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林平坐那兒整理手頭資料時,顏司卓就一直圍在他身邊打轉,全程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瞪著他。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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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忙碌了一天也累得很,還不知道幾點能下班,顏司卓這麼一大高個杵他旁邊,幾乎把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做了這麼多年刑偵,這種壓迫感,更容易點燃他的怒火。
林平筆往桌上一甩,沒好氣地扭過頭,「你到底要幹什麼。」
顏司卓見耗了這麼久,總算有點成果,這才肯坐下來,「你們啥時候審人。」
「不是我,」林平朝前排桌子隨意揚了揚下巴,「吳超和旁邊吃泡麵的,他倆審。」
顏司卓皺眉看去,那呼哧呼哧半張臉埋在泡麵碗裡的,偉岸的背影。
「………」顏司卓眉頭鎖的更深了,「一個黑了巴幾,燈一關只留倆眼睛,你想嚇死人啊。另一個,這也太魁梧了,你是派去打人的嗎。」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回了林平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我覺得你不錯,不高也不胖,要不你去審,」
他環顧四周,湊過去腦袋,壓低聲音,「溫柔點兒。」
「………」林平臉都黑了,大掌往桌上狠狠一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警察局還敢套近乎!」
他指著他的鼻尖,「再故意惹事擾亂秩序,就把你趕出去。」
顏司卓嘖了一聲,揮開他的手指,語氣加急,又看了看那倆黑白配,「不能讓他們審!萬一動粗怎麼辦。」
「你當還是舊社會呢,」林平無語,「又不會用刑。」
「………」顏司卓一臉懷疑。
林平想了想,瞟了他一眼,咂咂嘴,「頂多逼供。」
「………」顏司卓蹭得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撞倒在地,動靜不小,此刻辦公廳人又不多,所剩無幾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林平也嚇了一跳,臉色發青,正準備把顏司卓轟出去時,發現這位爺的表情更有些恐怖。
「………」林平嘆了口氣,朝他擺擺手,「跟你開玩笑的,不逼供,不打人,心平氣和地談,哦不是,審。」
顏司卓目光如炬,「你得跟我保證。」
「我他媽。。」林平真想罵人了,他一個警察和他在這種公事上保證個屁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了眼表,踹了腳桌子,「他倆馬上過去了,有啥事兒跟他們說去。」
顏司卓眼睜睜看著吳超和膘肥體壯的那位離開,心急如焚。
他剛掏出手機,小楊的電話就來了。
「少爺,」小楊說,「律師到了,您趕緊過來一趟。」
顏司卓不敢離開,可他待那兒似乎也沒什麼用。
審訊室。
吳超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王晉。他確實黑,比李逵還黑,加上那雙眼睛又大,炯炯望著你,在警局這樣的環境,有種被當做靶子射擊的感覺。
江景,除了比較壯實,表情倒沒有那麼厲害。他低頭翻著文件,眉頭微蹙。
王晉此時腦子反而有些空。他本來想了很多事,但現在都來不及整理了。
「據我們了解,你和死者顏驊,關係不簡單,」吳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能仔細講講嗎。」
「他曾經是我岳父。」王晉說。
「這個我們知道,」吳超說,「我想問的是,有沒有什麼其他的。」
王晉沉默了一會兒。
「離婚以前,我們的關係一般。。」
「只是一般嗎,」吳超直接打斷,筆尾敲了下桌子,很刺耳。
他眯起眼睛,「據了解,你們之間的恩怨已經有很多年了,尤其你離婚以後,幾乎更甚。」
「對,」王晉說,「因為他一直不同意。」
「他為什麼不同意。」
王晉微偏過頭,抿了抿唇,「因為。。」
「因為他覺得你對他女兒有虧欠,他認為你沒有做出令他滿意的補償或是交代,」吳超一字一句,「是這樣嗎。」
王晉猶豫了一下,「是。」
吳超往椅子裡一靠,挑了挑眉,「在你沒離婚的時候,你們的關係就很差。顏驊對你不滿,但是卻沒敢起正面衝突。」
「直到你提出離婚,引爆導火線,」他抬高嗓子,「顏驊不願眼睜睜看著女兒受委屈,而你一走了之,棄她於不顧;於是,他堅持不同意離婚。」
「在這件事上你們起了強大的分歧,這種分歧勾起你心底深藏已久的對他的同樣不滿,因為你覺得他在干涉你的生活,他在阻礙你。」
王晉看著他,眉頭越擰越深。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吳超聲音開始走低,聲線卻漸漸尖銳,
「所以最後,你終於受不了了,受不了他的各種變相威脅,」
「於是你殺了他。」
「我沒有。」王晉立刻說。
「根據現場調查結果,案發時,只有你們兩個。」江景說,「因為現場只有你的指紋,和死者的一隻腳。」
王晉一愣,「只有我的指紋?」
「沒錯,」吳超說,「怎麼,難道你要告訴我,你還有不在場證明,或者,」
「你有證人,能證明你無罪。」
「證人沒有,但是。。」王晉想了想,睜大眼睛,「應該還有一個人。」
江景問,「什麼意思。」
「本來我也以為,只有我和顏驊兩個人。但是,後來顏驊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時,有人從背後偷襲我。」
吳超和江景互相看了看彼此,一臉不可置信。
「後來我就暈過去了,等我醒來時,顏驊早已被分屍。」
「之後我們就來了。」吳超接道。
王晉沒說話。
「你說還有一個人,而且他砸暈了你,」吳超邊重複邊說,「也就是說,你們是三個人一起來到案發地點,顏驊的死,有可能是那個人做的,也有可能是你和那個人一起做的;或許還有種可能。。」
王晉疑惑地望著他。
吳超眼神冰涼,「根本不存在所謂第三個人,他只是你為了脫罪,或者嫁禍,編的一個幌子。」
王晉臉色一變。
「你先別急,」吳超說,「我沒有故意針對你,我只是根據現有的,聽到的看到的,自然揣測。」
「當時現場絕對不止我和顏驊兩個,」王晉沉聲道,「而且我們不是一起來到那裡,我是被顏驊的車騙到郊區的。」
「他是怎麼騙你的。」江景問。
「他偽裝成了出租司機,戴著墨鏡,口罩,帽子,」王晉說,「當時由於前后座之間有欄杆擋著,我的注意力也沒放在他那裡,所以沒意識到。」
「你的意思是,他把你騙上車,然後綁架你,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後,確定你無法反抗,把你帶到了案發地點。」
「不是。。」王晉仔細回想,「當時。。」
他陷入回憶,「那時是下午快六點,我上車不久,就覺得很困。按道理那個時間點不應該困的,可眼皮就是抬不起來。」
江景摸了摸下巴,「他對你下藥?」
「這說不通,」吳超說,「如果是利用空氣傳播的藥物,為什麼顏驊自己沒事。」
他看向王晉的神情又降了好幾度,「王先生,說謊也是要負責任的。這裡都是監控,別讓我們為難,也別為難今後法庭上的自己,可以嗎。」
「我說的都是實話,」王晉深吸口氣,目光堅定,「顏驊把我騙去了郊區,當時我能確定,只有我們兩個人。」
「但是第三個人,我也能確定,他確實存在,」王晉說,「根據我的判斷,他應該早就等在那裡,也許是顏驊找的人,也許是。。」
「顏驊自己就是個越獄犯,」江景問,「他如何在不超過三十小時內,給自己找到幫手呢。就為了加害你?」
「而且這裡面存在一個最讓人理解不通的點,也是你從一開始就在迴避的一個問題,」吳超身體前傾,逼視著他,
「有哪個人,會為了加害自己的仇人,反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你不覺得完全說不通嗎。」
「照你所言,顏驊把你騙至郊區,而且專門安排人埋伏在那裡,想要害你。」
吳超攤攤手,「結果你只是被打暈,顏驊反倒死了,而且是分屍,」
他冷笑道,「你覺得,這說出去會有人信嗎,嗯?」
王晉陰著臉沉默。
雖然他也覺得離譜,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現在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就是顏驊想要的結果。那個人,絕對是顏驊的幫手,目的不是要殺了他,而是讓他背負罪名,永遠待在監獄裡。
可是。。。。
王晉思緒混亂。
顏驊是那種為了讓自己被定罪,就甘願去死的人嗎。不可能啊。
吳超見他不說話了,心裡大致有了點譜,
「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議,你想好了再回答。」
「現場對你最不利的證據,」他繼續道,舉起一張照片,「是這把斧子。上面有你的指紋。」
王晉一僵。
「這把斧子並非出現在案發現場,而是距離有四百餘里的路旁的草叢。」
江景觀察著他的表情,「怎麼,承認見過這把斧子了。是你帶的,還是他。」
「是他。」王晉說,「那把斧子是他的,我失去意識以前,他一直拿在手裡。」
「我沒有碰過。」
「那為什麼這上面有你的指紋。」
「我不知道。」王晉想說些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閉嘴了。
「你剛才是想說,顏驊在你昏迷時,拿著你的手,在斧頭上留了指紋,是嗎,」
吳超說,「可是,斧頭上沒有他的指紋,只有你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