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王晉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把u盤推回他面前,「謝謝你的咖啡。思兔閱讀sto55.com」

  權芮眼底閃過一絲犀利,臉色緩和過來,眉毛輕挑,「不要嗎。」

  「無論是什麼東西,你給我的,我都沒必要接受,」王晉平靜道,聲音中聽不出情緒,「就這樣吧。」

  他抬腿欲走。

  權芮一把扣住他的右手腕,手勁兒很蠻,惹得他有些不舒服。

  王晉餘光看了看四周,左手慢慢收拳,聲音平淡,「還有事嗎。」

  「拿這樣的態度,去對待一個真心誠意想幫助你的人,」權芮眼光平視王晉方才坐過的沙發,輕聲道,「王總,你不覺得有些失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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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理解為是我擔待不起,」王晉聲音加重,「擔待不起你的好意。」

  權芮低笑一聲,故作苦惱道,「若是你都擔不起,那就沒有人可以擔了。」

  王晉暗自用力想把手抽回來,權芮看起來輕鬆,手卻像鐵鉗子一樣。

  他把u盤塞進王晉外套的口袋,「東西我給你了,看不看取決你。」

  他在王晉將開口時繼續道,「祝你早日離婚成功。GoodLuck.」

  王晉漠然道,「我離不離婚和你有什麼關係。」

  「關係太大了,」權芮揚起臉,放肆地盯著他的嘴唇,笑眯眯道,「等你離婚了,我希望你能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王晉微微蹙眉。

  「就為了一個人,豁出一切和他的家庭作鬥爭,是不值得的,」權芮鬆開手,神情逐漸嚴肅,「我只是不想你這麼辛苦。」

  「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辛苦的嗎,」王晉笑了笑,整理著袖口的褶皺,「應付一個不感興趣的人。」

  隨後,他步伐輕快地離開了。

  權芮獨自坐在那裡,表情越發冰冷,瞳孔深不見底。

  王晉回到家,在書房找到了顏司卓。

  顏司卓把自己埋在一堆大大小小的文件和廢紙中,頭側著倒在桌上,看起來十分疲憊。

  王晉走過去,隨手撿起一個廢紙團,「你幹什麼呢。」

  顏司卓把臉扭了個方向,苦巴巴地看著他,伸出胳膊,「給我抱抱。」

  王晉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奇地翻著桌子,「你在趕策劃嗎,比稿不是前天就結束了。」

  顏司卓兩手抱著他的腰,拿頭在他腰上蹭了蹭,「我打算辭職了。」

  王晉一愣,「為什麼。」

  顏司卓吸吸鼻子,「有個朋友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創業,於是我。。」

  「那也不好這麼快辭職,」王晉說,「而且創業這事兒,風險挺大的,你朋友靠譜嗎,有經驗嗎,你們是一時興起還是有長遠的規劃。」

  「他規劃挺久了,我。。」顏司卓頓了下,閉上眼,「你放心,我心裡都是有數的,不做虧本買賣。」

  「不是虧本不虧本的問題,」王晉說,「以後的事兒誰也說不準,我也不是怕你虧,就是人在興致勃勃做第一件事的時候,一旦出現了難以跨越的坎,是很容易打擊積極性的。加上你又,你們又年輕,萬一做了一段時間,遇到點兒什麼突然不想做了,這時候再讓你回去給人打工,你肯定也不樂意。自己給自己當過老闆,就挺難再去給別人當員工。我是怕你以後適應不過來,容易糾結。」

  「可能我說的比較隨意,但這事兒我是真放在心上的,」顏司卓說,「不然我也不會擱這兒忙活一下午。其實我這幾天都在忙這事兒。」

  「我能方便問一句你為什麼突然辭職嗎。」

  顏司卓直起身,坐到沙發里,拿了個蘋果啃,含混不清,「我不想繼續在我媽的公司工作。」

  王晉怔了怔。

  「其實我都明白,只要我在那裡一天,我頭上的標籤就會存在一天。他們照顧我,我翹班裝作看不見,我偷懶不參與項目他們也不計較,路上遇見反而更加笑臉相迎。」

  顏司卓搖搖頭,「我不想這樣。我想獨立出來。」

  王晉坐到他旁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那來我這兒吧。我公私分明,而且我有信心可以教給你很多東西。這樣以後,你無論跳槽還是單幹,都會比現在勝算更大。」

  「你公私分明,」顏司卓憋著笑,「你敢跟我分個公私試試。」

  「別鬧,」王晉嘖了一聲,「我不是在為你想辦法嗎。」

  「我跟你開玩笑呢,」顏司卓笑嘻嘻地把蘋果遞過去,「可甜了。」

  「我不去你那兒,不過不是因為不想跟著你學習,」顏司卓說,「我想有自己的事業,不依靠任何人,只是憑我個人的努力獲得的。」

  「就算我去了你那兒,我掙的錢還是你發給我的薪水,那是你的錢。」

  「我的錢怎麼了,」王晉笑道,「你還跟我分這麼清楚嗎。」

  「不,我是想告訴你,我完全有能力,靠著自己,來給你想要的生活。」

  「以後哪天,你不想幹了,沒關係,不想干咱就不干,我養著你,」顏司卓好幾大口把蘋果咽完了,「你之前跟我說,希望我未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讓我不用操心生活,讓我去實現,夢想之類。」

  「可我的夢想就是你,我未來想做的事,就是讓你不再有任何猶豫地待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我也希望,你相信我能夠保護你,這就行了。」

  王晉心裡暖呼呼的,他望著顏司卓,許久,只覺眼眶有點熱。

  顏司卓立馬就發現了,他心裡一緊,趕緊把人抱在懷裡,「不是。。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

  王晉手撫著他的背,睫毛顫了顫,低聲道,「你為了我,和你母親把界限劃得這麼清,我覺得很愧疚。」

  顏司卓哄道,「這有啥愧疚的,我媽說那話你不跟她計較我已經覺得委屈你了。我還怕你因此怪我沒照顧好你。」

  「再說了,我獨立出來,一方面也是想證明給她看,告訴她我們在一起是正確的,我們只會越來越好,沒有她我們也能越來越好,你懂不懂。」

  王晉嘆了口氣,「但是她會覺得心寒。你母親從來不介意你是否獨立,她在意的是你刻意想和她保持距離,你想為了一個外人拋棄她,說不難過都是假的。」

  「但你不是外人,」顏司卓把他身體掰正,嚴肅地盯著他,「你那麼在乎她的想法,那你想沒想過誰來在乎你的想法。你希望她高興,那我就得回去咱倆就得分開,那你覺得我高興嗎,你又高興嗎。」

  「這不是自私,也談不上愧疚,而是愛情和親情本來就不能混為一談。為了一個去遷就另一個,顧此失彼,到最後什麼都得不到。只有先把一個經營好了,才能更有信心去處理另一個。我從不認為放棄是一種成全,那是最混蛋的自我安慰。」

  王晉被他說愣了。

  放在以前,他會不假思索認同顏司卓的觀點。他也是這麼認為,所以對待感情他一直很主動,很大膽,心無旁騖,談戀愛的時候就不會考慮其他。

  可是面對顏司卓,他總是克制不住地去胡思亂想。顏司卓和Ade鬧僵後,他幾個晚上都沒能睡好覺。他總覺得是自己害的他們變成這樣,顏司卓一直那麼渴望母愛,如今為了他卻要放棄,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的感情成為一種負擔和罪孽。

  他常常小心翼翼地觀察顏司卓的臉色,他怕他想家,想Ade,或者想回英國,但又不告訴他。他又不敢問,他怕自己一說出「你要不要回去陪陪你母親」,顏司卓會又把他罵一頓。讓他再次陷入兩難,王晉覺得自己很無能。

  他第一次談戀愛,把幾乎這輩子所有的自卑都談了出來。以前他有多驕傲,面對顏映鈞,面對任何人,他都不會懷疑自己的魅力和強悍,也不會懷疑是否衝動,是否迷茫。

  在顏司卓這裡,他會害怕給不了顏司卓想要的生活而自卑,會因為搶走Ade最寶貝的孩子而自卑,會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顏司卓如此專一的感情而自卑。

  他再也沒有優越感,他將顏司卓捧在心臟的中心,用虔誠的信仰奉於神壇,那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像這樣鑽牛角尖般的去在乎一個人的感受。

  也正是如此,王晉覺得,顏司卓無人能取代。他還是驕傲,還是聰明,還是薄情,但那都不會是對顏司卓。

  王晉想,他有必要調整心態,去換個方式看待自己和Ade的矛盾。

  ——————

  那晚,顏司卓在廚房做飯,王晉摸出了權芮的u盤,想了想,打開筆記本。

  裡面是一些舊新聞和數據。有關顏晟過去經營的企業的不良記錄,主要是沒有被媒體挖出來的部分,密密麻麻,不少。

  最新的一份統計是在去年。關於顏晟現在在新加坡的一個外資企業,做製造生意的。

  權芮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了這些黑色證據。

  王晉合上筆記本,眉頭緊鎖。

  權芮的意思,很明顯是猜到顏晟會來為難自己,所以讓自己備著這些證據,談判的時候震住對方,最好由此能讓他不敢阻撓自己離婚。

  看樣子,權芮比較了解顏晟。他知道顏晟這個人虧本虧出了心理陰影,所以讓王晉故意握著他的要害,不給他還手之力。

  王晉眼神漸漸陰冷。

  兩天後,薛成易給女兒辦周歲宴,請了一大幫同事和好友,包括王晉。

  只是王晉沒想到,他又一次遇見了權芮。

  權芮和另一個陌生男人走過來同他們打招呼時,王晉開始醞釀措辭溜走。

  權芮表情倒沒什麼變化,但王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圍繞著自己。

  那個陌生男人是薛成易的同事,很熱情地向他介紹權芮,「這位是我負責的上一個案子的委託人,英化的權總。」

  「權總百忙之中肯賞臉這種場合,薛某受寵若驚。」薛成易握手笑道。

  「薛律師客氣了,」權芮看了眼身邊的人,微笑,「安律師總向我提起你,我相信你的實力,也相信安律師的眼光。」

  他身後過來一個秘書,遞給薛成易一個禮盒,「薄禮不成敬意,祝福你。」

  薛成易恭敬接過,「權總太客氣了,日後若是還有需要幫忙的,儘管提。」

  「認識一場已感榮幸,」權芮自然地看向王晉,「王總,好久不見。」

  薛律師看向王晉,「你們認識。」

  王晉勉強笑了笑,點點頭,「權總。」

  「能在這裡遇見你,確是驚喜。」權芮笑著伸出手。

  王晉頓了頓,同他握了握手,「抬舉了。」

  他只想拿手指輕碰一下便收回,誰知權芮暗暗用力,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還拿指腹悄悄摩挲他的掌心。

  這種曖昧的行為讓王晉有些煩躁,正當他想說什麼時,權芮先開口,「薛律師,我找王總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請教,先不打擾了。」

  薛律師笑著拍拍王晉的肩,「王哥,我先去忙了,你們聊。」

  王晉直到他和安律師走遠,才回過頭冰冷地看著權芮,「鬆手。」

  權芮意猶未盡地鬆了手,做了個欠身的動作,「聊聊。」

  「沒什麼可聊的。」王晉轉過身。

  權芮堵在他面前,笑著眨眨眼,「看見左手邊銀色西裝的人了嗎。」

  王晉餘光往不遠處一瞥。

  「上周顏司卓去材料市場,旁邊打雜的就是他。」

  王晉身體一僵。

  權芮表情不變,「我找的地方,他看不見,顏司卓不知道的。」

  王晉眼眸一暗,嘴角上揚,「你離我遠一點,他更不知道。」

  「恕難從命,」權芮說,「我今天的話沒說完,就憋的難受,那樣我晚上就會睡不好。我一睡不好,就會一直想你,然後,繼續製造機會見你。」

  他似笑非笑,「你想一直見到我嗎,我可以把這認為是你也對我有好感嗎。」

  王晉嗤笑,揚揚眉,「帶路。」

  權芮找人干擾掉那個監視王晉的人,走進二樓的一間休息室。

  「話說,你真的不care嗎,」他問王晉,「顏司卓這種占有欲已經不太正常了,你小心以後脫不開身。」

  「比起這個,我覺得你老是勸我脫身,才是不正常。」

  權芮一愣,隨後笑出聲,「我比他正常多了,至少跟我談戀愛,我不會變態到跟蹤你監視你。」

  「你這麼好,何必與我浪費時間,」王晉說,「花花世界隨你挑。」

  「你老是把我往外推,我真傷心,」權芮嘆了口氣,輕咳一下,

  「說個正題。」

  「我給你的u盤,看了嗎。」

  王晉淡道,「看了。」

  「你用了嗎。」

  「我燒了。」

  權芮臉色微變,嘴角維持笑意,「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王晉冷漠道,「你把這種手段用在自己朋友的家人身上,不覺得卑劣嗎。」

  「Ade喜歡你,也信任你,你這樣做,不太道德吧。」

  權芮笑道,「你覺得Ade信任我?為什麼,那天的晚餐?」

  王晉沒有說話。

  權芮眼神幽深,「我和顏司卓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之所以幫你,完全是為了你的利益,我不想你在顏司卓父母那裡吃虧。」

  「那你覺得我為了自己,做出這種事傷害顏司卓父母,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且不說我和顏晟,和Ade不是什麼競爭對手,沒有利息衝突;顏晟到目前都沒有找過我麻煩,我只想好好溝通,沒想那麼多。」

  「你覺得溝通有用嗎,還是說在Ade那裡吃的教訓還不夠,」權芮聲音冷了下來,「他爸媽沒你想的簡單,你不能為了顏司卓,甘願失去自我。你平日生意里那一套狠辣決斷的拳腳,該用就得用。你變得這樣束手束腳,真的讓我。。」

  「讓你覺得可惜嗎,」王晉打斷他,「權芮,我們沒這麼熟,我的事不需要你評論。」

  「不是可惜,」權芮瞳孔一縮,一字一句,「是嫉妒。」

  王晉蹙眉。

  「你對顏司卓太好了,」權芮眉宇生寒,「我嫉妒他。」

  王晉看著他的眼睛,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轉身離開,權芮突然衝上前,掐著他的肩膀把人狠狠地抵在牆上。

  王晉立刻就怒了,眼神凌厲,「你做什麼。」

  「做你腦子裡想的事。」權芮扣著他的後頸,吻住了他的嘴唇。

  王晉想也沒想,一拳朝他腹部招呼過去。權芮忍著疼,趁機抓住了他的手腕。

  王晉發狠咬破了他的舌頭,同時曲起腿朝他身下踹去。權芮疼得被迫放開他。

  王晉臉色差到極點,瞪著權芮。

  權芮慢慢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神反而更加熱切,透露出貪婪和張狂。

  「和他分手吧。」他說,笑容詭異,「我幫你離婚,你和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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