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刁難
鹿鳴宴雖設在皇家花園,一應酒水飯食皆按照宮廷御膳的標準設置,但出席招待眾新進士的並沒有皇家成員,亦不見吏部、戶部、刑部、兵部和工部五部官員的身影。思兔閱讀sto55.com
依照慣例,今年繼續由最沒有實權的禮部全權出面應酬。
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防止有人借著鹿鳴宴的名義招收新吏,結黨營私。
五十多歲的盧道元,在禮部待了三十年,由一名員外郎做到了尚書,自是清楚這鹿鳴宴中還是隱藏著莫大的好處,只是不足以外人道矣。
三十年參加了十次宴會,共迎接了十批新進士。
如今放眼滿朝文武,有誰見了他不作揖,然後自稱一聲「晚輩」?
這一次,他早早地來到了現場,特意將三元及第的葉林位置設在了自己一旁。
對於新人如何入仕?需要注意哪些事項?朝中黨派如何劃分?等等等等,他是有滿腹的經驗與智慧要傳授給這位未來「儲相」,他日葉林為相,還不得尊稱他一聲「老師」?
當然也不能厚此薄彼,官場上就是這樣,你永遠都無法料到有誰會突然一飛沖天,有誰原本高高在上卻被瞬間打落塵埃……他今天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讓其他進士務必要吃好喝好,並做好了被眾人灌醉的準備。
臨出府的時候,就連管家都忍不住提醒盧道元,「老爺,今天別喝太多了,否則夫人又得擔心整晚。」
「不妨,不妨。」他心情大好的自我調侃道,「就算不想喝,也攔不住那些人朝我敬酒啊,哈哈,別的日子確實可以少喝甚至是不喝,今天就算是想少喝都難。」
「哎,說的也是,那些新人們如此敬重老爺,真是盛情難卻啊。」管家似乎體會到了老爺的「不易」。
「盛情難卻?這個詞用的好,就是盛情難卻!哈哈……」盧道元大笑著出門。
然而真正等打過招呼入了座兒後,盧道元就立即感受到了今年有些不一樣。
眾進士對他還是很敬重,紛紛起身作揖,一口一個「盧尚書」叫著,態度也算誠懇。
但是酒過三巡之後,原本到了眾人該向他輪番敬酒的時候,不知是誰先跑到了葉林面前,其他人紛紛爭先恐後的跑了過去要敬酒。
「我叫李鵬,蘇州人士。」
「我叫楊傑,來自青州。」
……
葉林這位王朝史上第一位三元及第、最年輕的狀元,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同年之酒,是一杯喝完又一杯。
還有很多個人在排隊等著。
這也難怪,龍印神童不僅才華橫溢,還頗受當今聖上的青睞,允許其進入御書房讀書。
能夠進入御書房,與皇帝一個書屋看書學習,那算起來也算是半個天子門生,可謂是抱住了王朝最粗的大腿,前途一片光明。
不是傻子的都知道,自己與葉林同屆,那就擁有別人不能有的同年之誼,而葉林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大腿,抱緊了他就等於是隔空抱住了皇帝的小腿,那此時不抱緊更待何時?
再看看宴會的「主人」盧尚書那裡,酒杯都已端在手上了,結果看到所有人起身後一股腦地都跑到了葉林那邊,最後又不得不尷尬地放下。
說好要盛情難卻的,卻喝了個寂寞。
要怪,只能怪這群人「不懂事」,更要怪葉林太喧賓奪主了!
禮部侍郎胡建最是懂得揣摩自己上司的心理,看到老尚書的表情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我就不信這個神童有多厲害,估計多半是沽名釣譽之徒。」他自言自語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想到了個法子考較考較葉林,既師出有名,又能讓葉林被眾人評判,假若他真的沒有真才實學,那第二日便會傳遍京都,成為笑柄。
待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笑道,「諸位,鹿鳴宴有酒有雅樂,又怎能沒有詩呢?」
見眾人點了點頭稱是,他就笑著繼續說道,「我大鴻王朝建國三百年便出了一個三元及第的神童,還是史上最年輕的狀元,借著這良辰美景,我們不妨有請新科狀元賦詩一首如何?」
「好!」立即有人聞聲附和。
葉林見狀,笑了笑沒當回事,正準備隨口成詩兩首,卻不想胡侍郎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讓他騎虎難下了。
只聽胡侍郎說道,「想必以新科狀元之才,接下來的這首詩必定震鑠古今,大家一定要仔細聽哦。」
他不說這句話還好,以葉林之才出口成詩不成難題,雖不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至少能體現其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之能。
但有了胡侍郎的最後那句話,這首詩就不得不體現出更大的水平來,否則就顯得他這位三百年一出的三元及第有些名不副實了。
「這是刁難。」盧道元第一個聽出了胡侍郎之意,知道這個小兔崽子有心讓葉林難堪,其實是在為自己出氣,心中不禁笑罵平時沒有白疼他,關鍵時刻知道護主。
他見葉林表情凝重,又見其他進士凝神細聽,其中不乏有人因為嫉妒之心而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情便頓時好了大半,開始拿起酒杯酌了一口,安心等著看好戲。
其實以葉林之才,他完全可以作出一首震驚四座的詩歌來,但是酒至酣處後,面對高朋滿座、曲水流觴,還有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面龐以及大家剛剛中了進士後,全都有著準備大施拳腳的抱負與胸懷,不知怎的,他腦海中一直浮現出自己的偶像李白來。
於是,一篇《將進酒》脫口而出: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此詩一出,舉座皆驚。
全詩篇幅不算長,卻五音繁會,氣象不凡。筆酣墨飽,情極悲憤而作狂放,語極豪縱而又沉著。確實具有震動古今的氣勢與力量。
當世大儒方文沖大學士事後評此詩:「一結豪情,使人不能句字賞摘。蓋他人作詩用筆想,葉林但用胸口一噴即是,此其所長。」
朝廷編纂的《大鴻詩集》:「此歌,最為豪放,才氣千古無雙。」
於是大鴻王朝,從此以後,每個人遇到挫折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葉林至此真的火了,「謫仙人」之名不脛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