。所以問題是,糙米都不夠吃,總有幾個月只能吃糙米粥。作為一個縣令,如果治下的人個個都有飯吃,即便無功,那也是無過的。容儀這個菜鳥縣令,能無過就成!

  於是羅衣道:「我們還可以推廣玉米和番薯!」

  容儀翻個白眼:「不早推廣了麼?朝廷邸報都看好多次了。」

  羅衣才翻白眼咧,朝廷邸報那也能信?「你去問問,這裡人有沒有吃玉米番薯的?」

  容儀一聽,屁顛屁顛找楊昌明去了。

  楊昌明一肚子苦水,面上還不顯:「我們這裡水土不合,種不了呢。前任種過的。」才怪!你一上來說改革,一年不種米,我家裡有人餓死了算誰的?以前他們都拒不執行,縣令對這個地方也不上心,拍拍屁股還不就算了。又道:「倒是太爺說的用水舂米還請您費心。」

  容儀點頭,對著范先生教的法子照背:「這個須得立帳目才行。」

  楊昌明暗笑,又來撈錢?行,只要你不過分,大家都好說,便道:「如何立帳?」

  容儀道:「我慣不會算帳,你們幾大家各出一個帳房先生一齊算。也是你們族裡的大事。我這邊算做你們的徭役。費用其實也不多,木材都是現成的。砍樹請木匠都不用錢。只要管飯便罷,這些還須得你們算,你們管才是。」

  楊昌明愣了一下,耳花了吧?這種算法,根本一點好處撈不著!他倒無所謂,橫豎是族裡的事,他這個族長原該做的。還是這位顧老爺想打好第一炮?管他呢,能省點是點,遂趕忙點頭答應。

  容儀帶著一肚子遺憾回了後衙,番薯不能做種啊……

  羅衣一聽,撇嘴:「聽他們瞎扯,湖南怎麼就種不得番薯了?偏種給他們看!」

  容儀搖頭:「到底是他們的地,總不好強了他們。」

  羅衣嗤笑:「我有一招,保管他們三年後人人家種番薯!」

  容儀道:「祖宗,你有招還不說,賣什麼關子?你相公我頭髮都急白了!」

  羅衣笑道:「急什麼?這都是夏天了,補種都來不及。如今咱們先愁油菜吧。」

  「油菜?不是都有麼?」

  羅衣從書桌里抽出一本《昭延農書》來:「喏,朝廷新近出的農書。他們未必識字,也未必肯學。我們先從別人家租幾畝地來,顧人照著這方法種了。三年時間總能找到路。到時候產量一高,他們一定學了去。你不讓學他們還偷學呢。玉米、番薯、水田養魚都這麼辦。即便是種的差了也不怕。咱們總不止做這一回縣令,十年八年的,挑些聰明的農民一直跟著我們。總能研究出來。我們走到一地,就推廣一地。便是一世不發財,咱也沒有白活一場。不說青史留名,總在縣誌上夸咱們幾句,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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