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顏晟沉默了一會兒。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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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顏司卓,眉頭微蹙,「你應該跟他好好聊聊,他性子本來就強,你這樣,不是適得其反嗎。」

  「說到聊,」顏司卓呵呵兩聲,「你以為我沒跟他溝通嗎,我軟硬兼施,人家就一牛脾氣,不知道倔給誰看的,那嘴就跟鑲了金剛鑽似的撬都撬不開。他是不是有病,你就說他是不是有毛病。」

  「對著別人笑得假裡假氣,聲音溫和得跟彈催眠曲似的,」顏司卓翻個白眼,「一到我這兒,就把我當瘟神,臉紅從來不是因為高興,逮著機會又打又罵的,我是請了個祖宗回家不是招了個打手,他有沒有搞錯!」

  「………」顏晟聽著聽著,沒忍住,輕笑出聲。

  顏司卓無奈又煩悶,「您還是回去吧,給你抱怨一通,我並沒有得到緩解。」

  「還有,別報警啊,他現在逮著一點風吹草動就想逃跑。我特別感謝他當初買房子買的是三十樓,要二樓估計早飛了。」

  顏晟嘆了口氣,表情緩和不少,「感情的事得慢慢來,急不得。你要真還想和他在一起,就想辦法,了解他內心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他不願意說,肯定有他的道理,無論從哪個方面,他都比你成熟,不可能存在和你無理取鬧這回事。」

  「你出事前,他還主動找過我,」顏晟溫聲道,「我看的出來,他很在乎你。不然,他沒必要對我的事也這麼上心。」

  顏司卓一愣,「他找你幹什麼。」

  「小卓,」顏晟深吸口氣,笑了笑,「我換工作了。之前那個辦公室,我還給你媽了。」

  「什麼工作,」顏司卓奇怪道,「你從哪兒找的。」

  「不是我找的,是王晉帶我認識了一個高校的校長,那天我們談了談,之後,我就留在那裡當講師。」

  「你不是好多年沒做了,」顏司卓想了想,臉色複雜,「你還是喜歡學術研究。」

  顏晟坦然一笑,「你現在也大了,自己也有了事業,我也終於重新鼓起勇氣,站上講台。這次機會,讓我重新認識到,我不是一個失敗者,我的價值,自有它體現和出彩的地方。」

  「過去做生意,失敗無數次,挫敗到懷疑自己。自我否定的摧毀力,比任何外在壓力,來得都劇烈。」

  「之前,我也沒想過會在知命之年,獲得一次效果堪稱重生的機遇。我明白,你和你媽一直對我的職業存有偏見,但是,依賴偏見苟且生存,還不如摒棄雜見回歸自我。我不想在你媽那裡繼續扮演商業菜鳥為人詬病,也不想在你這裡永遠做一名沒有主見的,失敗的父親。」

  顏司卓眼底掠過驚詫,臉色微赧,躲開眼神,聲音很低,「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看不起你。。」

  顏晟只是溫和地笑著,「我能夠有這樣的認識和改變,真的要感謝王晉幫我找到的這個機會。憑我單槍匹馬,我沒有勇氣獨自進入任何一所學校,說到底,我仍舊對過去無法釋懷,才會固步自封。」

  「所幸,他推了我一把,而且。。」顏晟眼神深了深,「他從來沒有否定過我。在他有了成功,而我作為長者,反而總是鎩羽而歸時,他依然尊重我。其實他也尊重你媽,但是Ade。。」

  顏晟語重心長道,「我希望你和Ade一樣有過人的才幹和強悍的魅力,但我不希望你也變得,習慣戴有色眼鏡看人。」

  「權芮的事,從小你就沒能重視,我也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對於帶給那孩子的傷害,我責無旁貸。你也是。」

  「我現在希望,你不要用同樣的傷害,再把王晉趕走了。感情里,你要學著細心,耐心,更多的是傾聽,讓他願意主動跟你說,而不是你去逼他說。」

  顏司卓陷入沉思。

  「你自己好好想想,」顏晟看了看門,「別把人關著了,你快點兒。。」

  「行了行了爸,你趕緊走吧,」顏司卓碎碎念著把顏晟請進了電梯。

  ——————

  當晚吃飯時,顏司卓拿了個文件袋走了過來。

  王晉皺眉盯著他,心想他又要整啥么蛾子。

  顏司卓把文件藏在身後,坐在他旁邊,目光平靜。

  「過了這麼幾天,」他問,「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王晉眉頭一豎。

  「還是要分手嗎,」顏司卓捏了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以為我跟你開玩笑的,真以為我不敢一直關著你是吧。」

  「這話你有本事當著你爸面說。」

  「我當他面說幹嘛,我又不和他談戀愛。」

  「………」王晉深吸幾口氣,挑眉,「所以呢,你是又想到新的方法威脅我嗎。」

  「談不上威脅,算是,保護咱倆共同利益。」

  王晉蹙眉,「什麼意思。」

  「那天,我爸和我談了談,有些話我還是聽進去了,」顏司卓看向他,「你幫他找工作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王晉一滯。那天,如果顏司卓沒有出事,他本該讓顏司卓重新理解顏晟,緩和父子關係。後來。。

  王晉心裡一抹失落。回想起來,那時候的他,為顏晟做那些事,是從心底認可與顏司卓的未來,也是真心實意地欣賞他,他心裡,自以為可以成為一家人。

  這才過去多久,物是人非的速度勝於似箭光陰。

  「你對我爸這麼上心,之前也無數次和我溝通,你關心我的家庭,關心我的工作,你的用心,不是基於你還愛我,難道是泛濫芸芸的單純的憐憫嗎。你覺得我會信嗎。」

  王晉啞然。

  顏司卓目光如炬,神情卻不激動,「我知道你還喜歡我。無論你怎麼否認,從你的眼睛,你的態度,你默默為我做的所有事,我都再清楚不過。」

  「喜歡你又怎麼樣,」王晉低聲道,「喜歡就非要在一起嗎,如果這麼簡單,我會不知。。」

  顏司卓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抬起臉,聲音低啞,「如果一定要一個必須在一起的理由,我給你。」

  「我會努力給你想要的安穩和幸福,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不需要偽裝,完完全全做你自己的家。摘掉面具對你而言很難,但我可以幫你,你被過去的婚姻和戀愛搞得疲憊不堪,在我這裡,我想你重新收穫感動和無負擔的感情。」

  王晉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澀,又暖。

  酸於無奈,澀於苦言,暖於理解。

  原來顏司卓知道他想要什麼,是他沒有足夠信任他。

  但是,光憑信任,又如何能抵禦現實的不可抗力。

  顏司卓把他的彷徨猶豫盡收眼底,淺淺的失落後,他給自己鼓了鼓勁兒。

  遲早有一天,他會把王晉設在心房前這面過分理智的牆壁,鑿出一扇永遠為他敞開的門。

  「為了兌現我的承諾,同時也為了防止你分手,」顏司卓把文件扔給他,「我擬了份合約,好好看看。」

  王晉一臉懵地打開。

  這是份為期半年的協議書。

  甲方:顏司卓乙方:王晉

  在接下來的六個月里,甲方會向乙方證明,自己已完全具備開始婚姻生活的所有條件,包括經濟實力,心理準備,以及任何乙方需要的。甲方提供安全感,全方位滿足乙方需求。只要乙方想,甲方就會去做,乙方不想,甲方可能酌情後還是會做。

  六個月後,甲方完成任務,乙方必須同意結婚,不得反悔。

  鑑於乙方說話沒譜,性格瞬息萬變,甲方提出以下要求維護個人權益。

  第一:必須同居。乙方每晚必須回家,時間不超過十點。有應酬有加班需提前說明,出差必須報備行程。違規一次,罰一百萬。

  第二:乙方禁止和任何行為不端的同性異性親密接觸,這個評判標準在於甲方。違規一次,罰兩百萬。若是擅自開展新戀情,甲方自動毀約,乙方後果自負。

  第三:乙方不得出於私人情緒,對甲方缺少必要的人文關懷。評判標準還是在於甲方,違規一次,一百萬。

  第四:乙方在公眾場合,不得否認自己非單身的事實,被發現一次,三百萬。

  第五:。。。。

  。。。。。

  顏司卓正坐那兒悠哉,文件啪得甩在了他頭上。

  「顏司卓你他媽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王晉氣得咬牙,抬起胳膊又要揍他,被他反擰了的同時身子一轉,死死地扣在懷裡。

  王晉大腦一片混亂。世界上怎麼就會有顏司卓這麼有意思的人存在!?

  「看清楚了吧,」顏司卓輕鬆地扣著他的雙腕,「清楚了簽字。」

  「簽你媽,」王晉吼道,「這種不平等條約你也有臉拿出來!」

  「哪兒不平等了,我覺得特別公平,你有意見說明你心虛。」

  「為什麼只有規定我賠錢,」王晉被迫躺在他的胸前,掙了掙,「放開我!」

  「你怎麼就知道你會賠呢,不犯不就不賠嗎,你要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賠錢的準備,只能說明你心思不純,不真誠。」

  「照這麼賠下去,」顏司卓掐了把他的臉,賤兮兮地笑道,「王總,您還不如把自己賣給我,比你那市值上億的公司值多了。」

  「神經病。。」王晉偏著頭躲他的手,「這裡面全是我需要履行的義務,不對,那都不能叫義務!」

  「誰說只有你,前頭白紙黑字,擱大標題底下,不都是我的義務嗎。我可是實打實奔著半年後和你結婚去的。在這段時間裡,我努力給你想要的,你呢,乖乖兒待我身邊,我照樣把你伺候得比神仙還逍遙,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與智障論短長,」王晉怒道,「我不會簽的,你去精神科看看,興許能有點兒收穫。」

  「我無比清醒,尤其在你的事情上,」顏司卓親了他一口,鬆了手,把筆遞給他,揚揚下巴,「簽,簽完你就自由了。」

  王晉瞪直了眼,你對自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你要不簽,」顏司卓手指把整間臥室劃拉了一周,「就一直待在這裡,窗外的世界,和你無緣。你也不用掙錢,我養你,警察啥的你更是別想,沒人來救你。至於社交。。你連我都不願交流,跟別人多說那麼些字也沒啥意思。」

  王晉手指生生把筆折斷了。

  「其實,我本可以趁著你睡著,私自幫你簽的,」顏司卓聳聳肩,「但是後來想想,我得尊重你,所以還是你自己來吧。」

  王晉一臉冷漠。你又對尊重有什麼誤解。

  顏司卓重新遞給他一隻筆,「給我半年的時間。半年後,如果我不能給你想要的,在我這裡,你收穫不到完整的幸福。我同意你離開。」

  王晉眉頭緊鎖,將信將疑地望著他,抿了抿唇,「只有半年。」

  顏司卓心臟暗戳戳抽了一下,若無其事笑道,「沒錯。」

  王晉許久無言。

  「你能說話算話嗎。」王晉說。

  「我能。」

  「你會放我離開。」

  「不,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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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周,王晉接到了Denise的電話。

  自從顏司卓被顏驊捅傷,他都忘了問問Denise的事,是否受到牽連,小楠他們怎麼樣。

  王晉有些自責。

  「你還。。」王晉一頓,「你和孩子們還好嗎。」

  Denise沉默了一會兒,「都挺好的。」

  「我爸,被Ade告上法庭,請律師打官司,又敗訴,」她語氣還算平靜,呼吸中難掩惋惜痛苦,

  「是他做錯了事,他應該承擔責任。」

  王晉想了想,「那你現在呢,你家人那邊,大概打算怎麼辦。」

  「我爸的事,已是定局,究竟坐多少年牢,還在等二審。」

  「我家裡都亂成一鍋粥,但是誰都無能為力。我不想孩子受影響,帶著他們搬出去住了。」

  王晉嘆口氣,「你身邊還缺人保護你們嗎,要不我讓老吳留在你那邊,再給你找個。。」

  「不必了,」Denise說,「我有辦法。」

  王晉微怔,但也沒說什麼。

  「我給你打電話,不是想麻煩你什麼,」Denise停了停,「離婚協議我簽好了,有時間,過來辦個手續吧。或者我去北京,你要實在不願意。。安排個助理過來也行。」

  「不用,」王晉想了想,「我過幾天回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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