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舉刀


  白筠筠站在暗處,不動聲色的看著長廊盡頭皇后的背影。思兔閱讀520官網她能看到皇后緩緩起伏的肩膀,那絕不是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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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筠筠心裡一陣緊,低頭摸了摸阿琰的小腦袋。阿琰仰頭,笑得一臉燦爛。

  這個笑意,暖了白筠筠的心,像是天寒地凍里的一枚小暖爐。

  福公公傳了話出來,讓大臣和嬪妃們都散了。大臣們很聽話,都散了,可是皇后留下了眾嬪妃。

  「福公公,皇上受傷,身為嬪妃,理當為皇上侍疾。本宮問一下皇上的意思。」

  福公公訕笑著上前,「皇后娘娘,皇上剛才吩咐了,娘娘和各位主子都累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罷。」

  皇后皺眉,「這怎麼行,皇上身邊得有個人伺候才行。」

  福公公低頭彎腰,一臉的謙恭,「皇上說,恬妃娘娘留下。」

  皇后心裡一堵,伸手捏捏眉心處,「恬妃還要照料大皇子,路上也受了驚嚇,本宮和恬妃一起留下罷。」見福公公面色猶豫,皇后擺擺手,「本宮親自去和皇上說。」

  皇后進了勤政殿,片刻,皇后又出來,對白筠筠道:「皇上想念大皇子,你和大皇子便多陪陪皇上。若有什麼事,記得找本宮。」

  皇后命眾嬪妃散去,殿外廣闊,常虹扶著皇后的手慢慢往回走去,皇后的臉色這才冷下來。

  陪罷,看看恬妃還能得意幾天。

  人都散了,勤政殿裡一片靜謐。床前,白筠筠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餵進蕭珩的嘴裡。

  蕭珩半躺著,就那麼笑眯眯的看著她,眼睛裡再也容不下其他。

  經此一事,白筠筠空前感受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重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年代,家世與地位,權利與陰謀,缺一不可。

  若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沒了,那她將與皇后陷入最直接的正面交鋒。去母留子,哪怕再不合理,也是架在她頭上的一把刀。而皇后,正舉刀高懸。

  「蕭郎,再吃一口。」白筠筠把粥放在他嘴邊,「乖,張口。」

  蕭珩被她逗笑了,這是在哄阿琰還是哄阿琰的爹?

  笑歸笑,心裡是極享受的,蕭珩很配合的吃下這一勺粥,「朕飽了,晚膳不需要吃太多。」

  白筠筠放下碗,細心用帕子為他拭乾淨嘴角。阿琰在一旁拿著毛筆亂畫,見倆人膩膩歪歪,跑過來舀起一勺粥,放到蕭珩唇邊,「父皇乖,張口。」

  倆人被小屁孩逗得大笑,笑完,蕭珩還是很給面子的喝完這一勺粥。見阿琰又要去舀,白筠筠摸摸他的小腦袋,「阿琰乖,去畫畫,父皇吃飽了,再吃肚肚疼。」

  阿琰很聽話的放下勺子,摸摸蕭珩的肚子,然後繼續玩毛筆,一張紙被塗滿了墨水。

  蕭珩的目光在阿琰身上,柔柔的,滿是父愛,又把目光轉向白筠筠,溫柔的拉起她的手。

  「朕…大約是能好的。」這話裡帶了不自信。若是以前,這麼個傷口他不放在眼裡,偏偏有了上一世那一回,受傷的還是同一處。

  白筠筠心裡一酸,眼淚往下淌。蕭珩為她拭去眼淚,心疼道:「瞧你,又哭了。進宮這麼久,朕沒見你這麼哭過。」

  御醫說,晚上睡前還要換一次藥粉。白筠筠輕輕拆開他肩上的白布,半個肩膀紅腫,拔出箭鏃的傷口有一指粗的洞,裡面血肉模糊。血是止住了,隱約見膿。

  唉,醫療這麼落後的時代,這樣的傷口當真是可以要命的。

  「蕭郎正值青春鼎盛,這樣的傷口自然是能好的。莫要再說喪氣的話,你若不好,臣妾母子可怎麼辦?」

  藥粉極疼,蕭珩頭上溢出汗,待包紮完方緩了口氣。「是啊,朕若是不好了,你們母子怎麼辦。」

  見她又要哭,蕭珩忙拉住她的手,「不哭了不哭了,朕哪裡捨得下你們母子。朕還要看著阿琰長大,教他處理國事,看他承擔起大業。朕,可不能早走。」最後這句話,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白筠筠感到他捏自己的手,抬頭,只見蕭珩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欲言又止。白筠筠瞬間心領神會,問:「蕭郎可是想說,萬一…要臣妾陪著殉葬是麼?」

  蕭珩的確那麼想了,可是接著又後悔了。阿琰還那么小,再說,白白讓她搭上性命,他不舍。

  「若真有那一天,朕不捨得你。可是,朕不會讓你殉葬。阿琰還那么小,他比朕更需要你。」

  這個男人能這麼想,很是開明。「蕭郎的心意,臣妾知道。只是,皇后不會那麼想。」

  這是白筠筠第一次在蕭珩面前,公然表達對皇后的不滿。以前,心裡再有什麼不滿,也不會說出來。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甚至,她是妾。蕭珩對皇后是敬重的,皇后也自持皇后的身份,將後宮打理的很好。

  蕭珩闔上眼帘,常常嘆了口氣。

  他這兩天一直在想,九江王死了,楚王也死了,若是他也死了,那麼受益最大的能是誰?

  皇后罷。

  他不願意往那處想,但是,不得不想。一連串的事件,從杜嬤嬤開始,都表明了皇后不簡單,絕不是表面上的溫和無害。

  「筠筠莫怕,朕會護著你。」見她心事重重,蕭珩笑笑,「朕不會有事的,朕還要與你偕老,朕還沒有活夠,朕捨不得筠筠。」

  蕭珩尚在高熱,很快睡了過去。不過片刻,已經睡熟。

  白筠筠摟著阿琰睡在床外邊。殿內只餘下一盞燭火,一片昏暗。

  白筠筠睡不著,不敢往裡靠,怕碰著蕭珩的傷口,只得側身抱著小小的阿琰睡在床邊。殿內太寂靜了,只有蕭珩略粗的呼吸聲。

  見母妃睜著眼睛,阿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上她的眼睛,糯糯的聲音道:「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白筠筠低頭,親親他的前額。

  似是受到了鼓舞,阿琰親親母妃,小手摸著白筠筠的臉龐,「母妃,累不累?」

  心中一暖,這是她常常問他的話。小孩子每天跑來跑去,阿琰又是精力格外旺盛,白筠筠幾乎每天都會睡前問一問他,累不累。還給他捏捏小腿,疏鬆筋骨。

  再親親他的額頭,「母妃本來很累,可是阿琰剛才親親母妃,母妃就不累了。」

  說完,阿琰抱著她的臉,吧唧吧唧親了十多口,「母妃乖。」

  身體累,精神也累,白筠筠甚至忘了自己肚裡還揣著一個。想了想,還是不要告訴蕭珩。若是告訴他,他定是要她回紫福宮好好休養身子。

  可她不放心,尤其是不放心皇后。萬一中間有什麼差錯,那可是後悔都來不及。性命攸關,她得挺過去。

  燕寧雖然是選侍,可是皇后優待她,將之前白筠筠住過的桃花塢賜給了她。

  房舍本就乾淨,略一打掃,當夜就住了進去。

  宮女都睡了,桃花塢一片安靜。燕寧打開窗子,一隻貓頭鷹落在窗欞,嘰嘰咕咕的叫了兩聲。

  燕寧小聲道:「她可都好?」

  「咕咕咕咕…」

  摸摸貓頭鷹的小腦袋,燕寧小聲道:「讓她保重。告訴她,我到了宮裡,一切都好。」

  貓頭鷹在窗欞轉了幾圈,有些不情願,「咕咕咕咕咕…」

  燕寧笑笑,自香囊里摸出幾粒花生,兩指捏碎,餵給貓頭鷹。「去吧去吧。」

  貓頭鷹吃了花生米挺高興,拍拍翅膀沒入夜色。

  長春宮

  皇后的頭疼病又犯了,眉頭緊皺,窩在貴妃榻上。

  「娘娘如何?」常虹問。

  盛御醫診完脈,回稟道:「娘娘常年憂思過重,氣血虛弱,肝火旺盛,使得頭疼日益加重。」

  「可有辦法醫治?」

  盛御醫有些犯難,「娘娘憂思過重…若想要緩解,還得需不憂思為好。」

  常虹帶了惱意:「盛御醫,你這話說與不說有什麼差別?娘娘身為六宮之主,怎麼可能不操心?」

  南錦瑟微微睜了眼睛,「常虹,你和常青出去。」

  長虹一怔,與常青對視一眼,出了寢殿,將門關好。

  南錦瑟坐起身子,一手撫著頭部,眉心緊蹙,「盛仕,你說實話,本宮身子…是不是治不好了?」

  盛仕一滯,「娘娘千萬不可說這般話,只要娘娘不過度憂心,還是有希望的。」

  南錦瑟唇角一提,騙鬼呢。「說實話,本宮還能活多久。」

  見盛仕眼珠子轉悠,南錦瑟有些不耐煩:「本宮要聽的,是實話。」

  「三年五載…您…」

  南錦瑟闔上眼帘,微微垂下頭,揉搓著眉心。御醫的話摻假,說是三五年,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皇上的病情如何?」

  「皇上雖然受傷,可是萬幸的是並未傷到要害之處。只要皇上按時用藥,不日便可康復。」

  「不日康復?不日,是多久?」南錦瑟語調沉沉,落在夜裡,令人心裡沒底。

  盛仕怔了怔,怕是自己剛才想歪了,回道:「皇上正值青春鼎盛,臣估摸著,傷口一個月便可明顯見好,再恢復三兩個月便無礙了。」

  「三兩個月?」南錦瑟微微沉吟,朱唇輕啟,「盛仕,你進宮有些年頭了,本宮一向信任你。」

  「是,多靠娘娘和南閣老提攜,臣才有了今天。」

  「上個月初八,夜裡,有人給你送去了五百兩銀子,讓你開一副藥。很快,那府上的夫人三日後便身亡了。」

  盛仕震驚的抬起頭,看向貴妃榻上的盛裝女子。

  的確,那副藥是他開的,要藥的朝中官員,他一直給那家夫人看病。那家夫人對他很是信賴。是那官員寵妾滅妻,故意殺死自己的夫人為小妾騰地方……

  一個小本落在面前,盛仕顫悠悠的撿起來,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他這些年所犯下的事。隨便一條,都足以讓他人頭落地。

  盛仕摸摸頭上的汗,顫聲道:「臣願意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單憑娘娘吩咐。」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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