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表白


  冬至的冰嬉表演,十分盛大,氣勢恢宏。思兔sto55.com

  一人寬的冰道上,上百人相隔滑行,組合出一條威武的龍形。隊陣中立有三架高高的旌門,上面各懸一球,稱為天球。弓箭手滑至此處,會拉弓射向天球,若是射中,便可獲得聖上的賞賜。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雜技表演者,耍刀弄棍,舞劍揮旗,倒立行拳,更有三四人配合高難度雜技表演,其卓絕技藝,令人嘆為觀止。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

  這樣精彩的表演,觀眾席的王公貴族都看著很專注,告一段落後,好些人都動了心思想到冰面上溜一段。

  很是熱鬧。

  而最中央的尊貴位置,卻有些異樣的安靜。

  聞鳴玉沒頭腦地說出那句話後,懊惱得不行,等穆湛湊過來,聲音低啞地說:「這個可以。」

  他更是騎虎難下了!

  真的要親嗎?

  聞鳴玉正糾結著,就對上了穆湛直勾勾的眼神,甚至好像能從裡面看到期待,讓他覺得,說不話不算話,很不好。

  但這裡是在外面,即便一般人不會隨意看向皇帝,他也覺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不出來。

  聞鳴玉的手撐在椅子邊緣,緊張得手指蜷起。

  等待的時間有些長,穆湛微微眯眼,張嘴就要說什麼時,聞鳴玉卻突然湊了過來,嘴唇措不及防地貼到穆湛臉上,甚至因為太慌,沒控制好力道,幾乎是撞上去的,能聽到輕微的一聲「啵」。

  被親的穆湛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聞鳴玉這個主動的人倒像是被自己驚到了,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去溜冰!」

  話還沒說完,就逃似的跑了,耳朵通紅。

  穆湛愣了一下,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唇角不禁勾起了一絲弧度,心情顯而易見的好。

  而聞鳴玉給出了「好處」,換來玩溜冰的機會,卻一點都不專注,腦子裡全都是剛才的畫面,還有那一聲啵,太尷尬了,一想到就恨不得連夜逃離這個星球。

  心跳更是快得離譜,仿佛要蹦出胸腔。

  明明和穆湛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

  大概是因為心境變了,他第一次主動?

  還是在清醒的情況下。

  聞鳴玉按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在冰面上慢慢滑行,神思不屬。其他人似乎也看出了他正想著什麼,都沒有上前打擾,而是刻意繞開了他。

  聞鳴玉滑著滑著,不禁就轉頭望向穆湛的方向,距離有些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可以明顯感覺得出,穆湛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他腳下一頓,在冰上劃出一道痕,差點失去平衡摔跤,幸好他慌忙往旁邊一滑,及時穩住了。然後,他才鬆了口氣,轉身換個方向繼續滑,只是穆湛那道視線依舊直直地落在他背上,格外灼人,不容忽視。

  ……

  冬至過後,離新年就很近了,皇宮裡已經開始做準備,京城還有各地的百姓也開始為過年而忙碌。

  年尾,穆湛變得更繁忙,奏摺如山,有時還會和大臣商議到很晚。聞鳴玉在國子監也算是到了一學期的期末,準備考試。

  一旦忙起來,時間就過得很快,像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御膳房一大早就開始為除夕宴準備,有些特殊昂貴的食材更是提前了一個月就泡製,等著今日用上。

  宮裡的除夕宴,一向都是皇帝,後宮妃嬪,皇子公主,還有其餘皇族親戚一起團圓的盛大宴席。

  但穆湛的後宮空無一人,皇族在數年前的王權鬥爭中,又都已經死得所剩無幾,倖存下來的,像大長公主,一向遠離權力中心,連孫輩都不讓踏上仕途,這種時候,當然也不會入宮,最多只是送來一份佛經,為聖上祈福。

  文武百官,自然也都在這時,在家中和親人團聚,吃團圓飯,共享天倫之樂。

  所以,這樣盛大的節日,宮裡反倒竟然有種難言的寂寥。

  年夜飯非常豐盛,周圍也有很多宮人伺候,有歌舞等各種精彩表演,場面很是熱鬧華麗的樣子,但真正坐在席上的,只有兩個人。

  聞鳴玉。

  穆湛。

  一開始,聞鳴玉還有些對表演的好奇期待,對奢華佳肴的美味驚嘆,但慢慢的,他察覺到了這氣氛中的不對勁。看起來鼓樂齊鳴,歌舞昇平,一片繁盛,實際卻像是一個空殼,越是熱鬧,就越反襯出無人團圓的孤寂。

  穆湛沒有了親人,那他前幾年,都是怎麼過年的?一個人坐著用膳,聽著外面的爆竹聲響。萬家燈火,團團圓圓。

  聞鳴玉心裡忽然很不好受,像是有什麼堵著一樣,悶悶的。

  他很清楚一個人過年是什麼滋味。很難過,仿佛被全世界遺棄。

  他垂下眼睫,注意力根本不在表演上。

  穆湛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問:「覺得不好看?」

  聞鳴玉搖頭,再次抬起臉時,就已經是燦爛至極的笑顏,還給穆湛夾了一顆鹿肉丸子,歡快說:「這個好好吃!陛下快嘗嘗!」

  接下來,聞鳴玉就變得嘰嘰喳喳,一直和穆湛說著話,討論哪個表演好看,令人驚嘆,說哪道菜好吃……幾乎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整一個小話癆。

  兩眼亮晶晶的,眼底似有璀璨星辰,笑容更是溫暖而乾淨。

  穆湛起初愣怔,以為他喝酒了,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酒杯,根本還沒喝。

  就是特意這麼興奮多話的。

  穆湛很快看出了他的目的,平靜無瀾的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冷峻的臉也因此變得有些柔和。

  之後,不只是聞鳴玉在講,穆湛也時不時回應,有來有往,兩人就說得更多了。後面都無需刻意,不知不覺就聊了很多,甚至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回過神來時,已經夜幕深沉,宴席到了尾聲。

  早已準備好的煙花,由宮人點燃,從地面一下竄到天空,爭相炸開,點亮夜空,綻放出朵朵艷麗的花朵,絢爛至極。

  他們坐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觀賞角度,盛大的煙花秀清晰地映入眼中,煙花燦爛的光芒也落入眼底。

  每一朵都像是就綻放在眼前,美得令人震撼。

  但聞鳴玉看了沒多久,就不知怎麼的,轉頭看向穆湛。

  結果卻發現,穆湛也在看他。

  漆黑幽深的雙眼,仿佛深不見底的漩渦,能把人吸進去。

  耳邊是不斷炸響的煙花,轟得人腦子嗡嗡響,無法思考。

  聞鳴玉愣了一會,張了張嘴,喉嚨像是有些乾澀,聲音微啞:「……煙花,不好看嗎?」

  穆湛這個一向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似的人,竟然難得算是認真地點頭回答了。

  「好看。」

  但這兩個字,卻是看著聞鳴玉說出來的。讓人不知道,這說的究竟是煙花,還是人。

  聞鳴玉無意識抿唇,有些僵硬地,像個機器人一樣轉回頭,繼續看夜空里盛放的煙花。

  眼裡是煙花,但心思卻已經不知飄去了哪裡,根本沒有認真看。

  整個人都呆呆的。

  過了一會,聞鳴玉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整個地包裹住,很溫暖。

  聞鳴玉沒有反應,依舊看著煙花,像是沒發現。

  然後,指尖微動,輕輕彎起,貼上了穆湛的手背邊緣。

  直到最後一朵煙花放完,夜空恢復了漆黑,除夕宴結束。

  聞鳴玉和穆湛都回了太極殿,像平日一樣,沐浴就寢。

  都爬上床準備睡了,聞鳴玉的腦子才像是遲鈍地運轉起來,迷茫問:「……我們不守歲嗎?」

  穆湛站在床邊,停住動作,「你想守?」

  那神態,似乎只要聞鳴玉點頭,他們就不睡了。

  不過,聞鳴玉只是按照習俗這麼一問,他的眼皮都在打架了,已經累得不行,滿臉倦意,一躺下去就能睡著了。

  所以,他搖了搖頭,咕噥說:「我困了。」

  穆湛就也躺了下來,把人摟進懷裡。聞鳴玉也往他懷裡鑽,拱了拱,熟練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眯著眼,就快要睡著時,聞鳴玉忽然想起了什麼,努力撐開眼皮,聲音沙啞說:「除夕快樂……」

  說完了,就像是完成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終於閉上眼,放心入睡。

  穆湛愣了一下,然後也低聲回了同樣的話,把人抱得更緊,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睡了。

  一夜無夢,酣睡至天明。

  醒來睜開眼時,就已經跨了年,到新的一年了。

  新年的第一件事,就是睡懶覺。

  睡飽了,聞鳴玉才起來。

  過年就是休假,穆湛也沒有早起,是跟他一起醒的。

  洗漱更衣完了,便是用早膳。

  讓聞鳴玉想不到的是,穆湛竟然從袖袋裡拿出一個紅封,遞給他,說:「新年快樂。」

  「……哇。」

  他小時候在福利院過年,雖然會有公益組織來發紅包,但那種和眼前這個紅包,顯然是完全不同的,收到的心情更是不一樣。

  聞鳴玉把紅封寶貝地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都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就已經足夠高興了。

  好一會,才抬頭看向穆湛,拱了拱手,笑著說:「恭喜發財,萬事如意。」

  穆湛也笑了一下。

  然後,一向貪嘴的聞鳴玉沒看桌上豐盛的膳食,倒是說了句等等,就跑到一邊去,不知在偷偷搗鼓些什麼。

  等再過來時,聞鳴玉把手放在背後藏著什麼,一個百米衝刺,撲到穆湛面前,往他手裡塞了個紅封,兩眼彎彎笑著祝福:「陛下,新年快樂哦!」

  穆湛猜他去把紅封收好,寶貝地藏起來,卻沒想到,自己也會收到一個紅封。這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上一次收紅封,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皇統一給的,並無特別,他站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受寵的皇子公主在皇帝面前撒嬌討好。

  穆湛愣了一會,神情有些說不出的複雜,隨後斂去情緒,挑眉說:「你當孤是小孩子?」

  聞鳴玉想都不想,理所當然道:「我也不是啊,陛下還不是給我了,既然我收得,那陛下自然也沒有收不得的道理。」

  說著,他還故意兩手在空氣里比劃了個圓,「我還是第一次給人包紅封,那麼大一個。」

  穆湛摸著手裡的紅封,也能感覺得出來,不僅有彩繩穿過編成龍形的壓歲錢,還有不少的銀票,真是很飽滿的一個紅封,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笑了,「那就謝少爺賞賜了,不管怎麼說,我也拿走了少爺的第一次。」

  ……這聽著,怎麼就那麼奇怪呢?

  不過,聞鳴玉也沒說什麼,不然總感覺會踩進一個坑裡。

  互相送過紅封了,兩人才真正開始用膳。

  一般來說,壓歲錢應該是在除夕夜,新年零點以前,長輩給晚輩的,寓意著辟邪驅鬼,保佑平安。

  但他們昨晚都沒有守歲,早就睡下了。而且按照本朝的習俗,十六歲之後,開始男婚女嫁,已經不收壓歲錢了。

  就像穆湛說的,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過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紅封,心情是說不出的好。

  早膳也吃著覺得是從未有過的美味可口。穆湛揮手就給了御膳房賞賜。新年第一天,御膳房眾人就收到了獎金,又驚又喜,頓時幹活更賣力了。昨日是除夕宴,今日的大年初一宴也很重要。

  朝廷重臣會來給聖上拜年,獻上祝福和禮物,並簡單說一下新的一年目標藍圖等。這場宮宴會從中午一直開到傍晚,直接把兩餐都解決了,中間還會有好些精彩的表演。

  所以,吃過早膳之後沒多久,就要開始為新年宮宴做準備,宮人伺候著聞鳴玉和穆湛換上繁複奢華的正式宮廷禮服,一番複雜的打扮。

  早上的時間,就這麼悄然流逝。

  聞鳴玉就只是找了個時間空隙,好奇地打開穆湛給他的紅封,看看裡面裝著什麼。最基本的由彩繩串起來的壓歲錢,還有好些商鋪……嗯?

  他低頭認真一看,才發現沒看錯,穆湛是送了他幾個鋪子,還是黃金地段的,書肆,布莊,酒樓,尤其那個書肆,正是他印刷話本出售的鋪子。現在都成了他的,他從合作方,變成大老闆了。

  而且這些商鋪,都有專人打理,他根本不用操心,可以說是坐著等收錢就好了。

  他看完之後,又把紅封重新收好,轉頭再看向穆湛時,兩眼亮晶晶的。突然就覺得穆湛特別英俊帥氣,整個人都閃閃發光的,大概,這就是金錢的光芒吧。

  午膳時間,宮宴開始。

  穆湛和聞鳴玉在中央落座,大臣行禮。席位里有著熟悉的面孔,魏英武和溫長闌都回來過年了。

  聞鳴玉看到他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們也注意到視線,回以一笑。

  整場宮宴有固定的流程,順著一路往下走。熱鬧是真的,但也有些無聊繁瑣。時間久了,聞鳴玉差點想打瞌睡。

  「要不要回去?」

  底下朝臣正看著表演,穆湛沒看,偏頭問了聞鳴玉這麼一句。

  聞鳴玉連忙搖頭,往嘴裡塞了一塊果脯,酸酸的味道,有點提神。

  穆湛就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讓人刪減了一些不必要的流程,讓宮宴的時間縮短了。

  用完晚膳,天還未黑,只是夕陽西下,雲彩都被艷麗的晚霞染紅,成了火燒雲。

  宮宴到了尾聲,順利結束,眾人相繼離席。

  離席也有要求,必須按照尊卑順序,穆湛和聞鳴玉自然先離席,不然其他人也走不了。

  不過,出來之後,他們並沒有立刻回去。溫長闌二人從邊境回來,有些事要稟報。

  魏英武只會打仗,更多謀劃細節,他不懂,聽著也頭疼,乾脆就和聞鳴玉到一邊去玩雪了。幾個月沒見,魏英武自然很想念這個朋友,更別說聞鳴玉那麼像他最喜歡的兔子,一見到就高興。

  他們隨意地堆起了雪人。玩雪這種事應該是小孩子做的,但魏英武一點都不覺得幼稚,還很認真地捏起了雪兔子。

  而聞鳴玉做的雪人比他的兔子大一些,做好了身體,又繼續補充細節,拿了兩根樹枝,插在雪人的頭頂上。

  魏英武疑惑問:「你在做鹿嗎?」

  雪人頭頂豎著的褐色樹枝,很像兩個鹿角。

  聞鳴玉卻一時愣住,似乎自己都不太能理解怎麼會給雪人頭上插樹枝,看了一會,然後笑著說:「不是鹿。」

  魏英武更不明白了,「那是什麼?」

  聞鳴玉沒回答,而是說:「我想問你件事,可以嗎?」

  魏英武毫不猶豫點頭:「你問。」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聞鳴玉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就很心虛,停頓了一下。

  所幸魏英武很捧場,認真地等著他往下說,似乎完全不知道一般說我有個朋友怎樣怎樣其實就是在說自己。

  聞鳴玉勉強說了下去,「他覺得,他應該是喜歡上一個人了。」

  不遠處,穆湛和溫長闌站著,談了些正事,就快要說完時,溫長闌一抬眼,發現穆湛的目光又落到了那邊,在看一個人,剛才就一直這樣,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雖然正事是沒耽誤聊,說什麼穆湛都有在聽,都能接上,但溫長闌看著就是有點噎,像吃什麼吃太飽了。

  反正已經稟報得差不多了,溫長闌乾脆順著說些聖上想聽的話,「恕臣冒昧,陛下和聞公子是說開了吧,微臣看著感覺氣氛都不一樣了,以前仿佛隔著一層什麼,如今則格外親近。」

  穆湛聞言,難得收回了視線,看向溫長闌,平淡問:「有什麼不同?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溫長闌文雅一笑,坦然答:「眼神。陛下和聞公子之間的眼神,微臣曾在父母身上見到過,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是自然流露的喜歡。」

  這話說出來,顯然有些越矩了,但他很有把握,聖上不會因此生氣,反而會心情很不錯。

  穆湛確實沒有任何不悅,卻也沒有笑,而是透著一絲近乎探究學術似的認真,問:「你覺得,何為喜歡?」

  溫長闌愣了一下。他是表現得很淡然從容,但實際上,他也是個單身男子,不曾談過戀愛。不過,他沒有慌,而是道:「眼裡心裡都是他,為他喜為他憂,無時無刻不想和他在一起,此為喜歡。」

  穆湛神情不變,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乎答案,也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

  而另一邊。

  聞鳴玉說著他「朋友」的事,有些心虛,神情卻又格外認真,「經常想親一個人,這是喜歡吧?」

  魏英武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心直口快道:「那當然是啊!要見了誰都想親,不就是渣男嘛!」

  他嗓門本就大,說到渣男更是大聲,嚇得聞鳴玉連忙拽他,蹲下來,做賊似的低聲說:「小點聲,小點聲!我、我朋友他不想別人知道這事。」

  魏英武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慌忙閉嘴。

  聞鳴玉偷瞄穆湛那邊,發現他們似乎在聊什麼很嚴肅的正經事,並沒有注意這邊,頓時鬆了口氣。

  回過神來,聞鳴玉想到魏英武剛才那句渣男,不禁有點心梗。他當然不是渣男,他只想過親一個人,也是第一次這麼想,就是吧,想得有點太頻繁了……

  聞鳴玉乾咳一聲掩飾,低頭看著地上的雪人,兩手放在膝蓋上,自言自語似的說:「要表白嗎?」

  魏英武黑乎乎的腦袋湊過來,忍不住低聲說:「當然要,喜歡就上,磨磨嘰嘰的,到時人有對象了,後悔都來不及啊。」

  聞鳴玉被他懟到眼前的大臉嚇了一跳,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魏英武用力點頭,還說:「你一定要趕緊告訴你朋友,我手下就有個兵,喜歡了個姑娘,一直沒好意思說,結果一返鄉,發現人姑娘已經嫁了,小孩都會叫娘親了。他哭了好久。」

  聞鳴玉認真點頭。

  他和魏英武聊這個,其實並不是真的想找人給自己意見,心裡早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想要個人來重複肯定他的想法,加大他邁出這一步的勇氣。

  他一個多月前,就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穆湛了,忍不住總是看穆湛。真正確認了之後,他就想,穆湛喜不喜歡他,穆湛對他那麼好,應該有一點吧?但萬一只是因為信息素呢?因為他的信息素能讓穆湛安眠平靜,穆湛才對他好。

  如果表白被拒絕了,怎麼辦?

  聞鳴玉想了很多,害怕被拒絕,怕自己自作多情……但又忍不住想要試試,受不了一直憋著。他想,說吧,不管結果怎樣,就是想告訴穆湛,自己喜歡他。

  具體要怎麼表白,他也想了很久。他是寫過話本,也寫過談戀愛表白的情節,但放到自己身上,就怎麼都不滿意,想要以一個最完美的方式表達出自己的喜歡。

  昨天放煙花時,氛圍就很好,他有衝動要說出來,但煙花聲音太大了,旁邊又有很多宮人,他最後還是沒說出來。他想要自己製造一個合適的場景,最好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越快說越好,不想錯過了時間。

  等會回去路上就表白!

  正事談完,溫長闌和魏英武自然也要告退了,在出宮的路上,溫長闌想著剛才的對話,腳步一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等,他們這是還沒正式說開嗎?

  都這麼久,這麼明顯,旁人一眼都能看出來,他們卻還……實在是過於笨拙了。

  但再一想,聖上也不過才快要十九歲,對感情笨拙一些,似乎也能理解。

  溫長闌不禁搖頭失笑。

  還沒說開,就已經像是一對,要真在一起了,那得是什麼樣?

  暮色四合,夜幕降臨。

  皇宮內,已經點上了宮燈,掛在琉璃瓦下的房檐口,樹枝上,燭火隔著一層薄紗,朦朧地透出柔和的光,燈腳鵝黃的穗子迎風輕晃。

  漫步在雪地上,踩出長長的一串腳印。

  聞鳴玉手裡抱著一個鎏金雕花手爐,忍不住在心裡重複一遍要說的話,緊張得手心冒汗,無意識用力握緊手爐。

  「我喜歡你。」

  聞鳴玉驚得僵住,還以為自己一不小心把話說了出來,他第一句不是說這個!

  但下一秒,他就發現並不是。

  他的手腕被抓住,然後被迫轉身對上了穆湛幽深的雙眼。

  「我可以接受你暫時不喜歡我,我會給你時間,不逼迫你,但你不准喜歡別的人。」

  聞鳴玉呆住了,有些恍惚,甚至懷疑穆湛被掉包了,這怎麼也不像是個暴君會說出來的話。

  穆湛盯著他,繼續說:「我聽說,有些動物如果求愛不成,會因為過度憂鬱,難過地吃掉求愛對象。」

  聞鳴玉:「……」

  很離譜的話,但不知為什麼,穆湛說出來就好像很正常。

  聞鳴玉準備好的表白,還沒來得及說,就被穆湛搶先了,還是這種稱得上是威脅的表白,被衝擊得有些回不過神。

  剛想說話,又被穆湛攔住。

  回到太極殿,穆湛拿出一個捲軸,遞到聞鳴玉手上,說:「你能接受先成親嗎?」

  那是一道詔書,上好蠶絲製成的綾錦,兩端為玉軸,內容寫的是立後,立聞鳴玉為後,連玉璽都蓋上了,隨時都能昭告天下。

  聞鳴玉愣怔,這才發現,穆湛根本不是搶先他表白,而是——求婚!

  作者有話要說:玉崽:傻眼.jpg

  穆湛:要麼不搞,一搞就搞個大的:)

  PS:冰嬉表演內容查自百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