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晉陪著倆孩子住了兩三天後,就在他岳父「委婉」地催促下,將人送了回去。思兔閱讀sto55.com
其實他能理解他岳父的心情。都站在身為一個父親的角度,沒有人會喜歡甚至信任一個對自己女兒不聞不問的男人。他們把這種冷落當成變相的欺負,看著自己高挑貌美的女兒,為了一個只會賺錢的冰冷機器耗盡青春走向年老色衰,沒有操傢伙就已經不錯了。
王晉苦笑,所以有時候,做一台只會賺錢的機器又怎麼樣呢,這就是資本,就是底氣,就是無形的武器。
基於這點,即使他岳父對他有諸多不滿,也從不當面鬧翻。但他知道,自己的名聲在他們那個家族,早已一片狼藉。
可是他不在乎。既然自己有實力,為什麼要去過那種看人臉色,委曲求全的生活。他的性格不允許,他對自己的規劃和定位,也不允許。
其實方才和Denise通電話時,他就明白,他岳父一方面期望他可以盡一點父親的責任,另一方面,卻又不放心他是否真的能夠扮演好這個角色。他,之於他們,是十分必需,卻又可有可無的存在。
王晉想,都這麼多年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他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家人。這是他自作自受,他只能一邊承認無法避免的缺憾,一邊自我安慰式的,一個人生活,在生意場上尋找光芒和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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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他陪客戶吃完飯,一個人醉醺醺的,打車回家了。
老吳回老家過年,說是表弟再婚,娶了個賢良淑德的女人,家裡都很高興。
王晉想了想,拿手機給老吳發了個紅包過去。
再婚。。王晉失神地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太難了,不敢嘗試。
他搖搖晃晃地回了家,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孩子的歡笑,沒有讓他舒服的吵鬧。
王晉久久地站在客廳里,許是喝多了的緣故,他的視線變得模糊,連記憶都變得不確定。
也就兩三天而已,他拿起茶几上小楠沒有安完的變形金剛。
也就兩三天,怎麼感覺過了那麼遠。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捶了捶後腦勺,然後,鬼使神差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王晉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玩具,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擺弄著變形金剛殘缺的胳膊腿兒,埋頭裝了起來。
一開始,他覺得特別無聊,甚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選擇坐在這裡裝玩具,而不是上樓洗個澡舒舒服服睡覺。
腦子裡隱約涌動著一個想法,淺淺的,卻很堅固。
他突然很想為孩子做一些事,做一些,作為父親該做的一些事。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精神。
這變形金剛太難裝了,王晉皺起了眉,看著手裡四不像的玩具。
原來學著做一個好父親還是需要功夫的,他邊琢磨邊想,這比做生意難多了。
可惜他這個人,好勝心強,什麼越難,他越不想放棄。
以前他覺得,自己不是做不好一個父親,而是他懶得做。
現在,他覺得自己不會做,應該是真的缺乏這方面的能力。人無完人,他也不是對自己定位不清晰的盲目自滿。相反,他願意學習和涉獵那些並不熟悉的領域。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王晉忍不住笑了笑自己。
就這樣,他繼續鑽研那個變形金剛。不知不覺,一小時過去了。
等好不容易大功告成時,他突然覺得身體有點不太對勁兒。
胃部絞痛的厲害,既像腸子扭曲,又像針刺般讓人直不起腰。
王晉低罵一聲,手捂著肚子,艱難地直起腰,翻箱倒櫃找他的胃藥。
找了一圈兒啥也沒發現,王晉冷汗都順下來了,噁心的嘔吐感伴隨喉腔刺鼻的酒精味兒,直往嗓子眼鑽。
他捂住嘴,跌跌撞撞跑進衛生間,整個人虛脫地跪在地上,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王晉閉著眼,半靠在牆上,手指無力地摁著沖水鍵,耳旁嘩啦啦的流水聲,胃裡依舊翻江倒海的難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了。
他閉著眼,虛脫地在地上摸到剛才掉落的手機。
他想也沒想,給Denise撥了通電話。
Denise難得地很快接通了,「餵親愛的。」
王晉捂著腹部,臉色蒼白,「你把我胃藥放哪兒了。」
「胃藥?」Denise說,「就在電視機下面最左邊的柜子。」
王晉疼得低哼一聲,煩悶道,「過期了。」
「啊。。」Denise想了想,「你胃病又犯了是嗎,要不我明早給你買點兒藥帶過去,你今晚先睡覺,忍一忍。」
王晉仰著頭靠在牆上,咬了咬嘴唇,把手機甩了出去。
他以前胃病也犯過好幾次,可大可小,但是今天。。
也許是喝多了,所以格外難以忍受。
王晉咬咬牙,胳膊抻著地面,好不容易弓著身子站了起來。
今天的胃好像特別看他不順眼,絞痛程度有增無減。
他決定自己去醫院。
王晉一手扶著牆,一手撐著腰,低著頭,半彎著身子,小心翼翼,腳步一輕一重地往門口挪。
好不容易到了門口,王晉突然一僵,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借著鞋柜上的鏡子瞄了眼。
渾身亂糟糟的酒氣,領帶被扯的東倒西歪,襯衣的下擺從皮帶里翻出來,另一半兒不規整地折在屁股後。
再看看慘不忍睹的臉色,嘴唇煞白,頭髮被他揉得松垮凌亂,眼角盛著酒醉未醒的醺紅。
我靠。。王晉忍無可忍地又抓了抓頭髮。這種形象,怎麼出去見人?
與此同時,華燈點綴的天街,Denise正和顏司卓提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
「今晚你跟我回去吧,」Denise邊整理自己的包包邊說,「小楠他們也都回來了。」
「不用,」顏司卓百無聊賴,「我自有去處。」
「朋友找我喝酒,」他說,「等會兒把你送上車我就直接去了。」
「原來夜生活還沒正式開始,」Denise笑了笑,「怎麼,不回你姑父那兒了,白眼遭夠了?」
「得了吧,我會介意這個,」顏司卓不屑地嗤道,「我告訴你,他一天不還我車,我就一天不離開新加坡,我就在這兒盯著他。」
Denise嘖嘖道,「不就一輛破車嗎,實在不行我那台賓利你拿走。」
「謝謝,」顏司卓說,「我看不上。」
Denise擰了把他的耳朵,「口氣不小。」
顏司卓不耐煩地偏頭躲過,「剛才他給你打電話說什麼,什麼藥沒了。。」
「哦,」Denise說,「王晉胃病犯了,家裡的藥又過期了。」
顏司卓一怔。
「他那是老毛病,多少年了都,那個家他一年回來兩三次,藥過期也很正常。」
顏司卓臉色沉了沉,「那他現在。。」
「應該是去睡覺了,」Denise說,「只能明早再去看他,這麼晚了真的不想再往那邊跑。」
顏司卓沒再說話,沉著臉若有所思。
把Denise送上車後,顏司卓想了想,攔了輛出租,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回了王晉家。
他打了個電話,跟朋友把酒推了。
等他趕回別墅,看見窗戶里有燈,心情稍稍安定一些。
顏司卓敲了幾下門,沒人回應,他胡思亂想,王晉不會疼得暈倒在家了吧。
他自己拿鑰匙開了門。門一開,他就愣住了。
王晉站在茶几旁,頭髮濕漉漉的,一手撐著沙發,另一隻手掛著好幾條領帶,正白著臉色,胳膊發抖地往胸前比劃。
「………」顏司卓都懵了,「你幹什麼呢。」
王晉慢吞吞地抬起頭,半眯著眼睛,有氣無力地瞟了眼他,
「我胃不舒服,想去醫院。」
「你去醫院我能理解,」顏司卓走上前,驚訝地看著他頭髮上的水濕答答順著臉頰往下淌,把眼睛也渲染得水亮,
「可你拿這麼多領帶是幾個意思。」
王晉嘆了口氣,垂下胳膊,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聲音又低又輕,甚至隱約夾雜淡淡的委屈,
「我想選一條配我這個襯衣的領帶,」他體力不支,往沙發里一癱,
「可是好難選。」
「………」
顏司卓差點兒一個白眼翻過去。
「姑父,」他語重心長道,「我們現在是去醫院,不是去什麼酒會公司,所以。。」
他扶了下額,「你他媽這麼注重穿著有必要嗎。」
「這你就不懂了,」王晉疼得已經虛弱的很,卻還是不忘教育顏司卓,
「穿著,就是人的第二張臉,注重形象,既是對自己信心的提升,也是對別人的尊重,無論什麼場合,都不能邋遢,那是不禮貌的。。」
「………」
「你以為去醫院就可以允許穿睡衣嗎,那也是公眾場合,除了一些非常嚴重的特殊情況,其他時候都要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面對別人。。」
「………」
「我剛剛忍著不舒服還洗了個澡,現在覺得更不舒服了,」王晉踢了他一腳,
「幫我把吹風機拿來。」
「………」顏司卓沒好氣道,「等你把你那頭秀髮吹乾,再弄個造型,估計小命也快沒了。」
他扯著王晉的胳膊想把人拉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我頭髮還沒幹,」王晉無力地瞪著他,「你讓我怎麼去。」
「沒幹就沒幹,」顏司卓說,「你當現在誰有興趣看你那張臉,頭髮一遮更好。」
「你再說一次,」王晉扣著他的手,目光盯著他,「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聽說有人不願意看我的臉。」
「是嗎,」顏司卓眨眨眼,「那只能說明你活的還不夠久,這麼基本的常識都還沒認清。」
「我早就認清了,從我生下來那一刻我就特別清楚,那就是你說的完全是在放屁。」
王晉惱道,「趕緊去拿吹風機。」
顏司卓眼睛一眯,突然雙手往他後背和腿彎一扣,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
重心突然懸空,王晉嚇了一跳,下意識抱緊顏司卓的脖子,生怕摔下去,
「你幹什麼!」
「去醫院,」顏司卓大步往門口走,「你要不想死在家裡就別廢話。」
「我頭髮還沒吹乾,」王晉嫌棄地摸了摸頭,「黏在頭上也太醜了。」
「改明兒幫你剃了。」
「………」王晉又低頭平了平襯衣上的褶皺,「應該熨一下的。。」
「………」熨你個大頭。
23:00PM,醫院。
醫生站在王晉床邊,一邊寫著病歷一邊絮絮念叨,「急性腸胃炎,藥物一個療程,近期忌菸酒,忌辛辣,多食蔬果,按時吃飯吃藥,儘量別熬夜。」
「不好意思問一下,」顏司卓說,「他以前一直都有胃痛,這次怎麼反應這麼強。」
「酒精刺激,」醫生說,「你是他家屬嗎,叫他這段時間別再喝酒了。」
王晉慢騰騰睜開眼,低聲嚷嚷,「他不是我家屬。」
顏司卓一記眼神殺掃了回去,轉過頭對醫生笑道,「他是我姑父。」
王晉:「不熟的。」
醫生&顏司卓:「…………」
「可是,」醫生為難道,「你這報告單得家屬簽字。」
「我來簽,」顏司卓笑道,「不用理他,他一生病就沒了腦子。」
「………」王晉說,「說誰沒腦子。。」
顏司卓找醫生辦完手續,就坐到王晉病床旁邊,幫他掖了掖被角。
王晉睜開眼,靜靜地望著他,眼底流動著意味不明的光。
顏司卓看著他,一時心情變得很好,他輕哼道,「感動了?」
王晉眼珠子轉了幾圈,默默點了點頭。
顏司卓笑了笑,「感動了不跟我說點兒什麼。」比如,感謝之類。
王晉想了想,在顏司卓期待的目光下,微微張了張嘴唇。
「即使你幫我付了醫藥費,一百萬還是要還的。」
「………」顏司卓臉色一黑,差點兒一個枕頭丟他臉上,
「即使我幫你付了醫藥費,我的車,你也還是要賠的。」
「你先,一百萬。」
「你先,我的車。」
「………」王晉把頭扭了過去,閉上眼睛。
顏司卓得瑟地揚揚眉,拿出手機開始玩兒遊戲。
還沒玩兒十分鐘,他聽到王晉幽幽來了句,「聲音小點兒。」
「我聲音夠小了,」顏司卓說,「你要玩兒嗎,有單機有雙人。」
王晉輕聲道,「我不玩兒你們小孩兒玩的東西。」
顏司卓笑道,「也對,你們老年人是體會不到年輕一代的樂趣的。」
「不是因為這個,」王晉說,「你們現在玩兒的,是我們當初玩過時了的。」
「………你他媽閉嘴吧,」顏司卓斜了他一眼,「不會說人話。」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王晉說,「我的處事原則。」
「你還真有臉講。」
顏司卓打完一局,「看你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我教你玩兒遊戲吧。」
王晉翻了個身,拿背對著他,「我才沒你那麼幼稚。」
。。。。。
半小時後。
「你打他幹嘛,他是你隊友!」
「哎哎,那是敵方領域不能進!趕緊回來!」
「按這個鍵,對對,加血加血。」
「不是。。左!往左!」
「這個武器不能這時候用,得用那個!」
「………」王晉忍無可忍,「你吵什麼吵,我頭都暈了。」
「是你他媽太弱智了好嗎,」顏司卓氣道,「你看我的經驗值,都被你敗完了。」
王晉瞅了眼他蹭蹭往下掉的經驗值,心虛了臉,訕訕道,「我花錢給你買。」
顏司卓撇撇嘴,點著手機屏幕又新開了一局,「剛才我說的你記住沒。」
「記住了,」王晉重新湊過去,「這次絕對幫你掙回來。」
「………」顏司卓眼皮跳了跳,少輸點兒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時,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502床換藥。」
「502床的家屬在嗎,過來取藥。」
王晉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手機,手指啪啪啪動得飛快,一邊踹了顏司卓一腳,
「取藥去。」
顏司卓眉頭一挑,「剛才誰說我不是他的家屬,說我們不熟的。」
王晉又踹了他一腳,「趕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