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放你走?放你就他媽報警了!」一個兇悍粗魯的聲音炸開。思兔sto55.com
「不。。我不會。。」小徐一邊抽泣,一邊閉著眼睛,不敢看架在大動脈上的刀,「我不會報警的。。求求你們。。」
「喂!磨蹭什麼!」另一個聲音低吼道,那人把王晉扛起來往車裡一塞,「趕緊走啊,真不想活了!」
「不是。。」要挾著小徐的人猶豫道,「得把他帶上。。」
小徐趁他忙於應付同伴,暫時放鬆警惕的時候,深吸口氣,猛地掐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人痛得低叫出聲,手裡的刀一個不穩砸在了地上,小徐一把推開他,瘋了般頭也不回地往安全電梯跑去。
進了樓梯,就會有巡邏的保安,他就安全了。
「媽個逼。。」那人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兇狠地朝著小徐倉惶的背影就想追過去。
「行了!不管他了!」另一人發動車子,催促道,「本來就夠引人注目了,趕緊走!」
那人不解恨地盯著樓梯口看了一會兒,發泄似地一跺腳,跳上了他們自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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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飛速開出地下車庫,朝大馬路上駛去。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小徐半邊身子緊緊地貼著牆壁,腳步發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在樓梯上。
出了電梯,他不敢回去,他怕見到任何人,心裡裝著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他快要失去呼吸。
小徐蹲下身子,窩在牆角,腦子裡全是王晉被抓走的場景。
他痛苦地抱住了頭,眼睛死死地閉著。他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好像在腦門上,被人用火鉗烙下了恥辱的印記,提醒著他以後再無法安寧。
他出賣了一個對他很好的人,他的懦弱讓他跌入深淵,他的自私和愚蠢泛濫成真正的惡意。
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探了過來,不輕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小徐裂開嗓子驚叫出聲,整個人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發抖不止,同時兩隻手在空氣中胡亂揮打;方才被綁匪拿著刀子逼迫在車門上的恐懼重回大腦。
「徐先生,徐先生!」一個年輕的保安站在他旁邊,疑惑又擔憂地望著他,不敢靠近,「你還好吧。」
小徐出了一身冷汗,此時聽見這個聲音,緊繃的神經被狠狠一掐,身體發軟地往下倒。
保安見他臉色慘白,嘴唇失了色,額頭脖子全是細汗,趕緊攙扶住他,「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麼躲在這裡。」
小徐目光空洞,神情在極度的施張下變得僵硬。他嚅了嚅嘴唇,呼吸由重放緩,緊緊咬著後槽牙,推開了保安。
「我沒事。。」他聲線壓抑著顫抖,「低血糖犯了。。不太舒服。。」
保安點了點頭,「那我扶你。。」
「不用了,」小徐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現在的他不敢看任何人。
「我已經好多了,自己可以回辦公室,」他低聲道,聲音急促,「你先離開吧。」
保安將信將疑地走了。
小徐一個人站在原地,手撫了撫胸口,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正了正臉色,腳步鈍重地回了辦公室。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穩,一抹高大的身影朝他籠罩過來。
「嗯?你啥時候回來的,」顏司卓問道,同時視線四處遊逛,「你老闆呢,他不是說找你談事兒。」
小徐一滯,手裡的文件夾呼啦一下全部砸落在地。
顏司卓隨意地扭回頭瞟了他一眼,發現他渾身抖得厲害,頭低得快埋到地里。
一種不詳的預感,順著他敏銳的直覺,襲擊而來。
「王晉呢,」顏司卓聲音驟降好幾度,他一隻手拎著小徐的後脖領把人提了起來,臉色越來越沉,
「你們談完事兒,他去哪兒了。」
襯衣領口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小徐手攀住領扣,求饒般的看著他,「你。。」
「我問你人呢!」顏司卓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一把將人甩了出去,小徐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同時碰碎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碴灑了一地。
小徐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有間獨立的辦公室,其他人暫時無法看見他的醜態。
他倒在地上,手掌在玻璃堆里匍匐,好久沒能站起來。
他終於崩潰地哭出聲,「對不起。。」
顏司卓臉色一變,心弦瞬間崩裂,「出什麼事了。。」
「有。。有幾個人。。他們。。他。。」
小徐抽噎得鼻子通紅,他爬到顏司卓的腳邊,拽著他的褲腳,揚起滿是淚水的臉,「被他們帶走了。。」
顏司卓全身一僵,瞳孔猛地一縮。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徐不停地求他,「當時他們拿刀威脅我要取我性命,我害怕。。我才。。」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被顏司卓一腿狠狠踹開。
顏司卓顧不得多說一個字,跑出了辦公室,門砰得砸開又砰得合上,巨響震震。
他一邊往樓下跑一邊打電話,「我要報警。」
顏司卓像陣颶風似的闖進保安值班室,其他人被嚇了一跳,一時間只是怔怔地看著這位臉色黑得恐怖的年輕人。
「監控錄像,調出來。」顏司卓兩手撐著桌子,聲音冰冷。
那幾人面面相覷,「有規定,這監控是不能隨便。。哎你幹嘛!」
電腦面前坐著的兩位,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被一雙手揪著衣領吊了起來,隨即四仰八叉地被丟出門外。
「你是誰,再這樣報警了!」門口兩個看了看外面倒在地上嗷嗷叫喚的同伴,眼裡現出畏懼,同時憤怒地望著顏司卓。
顏司卓看都不看他們,直接兩腳將人踹了出去,然後粗暴地從裡面鎖了門。
他坐在電腦前,找出半小時前的監控。
被關在門外的怒罵聲沒有停歇,顏司卓的耳朵此刻卻什麼也聽不見。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怕錯過任何一點不對。
突然,手裡滑鼠一滑,顏司卓瞪大眼睛。
他腦中思緒盤繞,又漸漸清晰開出一條路。
顏司卓猛然站起身,打開門,剛才一邊罵他一邊砸門的幾個保安措手不及,一下子全部跌了進來。
他也不管人家摔了這麼多次,一時半會兒站不站的起來,直接拖著一個人,跟拖麻袋一樣扔到辦公桌前,手摁著他的後腦勺,「這輛車,你們熟悉嗎。」
那保安都想罵娘了,「小兔崽子給老子放手!」
「好好看車!」顏司卓以更大一分貝的聲音吼了回去,指著屏幕,瞳孔烏黑,「這輛車,有沒有哪裡不對。」
保安打不過他,此刻只好一邊哀哀叫痛一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沒啥不對啊,好像是給電梯做定期維修的,每個月都會來幾次。。」
「你們電梯維修的公司找的是固定的嗎。」
「是啊,誰想頻繁換公司,那都是簽了協議的,」保安說著又頓了頓,眉頭一皺,
「不對啊。。」
顏司卓心裡一緊,「哪裡不對。」
保安撓了撓頭,「我好像記得,那家公司的車,前幾次不是這樣的。。」他自言自語完又不確定,把同伴叫了過來,
「六子你來看看,這車是不是和之前武師傅那輛不一樣。」
這句話一出,顏司卓什麼都明白了。
他死死地瞪著那輛車的車牌號看了一會兒,三秒後重新消失在保安室,留下茫然不停罵咧的保安們。
顏司卓看了看表,心跳緊張地快要蹦出來,臉色陰沉得看不到光。
他攔了輛出租,同時撥通了電話,「查一個車牌號。」
——————
晚上八點。
出了高速路口,是漫長望不到邊際的國道。這裡遠離市區,人煙罕至,夜空里除了孤獨的月亮,其餘都陰森森的,仿佛和路邊的樹林融為一體,死寂的黑。
王晉在昏沉中醒來,眼前一片漆黑,一絲光亮都看不見。
他忍著頭暈,以為是自己眼睛的問題,想伸手擦一下,卻發現手腳都被綁住,無法動彈。
王晉瞬間就清醒了。
他努力地睜了睜眼睛,在確定沒有黑布蒙住時,嘗試著動了動身體。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特別狹小的空間,他的頭和腿都可以碰到堅硬的外壁,即使沒有被束縛,也很難做出大幅度動作。
他心裡一涼,張嘴想呼救,才發現嘴也被堵住了。
他屏息凝神,頭重新躺了回去,耳朵貼在躺著的地方,集中注意力,試圖判斷自己到底在哪兒。
慢慢地,他隱約聽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他知道自己被藏在了後備箱。
知道這個並沒有讓他放鬆多少,反而更加擔憂。
王晉一點一點往前回想。他記得自己去地下車庫找小徐,剛好就在發現他的時候自己被迷暈。然後。。
他頭皮一陣發麻。如果他沒想錯,抓他的人應該就是由於華楚那件墜樓案。是秋微,還是榮鼎,還是其他人。。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公司的地下車庫,顯然是籌謀已久,說不定自己早就被跟蹤了,他們早就想抓他,只是一直難以得逞,所以才先寄來匿名信,擾亂他的心神,接著來到公司守株待兔。
可是為什麼在公司,而不是家中或其他地方,為什麼選擇車庫,為什麼利用小徐。。
王晉腦中突然驚過一道閃電。
是因為這段時間他不管回家,還是外出吃飯,顏司卓幾乎都陪著他。包括今天,如果他沒走出那間辦公室,也許地下車庫發生的一切,就不會。。
王晉垂下眉毛,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之前還怪顏司卓想多了,過於戒備,現在看來,真正笨的人只有自己。
顏司卓。。王晉無意識地在腦海里念了好幾遍他的名字,顏司卓發現他失蹤了嗎,有沒有報警,會不會來救他。。
他好不容易對顏司卓也有了喜歡,就出了這種事,不會是老天爺覺得他心態不純粹,打算沒收好不容易到來的心動吧。
也只有這種時候,他發現,他整顆心臟填滿的,都是顏司卓。他又想起曾經顏司卓說要對他負責,要一直保護他。
王晉心裡一陣苦澀。這些話他其實一直記著,畢竟第一次有人這樣跟他說,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可是這才沒過多久,他還沒好好地,用心地去領悟,去接納,去回報顏司卓的忠心,意外就這樣橫生出來,橫生在這份難得可貴的感情里。
就當他沉浸在回憶里,迷迷糊糊差點又睡過去的時候,手指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王晉睜大了眼,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但是胳膊開始掙扎著扭動,手指緊緊地攥住那個小東西。
王晉拿在指間感受了一下,是一顆生了鏽的釘子,尖頭的部分較長,也還算銳利。
他眼珠轉了好幾圈,緊緊地捏著釘子圓頭的一側,去割手腕上的繩子。
釘子好幾次扎進他的掌心,王晉眉頭微微擰起,手卻不敢停,而且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越發清醒。
正當他專心於怎樣把力量完全使在釘子尖頭部位的受力點,突然身子前方一聲巨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在車壁上,眼冒金星。
車子原本速度很快,此時猛然一個急剎,被迫停了下來,慣性作用讓他全身撞的生疼。
就在他疑惑不解時,恍惚間聽見車廂外面傳來嘈雜的謾罵。
王晉越聽越緊張。漸漸地,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氣息儘管壓得極低,音色卻尖利瘮人。
他聽見那人說了句,「人呢。」
王晉眼睛驀然睜大,顏司卓!
他想張嘴大叫,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而此時大馬路上,從車裡被迫跳下來的倆人,目光不善地打量著他。
開車的那位一身黑衣服的,本來邊抽菸邊昏昏欲睡,沒成想前方突然一下刺眼的強光打在車窗上,隨即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夾雜著破碎聲,震的人冷汗淋淋,再回過神時,車玻璃瓦解成碎片。
顏司卓的那輛摩托,像一頭野豹一樣,橫衝直撞地攻擊過來,以殘忍的摧毀力把那兩人完全驚住。
司機隨手提了根棒球棍在手裡,陰狠地瞪著顏司卓,「找事兒是吧。」
他拿棍子敲了敲前方被擠壓變形的車皮,和同時被刺破的輪胎,「你他媽不會是故意的吧。」
顏司卓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幾眼,然後走上前扒開他們就想往車裡看。
另一個穿棕色風衣的趕緊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上前,「你想幹什麼!」
「這是我們的車你滾遠點兒!」那人似乎很急,「再不走叫警察了啊。」
顏司卓淡道,「趕緊叫。」順便手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掐,直直地將人甩到一邊兒。
司機看了看躺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同伴,又瞅了眼臉色發黑的顏司卓,心虛地咽了口吐沫,撐著脖子,
「大家無怨無仇,你又何必這樣刁難人。」
顏司卓不理他,審視完車裡,想了想,徑直往後備箱走去。
司機臉色一變,身體擋在他面前,面露懷疑,「我們只是送貨的,後備箱都堆滿了,你到底什麼意思。」
顏司卓不說話,一隻手掰著他的肩膀,手指扣進他的皮肉,一點一點,將人扒開了。
司機神情完全陰了下去,他朝從地上站起來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同時手裡的棒球棍生猛地朝顏司卓砸去。
顏司卓微微一偏頭,眉頭一豎,眼神一凜,胳膊用力擋住揮向他的棍子,另一隻手攀住他的後背,將整個人完全翻了過來,過肩摔直接扔在車窗上,玻璃再一次被破出一個洞。
另一個嚇得膽子去了一半兒,手忙腳亂地從車裡翻出水果刀,低吼著朝顏司卓刺了過去。
顏司卓手腕微微一轉,像扭麻花似的別住了他的胳膊,腿往他膝蓋一踹,迫使他半跪在地,奪過他手裡的刀,往右臂狠狠扎了下去。
那人痛得大叫一聲,隨後全身痙攣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顏司卓找到後備箱,掀開箱蓋,心臟一抽,趕緊把王晉抱了出來。
他邊給他解繩子邊不停地低語,聲音不住地顫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王晉察覺到他的害怕,鼻子頓時就酸了,「道什麼歉,謝謝你來救我,要不是你我估計。。」
話音未落,整個人被顏司卓扣進懷裡,顏司卓抱著他,胳膊緊緊地箍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他冰凍了好幾個小時的神經仿佛才漸漸恢復知覺。
「我差點就瘋了。。」顏司卓眼眶熱得冒出水汽,「把你搞丟了我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我真的受不了。。我快要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王晉心裡陣陣發疼,他心疼顏司卓,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我沒受傷。。」
「如果你受傷了,我更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顏司卓聲音哽咽,「我害怕。。」
王晉溫柔地順著他的背,「我沒事了,你別害怕。」
「我害怕你不要我了。。」顏司卓眼淚砸進他的衣領,灼熱的濕了他的皮膚,頭埋在他的肩上。
一個快一米九的男人,剛才還冰冷肅殺得似乎百毒不侵,此刻卻像個患得患失的小孩兒,怕遺失了他最重要的東西。
「我怕你覺得我過去都是在說大話,我說好保護你的,可是。。」顏司卓委屈道,
「我沒有說大話。。你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