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王晉第二天出門時,在家門口又遇見了顏司卓安排送他回家的那個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立即訪問𝕊тO55.ℂ𝓸м,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他是有印象的。就是這個人,那次在薛成易的宴會裡跟蹤他。
如果照權芮的說法,應該跟了不止一次。
王晉走上前,那人立刻下了車,恭敬道,「王總,少爺讓我這段時間都來接您上下班。」
「他呢。」
「他。。」那人為難道,「和Ade有些事沒談妥,可能暫時就。。」
王晉明白了,「其實你不用來接我,太麻煩你了。」
「不不,這是我的工作,」那人替他拉開車門,「您請。」
王晉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上了車。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嗎,」那人愣了愣,笑道,「您叫我小楊就行。」
「我記住了,」王晉看向窗外,許久,他輕聲道,「我不希望你工作那麼辛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楊先是懵了懵,隨後臉色一訕。
他低聲赧道,「我不是故意跟著你的,是少爺他不放心才讓我。。」
「我不喜歡那樣,」王晉說,「如果你繼續,以後就不用來接我了。」
小楊嘆了口氣,「知道了。」
想了想,他沒忍住補充道,「其實少爺真的不是不相信你,他不放心的是權。。」
王晉頭向後靠去,閉上了眼。
小楊識趣地閉了嘴。
在距離公司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小楊猛地剎住了車。
王晉睜開眼。
他看見公司門口聚集了很多記者和群眾,嘈雜聲一片,保安難以招架。
王晉皺眉,拿起手機打給了助理,「門口怎麼回事。」
「對不起王總,形勢可能比我們預估得還要嚴重,」小謝急道,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壓低聲音,「早上公司門沒開的時候,那群記者就到了,跟蹲了一晚上似的。張經理怕強趕人反而更加影響您的聲譽,現在困在辦公室里聯絡警察。」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她頓了頓,猶豫道,「從昨天開始被打爆的電話,今天收到了更多要和我們解約的企業。他們說嚴重質疑我們的企業文化和。。」
她艱難道,「和您的職業道德。。」
「現在公司里人心惶惶,行政部和人事處已經交了好多份辭呈,我怕這樣下去。。」
王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吵嚷成一片,心神疲憊,「做好你的事就行,我馬上到辦公室。」
掛了電話,他推開車門,「我走了,你回去看看你家少爺。」
「王總,」小楊解下安全帶,「我陪您進去吧,現在這樣,您怎麼進去啊。。」
「沒事,我自己處理,」王晉自顧下了車。
小楊趕緊跟了過去。
王晉走向公司大門,那群記者中不知誰嚷嚷了一句,「不就是他嗎!」
一時,人潮洶湧地朝他擠了過去。
五顏六色的話筒恨不得直接戳到他的臉上,「王先生,網上說您和顏女士只是形婚,您其實是同性戀,既然如此您當初為何選擇結婚和要小孩?」
「新聞還說你家暴,對妻子和孩子不管不問,留女人一個人養家,針對這種言論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王先生在家庭關係上處理成這樣,被岳父直接控訴,是否因為過分專注事業呢。」
「王先生事業做的這麼好,為什麼連妻兒的生活都不願幫助,難道是有難言之隱,錢用在了其他地方?」
。。。。
王晉咬著牙,強撐著往前走,他被閃光燈照的睜不開眼,他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質疑,他第一次面臨這種曝光,就好像臉面被無數雙腳踐踏在地上。
記者的情緒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緩和,相反,他們認為這是一種默認,從而變本加厲,每個人的嘴巴像上了發條似的咂咂作祟,每個人的眼裡泛著光彩,或驚訝,或嘲諷,或嗤之以鼻,或戲謔。
眾生百態,終也有千人一面。尤其是釋放殊途同歸的惡意時。
突然,一聲撞擊,王晉身子一頓,一時頭暈眼花。
耳畔細碎的低呼和嘀咕聲,一塊磚頭帶著殘缺掉落在他的腳下。
額角有些溫熱的液體淌了下來,王晉拿手指觸了觸,滿手的血。
那個向他拋磚頭的人埋在群堆里大聲叫罵,「同性戀,家暴,不要臉!」
那聲辱罵就像給群眾提供了一個新的樂趣,甚至連記者都開始混在裡面,對著王晉指指點點,
「有本事做沒本事當,敗類!」
「就是,他老婆可真倒霉,怎麼會看上這種人。」
「所以說嘛,空有副皮囊有個屁用,長得像模像樣,沒想到做的都不是人事兒。」
「你說一女人帶倆孩子,這得多不容易啊,他既然這麼狠心,幹嘛要和人家生孩子啊。」
「我估計啊,生孩子也是他逼的,就他這種人,還妄想給自己留子孫後代?乾脆提前替自己燒把紙錢得了。」
「就是啊,所有家暴的都得去死!」
「對,還有同性戀,聽說他們這種人,私生活特別不檢點,我要他老婆,我早就嫌他髒了。」
。。。。
小楊好不容易從人群擠到前面去,氣得眼睛都紅了,「你們胡說八道!那些新聞都是假的!都是造謠!你們有沒有腦子!」
他看著王晉額頭上的血跡,攙住他的胳膊,「我送你去醫院。」
王晉把他的手扒開,頭上火辣辣的疼他已經感覺不到,他只覺得心臟被挖的空蕩蕩的,反倒被辱罵灌滿。
他不是一個會計較別人看法的人,可是他受不了被冤枉,任何人都受不了。
人群里依舊吵罵不斷,「說我們造謠?那他倒是解釋啊,解釋給我們大夥聽啊!」
「對啊,你說啊。」
「說啊。」
。。。。。
王晉閉了下眼,抬起腿繼續走,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原來是還沒有經歷過更多的風雨。他當做是上天又一次在考驗他,考驗他能否挺過風波。
他想問,如果他挺過去了,能不能把顏司卓重新還給他。
王晉咬緊了嘴唇,鼻翼微微顫抖。
這時,人群里傳來一聲哀叫,剛才向王晉扔磚頭的那個人被生生提起來,緊接著,狠狠地從人堆里甩了出去。
眾人嚇得面面相覷,竟自動退出一條道來。
王晉覺得頭越來越暈,他努力睜大了眼,卻腿一軟,整個人不住往前傾。
一雙有力的手臂把他拽了回來,他感覺自己靠進一個人的懷抱,那人緊緊地摟著他,同時拿出手帕扶著他的額頭,幫他止血。
顏司卓。。
王晉鼻子一酸,下意識抬起臉,看見的,是權芮緊鎖的眉頭,眼裡滿是心疼。
王晉怔住了,嚅了嚅嘴唇,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我操你大爺的敢打老子!」那個扔磚頭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顫顫巍巍站起來,衝著權芮掄起拳頭,「小白臉。。」
權芮都不帶回頭,騰出右手直接擰著他的胳膊反方向一扭,那人手立刻脫臼,權芮又一腿將他踢倒在地,最後,他拾起那塊磚頭,快准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人痛叫一聲,鼻子嘴巴全都冒了血,眼睛裡也進了石子,閉著眼睛一陣在地上亂摸,「王八蛋!」
群眾一時都被震住,看著權芮低聲議論,卻又不敢像剛才那樣大放厥詞。
倒是記者們的眼睛更亮了,
「搞了半天他倆是一對啊,原來這就是那個小三,嘖嘖,挺強悍的嘛。」
「就是啊,你說,他們這,誰包養誰啊。」
小楊看著權芮,臉色一變。
不一會兒,警車的鳴笛聲響起,大夥一聽就敏感,慢慢地,稀稀拉拉退散了。
那群牛皮糖似的記者還賴在那兒,權芮找了幾個人,軟硬兼施,暫時把他們轟走了。
權芮取了手帕,鮮血流進了他的手心,他的表情更加陰狠。
他瞟了眼旁邊僵住的小楊,揚揚下巴,「去通知我的人,剛才拋磚頭那個,廢了他一根手指。」
小楊瞪大眼睛,「。。。啊?」
「跟了顏司卓這麼久能不能學著機靈點兒,」權芮皺眉,「快去。」
「哦哦,」小楊訥訥道,「我知道了。」
小楊走到一半兒,腦子一轉,我幹嘛替他做事啊!?
王晉扶著權芮的胳膊,站直身體,低聲道,「我沒事了,謝謝。」
「沒事個屁,」權芮臉色難看,「都砸出窟窿了,不處理會感染的,走,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王晉推開他,「公司還有事等著我,我得。。」
「那點兒雞毛蒜皮比不過你的小命,」權芮叫完又收了收,聲音軟下來,但依舊沉著臉,「去醫院,這次的事我會幫你的。」
王晉煩躁不已,用力扒開他,「能不能別管我。都說了沒事。」
權芮眼睛一眯,挑了挑眉,重新追上前,直接把他抱起來往外走。
「喂!」王晉本來還被砸的有點臆症,此刻被嚇醒了,瞪著他,「你從哪兒來的神經病,放我下來!」
「去醫院,這裡的事交給我,」權芮把他塞進車裡,砰得鎖上門,「我從不把話對人重複第二遍,對你夠有耐心了,知足吧。」
「誰讓你重複了誰讓你幫我了,」王晉氣笑了,「我這會兒沒心情去醫院。」
「我有心情,跟我走就行了。」
「權。。」
「我開車的時候不喜歡別人吵鬧。」
「………」
王晉眉毛一豎,「那你第一次送我回去廢話那麼多!」
——————
顏司卓坐在床上,擰眉沉思。
這時,臥室的門從外面打開,顏司卓立刻彈了起來。
在他正準備衝出去時,小楊牢牢地擋在他面前,「門口仨,樓梯口仨,大門口還有仨,個個拿著電擊棒,您省省吧。」
「。。。」顏司卓暗罵一聲。
「那個。。」小楊關上門,撓撓頭,糾結道,「我今天。。送王先生去公司了。」
顏司卓點了根煙,「他怎麼樣。」
「嗯。。被人砸傷了腦袋。。」
顏司卓臉色一白,睜大眼睛。
「不過這會兒沒事了您放心,」小楊點點頭,「權芮送他去醫院了。」
顏司卓一窒,「你說誰。」
「就權。。」小楊聲音越來越小,低下頭,「權芮幫了他。」
顏司卓眼神徹底陰暗下去,手握成拳。
他一定要想辦法趕緊出去。
醫院。
護士幫王晉包紮好後,權芮又纏著人家問了一通,聽得王晉耳朵生繭。他無奈地把權芮拽走了。
「今天謝謝你,」王晉說,「要不是你,我估計這會兒還在人堆里。」
「你知道是誰做的了嗎。」權芮問。
王晉點點頭。
「那你知道顏司卓被Ade軟禁起來了嗎。」權芮打了個哈欠。
王晉身體微僵了下,隨後輕聲道,「猜到了。」
倆人一齊向地下車庫走去。
權芮點了根煙,「所以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呢。」
王晉停了下來,失神地注視前方。
權芮朝冰冷的空氣里吐了口煙圈兒,目光游離其中,「Ade是鐵了心要毀掉你,你那個岳父,那個只會惹事的前妻,都一樣。」
「你真的覺得,你和顏司卓適合嗎。」
王晉身體漸漸發涼,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我會為他堅持下去,因為他還在堅持,我不能退縮。」
「他信誓旦旦說堅持,說要保護你,說要照顧你,」權芮聲音加重,「可他現在連自己都保全不了,這種人,到底哪裡值得你信賴了。」
「他沒你說的這麼不堪,」王晉輕聲道,陷入回憶,「我們之間經歷的事,你不了解,你沒資格評論。反正我相信他,我也相信我自己,等這次危機度過,我們會好好的。」
他眼眉一黯,會嗎。
「對,你們的過去我不了解,但就我現在看到的,就是他媽給你惹了這種事,他連反抗Ade的能力都沒有。」
「他拿什麼保護你,嘴嗎。」
「那是他母親,」王晉深吸口氣,垂下眉毛,「他們之間,沒那麼容易撕破臉,況且我也不願他們撕破臉。」
權芮呼吸漸漸急促。
他握了握拳,突然走上前,一把將王晉抱在懷裡。
王晉一愣,隨後掙扎著推開他,「你幹什麼。。」
「放棄他吧,我求你,」權芮死死地抱住他,手扣著他的後頸,眼光複雜,聲音顫抖,「求求你,他不適合你,和他分手吧。」
「我喜歡你,」他手指發抖,胳膊越發用力,閉上眼睛,「和我在一起好嗎,我不會給你帶來家庭上的負擔,我也完全有能力養你,照顧你,我會讓你一直無憂無慮,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他不值得你為他這麼做,不值得你對他這麼好,」權芮重重吻了吻他的頭髮,「而我可以。。」
王晉急紅了臉,擰著他的手臂用力掰開,隨即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權芮踉蹌後退了幾步,擦掉嘴角的血,喘著粗氣,惶惑地看著他。
王晉神色嚴厲了很多,他鎖起眉頭盯著他,只覺頭痛欲裂,「就算我最後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會選擇你,聽懂了嗎。」
權芮臉色大變。
「因為我。。」王晉抹了把臉,「很抱歉,不管你是否真心,我都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跟顏司卓,我們,」王晉苦澀道,「也許像你說的,我們會面臨家庭,事業,等等一堆困難。從你的角度,從其他任何人的角度,都覺得我們不合適。」
「但是這都無所謂,」王晉一字一句,「只要我們兩個,依然為彼此而堅持,就夠了。」
「我曾經無數次徘徊,無數次放棄,他都沒有拋下我,他沒有因為我的婚姻,我的事業而拋下我,他甚至為了我留在了中國。」
「如果未來有一天,你也能遇到這樣一個人,你就會體會我的心情。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一個地方,只需要兩個人明白,知道,生存就好。」
「你會後悔的,」權芮看著他,眼神逐漸深邃,拳頭重新收攏,「我最後提醒你一次,放手吧,為了你們倆。」
王晉轉過身,向反方向往回走,經過他身邊時,輕聲道,「謝謝你,但是不要再來找我了。」
在王晉看不見的角度,權芮的臉色陰的可怕。
他盯著王晉的背影,目光聚焦,瞳孔縮起。
下一秒,他衝上前,一記手刀劈在了他的後頸。
王晉整個人向地上滑去,權芮穩穩接住他,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燈光很暗,權芮的眼裡泛著幽幽的光,如同夜間捕獵的貓頭鷹的瞳孔。
他的手拂過王晉微涼的臉,聲音空洞,「不是警告過你,」
他眉目陰狠,「你會後悔的。為什麼就是不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