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顏司卓瞪著她,正想說什麼,後背被王晉不動聲色地一扯。思兔閱讀

  王晉靜靜地看了眼Denise,又淡淡地望了望顏司卓。顏司卓原本擰起的眉頭被迫展平。

  「你們聊,」他轉身出門,「我去拿點兒茶水過來。」

  顏司卓悄悄拽了下他的袖子,他怕王晉生氣了,以此為藉口直接走掉。

  王晉看見他眼底隱著的緊張,嘴角微微一揚,「咖啡還是茶。」

  「我喝咖啡。」Denise說。

  王晉點點頭,出去了。

  他走到茶水間,發現門虛掩著。他正準備推開,卻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的岳父,以及顏司卓的父親。

  不知怎麼,他的腳步一下子就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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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顏驊坐在沙發上,兩手交疊放於膝蓋,臉色暗沉。

  顏晟走過來,給他遞了杯茶,「大伯。」

  顏驊點了點茶几,「放這兒吧。」

  顏晟把杯子放在他面前,顏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你也坐。」

  顏晟放輕動作坐下後,整了整褶皺的衣服下擺,臉上是畢恭畢敬的微笑,「謝謝您今天特意跑一趟,小卓讓您費心了。」

  「和我談什麼費心,」顏驊說,「小卓也算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可黏我了,也特別聽話。」

  顏晟笑道,「都是您以前教育的好。」

  「我教育的再好有什麼用,」顏驊嘆口氣,話鋒一轉,「你們做父母的自己不操心,我們這些長輩又擔不過來。」

  「是是,」顏晟只是笑著點頭,「是我做父親的失職,老是為了工作。。」

  「也別說你幾句就把責任都往自個兒身上攬,」顏驊打斷他,眉間浮現怒意,「那個女的做的更差勁。」

  顏晟臉色一赧,手指不安地交握,嘴角似揚似塌,「Ade這幾年,對小卓挺好的。小卓在英國,她常去看他。」

  「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顏驊說,「自己的孩子主動去關心,反而是一種施捨。你就是這麼縱容她的?」

  「其實。。客觀上。。」顏晟躲開眼神,面露尷尬愧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確實能給小卓更好的生活。」

  「你也知道,這兩年,我生意上的欠債和虧損,」顏晟咬了下唇,「都是她給我填補過來的。。」

  「。。。」顏驊眼底浮現不甘心的埋怨,他皺眉道,「小晟,不是我說你,就事業這方面,你真該長點腦子了。」

  顏晟頭埋得更低。儘管顏驊說的是實話,可他一個快年過半百的人被這樣,像對待剛走出社會的大學生一樣指責,面子上根本過不去。

  「那女的雖然家庭關係處的一團亂,不過不否認,掙錢能力確實是咱們不能隨便評判的。」顏驊又說,

  「小晟,你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軟。男人不能這樣,你這副德行,不僅駕馭不了自己的妻子,也管教不了自己的孩子。」

  「小卓為什麼會跟他媽去英國,好歹她能夠教會他很多你根本給不了的東西。說句實在話,小卓成長到今天,簡直就是在走他媽從前的道路。」

  「長此以往,這孩子就無法無天了,說不定你還會被他瞧不起。」

  「當初我費了這麼大的勁兒,幫你爭取到撫養權,結果到了今天,你還是留不住人。你還想讓我怎麼幫你。就憑你自己,斗得過那女的?你連小卓都鬥不過。」

  顏晟眼底一抹排斥閃過,他放低聲音,「小卓像Ade,我覺得挺好的。我也沒想過。。去斗什麼,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顏驊冷笑,「這世上很多時候你想把人家當親人,回過頭在他們眼裡你連個戚都不算。」

  「看看我家你就知道了,」顏驊說,「你見王晉什麼時候叫過我一聲爸。」

  「從他剛才進門,他作為晚輩,和我們打過一聲招呼沒有。連對著映鈞。。罷了,他倆那點兒破事兒提起來都嫌丟我的臉。」

  顏晟一怔,隨後仔細想了想,眉頭越蹙越深,「就是站小卓旁邊那位。。」

  他有些驚訝,「他就是您那位女婿。」

  「不敢當啊,」顏驊笑得僵硬,「他可從沒覺得是我們顏家的一份子。」

  「我也就跟你說說,」他瞟了眼顏晟,語氣犀利,「若不是看在他手下那麼多公司和資產,我早就讓他和映鈞離婚了。」

  顏晟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欲言又止,「聽說那人其實性向方面。。」

  「是的,你說無不無恥,」顏驊說,「明明喜歡男的,卻勾搭著我女兒不放。搞出了孩子,卻又想離婚不願負責。」

  「一年就回新加坡兩三次,每次也沒說回家看看妻兒看看我們這些長輩。」

  「他想離婚,想撇下一切一走了之,做夢,」顏驊目光發狠,「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盯著他為我女兒和孫子孫女負責到底。」

  「以後他的財產,肯定全是映鈞的。我會想盡辦法,為我女兒爭取到這一切。」

  顏晟的腦子裡,此刻卻全是方才王晉和顏司卓站在一起的那一幕。從確定了王晉的性向開始,再回憶起當時兩人某些隱蔽卻不自然的舉動,越想越後怕。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聽完顏驊的話,他只盼著顏司卓和王晉什麼關係都沒有。

  「小卓和他。。」顏晟斟酌道,語氣儘量放輕鬆,「怎麼熟起來的。。」

  「你還記得大年夜晚,那孩子不願嫌吵住家裡,」顏驊說,「映鈞就讓他住她那兒去了,王晉剛好回去。」

  「是嗎。。」顏晟面露疑色。

  「以後,讓小卓離他遠點兒,」顏驊警告道,「別把人帶壞了。」

  顏晟敷衍地笑了笑,「不會的,再說,他很快要回英國了。」

  「那就好,」顏驊點點頭,「你看他才回來多久,之前映鈞跑了趟法院,今天小卓又來了次警局,說明什麼,說難聽點兒這人不就是災星嗎,什麼倒霉來什麼,還帶著身邊人一起遭罪。我告訴你以後就算他想看小楠安安我也不會讓了,他有一點做父親的樣子嗎,趁早別禍害我孫子。。」

  顏晟悄悄抹了把汗,把茶杯拿起來,「您喝口茶消消氣。。」

  「我跟他置什麼氣啊,當著面我又不能多說什麼,畢竟還是台有用的提款機,萬一哪天跟我抬槓不吐錢了怎麼辦。」

  「是是,您喝茶。。」

  「。。。。。」

  最後,王晉終究沒有進去茶水間,也沒有回去找顏司卓,而是自己回了家。

  到家後,燈也沒開,他摸著黑去冰箱裡找酒。摸了半天,才意識到顏司卓為了讓他少喝酒,把酒都給收了。

  王晉冰箱門都沒關,一屁股喪氣地坐在餐桌旁。

  他心裡挺難受的,是那種,他本以為早就習慣了的難受,卻又重新翻了出來,變本加厲。

  其實顏驊說的,他一直都知道。可是親耳聽見這些話,殺傷力依舊猝不及防,他雖然武裝了鎧甲,但總有些利箭,會在放鬆警惕的時候,直戳心口。

  他岳父把他當提款機,他沒意見,畢竟為了孩子,和替Denise盡的責任,他沒有怨言。既然給不了感情,就得拿出金錢來為所作所為清單,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公平,成人的世界,講究得失所償,而不是單方面感情的討價還價。

  他早已明白了這個道理,他深諳世事,卻難免為世事的冰冷所難過。他自己也說不明白,是因為岳父把他稱作賺錢的工具而心寒?可他有什麼理由心寒,他可不就是賺錢的工具嗎。

  還是因為被說遠離顏司卓而自卑?他從不自卑的,他這麼有能力,他為什麼要自卑?

  王晉的拳頭悄悄收攏,手指扣著冰涼的桌面,掌心那道刀傷的疼痛,仿佛又回來了。

  不知道在黑暗裡待了多久,突然,啪得一聲,燈光刺進眼球。

  王晉閉上眼睛,皺眉適應了一會兒,再睜開時,顏司卓不安焦灼的面孔清晰地放大。

  「你一個人不開燈不鎖門幹什麼呢,」顏司卓聲音急切,「不是說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嗎,你怎麼又。。」

  「對不起。」

  顏司卓睜大眼睛,心裡更加緊張了。

  王晉目光失神,輕聲道,「我以為你今晚會和你父親回去。」

  「。。。」顏司卓眉宇凌厲,「別逗我了好嗎,你根本不是這麼想的,你根本就是又想拋下我。」

  他失望地看著他,「我又做錯了什麼,你每次不理我我都猜不透是為什麼。你知道我發現你離開警局我有多擔心嗎,你想過我沒有。」

  「為什麼我無論做什麼事都會為你著想,而你卻從沒想過考慮我的感受。」

  「你如果生顏映鈞的氣,你可以跟我說啊,你不想見我爸他們,那咱們就不見啊,你為什麼什麼都不願跟我講呢。」

  「你是對我沒有信心,覺得我不會站在你這一邊,所以你依然把我置於顏家人那個位置,你想和我保持距離,就因為那些不重要的人。」

  「你總是可以由於無關緊要的因素拋棄我,緊急關頭也從想不起我。」

  「我這麼失敗嗎,我第一次全心全意想對一個人好,到了今天才發現其實我在他眼裡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你覺得。。」

  他話還沒說完,王晉突然站起身,撲到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顏司卓全身一僵,眼睛眨了眨,又亮了亮,嗓子一卡,「我。。你別以為惹我生氣了,光這樣就可以彌補,我告訴你我這人不是那麼容易消。。」

  話又沒說完,王晉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手臂抱著他的背,更加用力。

  「。。。」顏司卓眉毛挑了挑,潤了潤喉嚨,收攏胳膊同樣抱住他,嘴角無意識地勾起,小聲道,「就會給我來這套。」

  王晉依賴他懷抱的溫暖,在他耳邊小聲道,「消氣了嗎。」

  顏司卓輕哼一聲,「沒有。」

  王晉笑了,「我要怎麼做,你能高興點兒。」

  顏司卓大喇喇道,「不是有人根本不在乎嗎,我不強人所難。」

  「臭小子,」王晉輕輕揪了下他的手,「那天在浴室強人所難的不是你。」

  「你居然這麼記仇,」顏司卓故作驚訝,「小心眼兒。」

  「你第一天知道我小心眼兒。」

  「不,早就知道了,」顏司卓說,「可誰讓我也小心眼兒,所以說咱倆絕配。」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你再損我,」顏司卓壓低聲音,目光灼熱地看著他,「我直接收拾你了。」

  王晉眨了眨眼,「那樣能讓你原諒今晚我的行為嗎。」

  顏司卓眯起眼睛,直接把人抱起來往樓上走,「看你表現。」

  ——————

  又過了一周,王晉告訴顏司卓,他要回北京了。

  顏司卓正在刷牙,滿嘴的牙膏沫,含混不清,「我和你一起。」

  「你不應該回英國上學嗎,」王晉在一邊收拾行李,「我記得你還有半年才畢業。」

  「我說我留在國內實習,」顏司卓看著鏡子,「到時候參加個畢業典禮就行了。」

  「實習?」王晉問道,「你找的什麼公司,什麼時候找的。」

  「其實是我媽前兩年創建的一個項目,只不過一直交給別人在打理,她現在想讓我去幫忙。」

  王晉愣了愣,「你母親在中國。。也有投資啊。」

  顏司卓也怔了一下,隨後笑道,「不算,也就試試水而已。」

  王晉自己想了想,沒再說話。主要他覺得問多了,不太禮貌。儘管他對顏司卓那位能力超群的母親,著實好奇。

  他們一起回了北京,顏司卓和他搬到一起住,第一天就來了個大掃除,王晉要幫他,結果被他趕去睡覺了。

  慢慢地,王晉還發現了一個問題。

  顏司卓說是實習,可往他這兒跑的次數,遠遠多於他上班的次數。

  站在一個公司老闆的角度,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兒什麼了。

  於是,在一個天朗氣清的周五,顏司卓再一次闖進他辦公室時,王晉合上了電腦。

  顏司卓拿著一盒蛋撻放在他桌上,臉上明媚得跟掛了顆太陽,「你上次惦記的那家,我排了半小時隊,快趁熱吃。」

  王晉靠在椅子裡,沉默地看著他。

  「發什麼呆啊快吃,」顏司卓笑道,「要我餵你嗎,也行,來寶貝兒。。」

  王晉扣住他伸過來的手,拿起蛋撻反而塞進他嘴裡,「這麼早下班了。」

  「是啊,」顏司卓邊吃邊說,「又沒啥事兒,順道來看看你。」

  「咱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你順的哪條道。」

  顏司卓眨眨眼,「你去哪兒,我都順道。」

  王晉嘁了一聲,「幼稚。」

  「幼稚你也喜歡我,」顏司卓得意道,「晚上帶你出去吃,別加班。」

  王晉揉了揉眉頭,「我今天約了人談事兒,看情況。」

  顏司卓撇撇嘴,「天天約這約那。。」

  這時,秘書敲了敲門,「王總,顧總在會客室等您。」

  「知道了,」王晉站起身,拿文件夾拍了拍顏司卓,「蛋撻吃完幫我收拾了。」

  「你等等,」顏司卓拉住他,「顧總,誰啊。」

  「談生意,」王晉掰開他的手。

  「是不是之前半夜打電話那個,」顏司卓攔在他面前,「你約他見面為啥不告訴我。」

  王晉無語,「我跟他見面為啥要告訴你。」

  顏司卓氣道,「你明知道我會多想!」

  「我不知道你會多想。」

  「…………」

  「還有我提醒你,」王晉正了臉色,「既然是實習,那就要按時上班,準點打卡。像你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要是你上司早讓你滾蛋了。」

  「拿出點專業的態度和職業素養好嗎,別給我丟臉。」

  顏司卓委屈,「我怎麼給你丟臉了!」

  王晉挑了挑眉,手偷偷捏了把他的屁股,「你是我的人,你不專業,不是在給我丟臉嗎。」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顏司卓腦子山路十八彎拐了一大圈兒,最後眉開眼笑,「這話我愛聽。」

  他回過神來,趕緊追了出去,「你談事兒我給你打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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