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王晉大腦一空,就像眼前不見光的漆黑一片,什麼也想不起。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僵著身體坐在那兒,一時竟不知該做什麼。他還覺得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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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晉又揉了揉眼,再睜開,然後再閉上,再睜開;
這般反覆不知了幾回,他冰凍的神經終於徹底炸開,幾欲崩斷。
只有一片黑暗,讓人恐慌,絕望。
王晉手指掐進沙發坐墊,後背都被冷汗涔濕。他拼命讓自己冷靜,可是很難。
王晉想站起來,可此時他才發現,原先無比熟悉的家,竟變得完全陌生,陌生到他連第一步,都不知該怎麼走。
王晉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鎮定,他的手在沙發里四處摸尋,其間不小心揮掉了懸在邊緣的筆記本。
一聲沉重的咚撞,把他嚇得不輕。他下意識低下頭,想從地上把筆記本撿起來,卻生生碰上桌角,額頭擦破了皮。
王晉輕嘶一聲,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筆記本。
他只好直起身,想了想,繼續在沙發里找他的手機。
王晉回憶著幾分鐘前,他把手機隨意丟放的位置,手在一群抱枕下搜尋。
這時,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王晉手指顫了顫,生怕它跑似的,趕緊攥在手裡。他感受了一下大小,摸到光滑的屏幕時,他鬆了一口氣。
王晉想給顏司卓打電話。
剛剛放鬆一些的神經又猝然緊繃。王晉摸到手機右側的鍵,開了屏幕,卻發現,他不知道通話鍵在哪兒。
王晉蹙起眉,手指儘可能往屏幕下方滑去。通話鍵應該在左邊第二個。
他試著觸了觸,沒有反應。
不知道這樣試了多久,手機屏幕重新黑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
19:15PM。和風路餐廳。
顏司卓手指吊著手機,時不時向窗外望去。
霓虹閃爍,流光飛舞,北京的新年,繁華得讓人不甘寂寞。
他嘴角自然帶著笑,幸福從五官流出,絲毫不含蓄。
顏司卓又看了眼手機。十分鐘前,他給王晉發了消息,說自己已經到了。
現在都沒回,顏司卓想,可能在開車。
室內一陣絢爛的彩光。顏司卓向外看去,廣場在舉行燈會,斑斕染了半邊天空。
顏司卓眨了眨眼,神情愈發溫柔。這個新年很美,現在的生活,很美。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
「顏先生,您讓我們準備的,他們都已經按部就班了,」她說,「請問什麼時候開始。」
顏司卓看了眼表,七點四十了。
「先等著,」他問,「今天這條路堵車是不是很嚴重。」
「是的,和風十字路口那邊都癱瘓了。」
顏司卓點點頭,「謝謝。」
他撥通王晉的號碼,如果他堵在路上,自己就想辦法接他。
電話響了很久。
顏司卓一愣,看了眼屏幕,在開車嗎。
與此同時,家裡。
霞光早已褪去,屋內一片漆黑。
王晉坐在沙發里,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是緊緊抓住手機。
他的心隨著擺鐘無限前進的步伐,無限往下沉。
突然,鈴聲劃破令人寒冷的寂靜。王晉臉色一變,連忙去摸手機的屏幕。
那鈴聲響了很久,王晉急出了汗。
他的手指在屏幕里各處尋著,划動著,可就是沒有摸到接聽鍵。
鈴聲戛然而止,電話自動掛斷。
王晉後背一軟,整個人喪氣地靠回沙發。
他還是牢牢握著手機,掌心出了細汗。
過了半分鐘,電話又來了。
王晉連忙坐直身子,這次,他不再漫無目的地亂尋,而是冷卻了頭腦,憑著記憶,努力搜索定位。
在鈴聲響至一半時,消失,手機里換成了人聲。
王晉重重舒了口氣的同時,鼻子一酸。
顏司卓清亮雀躍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你到哪兒了。」
王晉強忍了快三個小時的恐懼,心慌和害怕,在這一刻,險些爆發。
他咬住嘴唇,克制著聲線的發抖,聽見顏司卓的聲音,眼眶瞬間紅了。
「顏司卓。。」他聲音極輕,極低,就像從嗓子眼硬生生擠出來的。
「怎麼了,」顏司卓頓了下,「你聲音好小,是外面太吵了嗎。」
王晉閉了閉眼,強制平復著呼吸,喉間像硌著石塊,
「你回來一趟。。」
「什麼,」顏司卓沒太聽清,「你還沒出門嗎。」
「回來吧。。」王晉快說不下去了,不安壓迫著他的理智,他覺得自己快被逼瘋,「我好像看不見了。」
顏司卓一懵。幾秒後,臉色劇變。
他想也沒想地往外沖,同時對著電話喊道,「你別慌,在家等我,我很快。」
他繞了條不擁擠的路,一刻都不敢鬆懈,恨不得一秒飛回去。
20:40PM。
顏司卓滿頭大汗地回到家,剛掏出鑰匙,就聽見裡面一聲巨響,穿透他的耳膜。
顏司卓害怕得手心一滑,鑰匙差點砸在地上。他手忙腳亂,趕緊開了門。
屋裡沒有開燈,顏司卓點開了客廳所有的燈。
他看見樓梯口的玻璃花瓶粉碎一地,王晉跌倒在旁邊,手指在地板茫然地四處摸尋。
顏司卓嚇得臉色蒼白。
王晉聽到聲音,抬起頭,「顏司卓。」
他辨不得方向,又怕進屋的人不是顏司卓,只好緊張地重複,「顏司卓,是你嗎。」
接著,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紊亂劇烈的喘息。
「不是讓你別亂動嗎!」他被扣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顏司卓的吼聲爆碎耳邊。
顏司卓把他從地上抱起來,王晉鼻子酸脹,胳膊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體溫。
「我想給你開門。。」王晉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他灼熱的呼吸融化著自己僵硬的嘴角。
王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臉色卻白得不像話。
顏司卓將他抱到沙發上,仔細檢查著他的腿胳膊,「受傷沒,有沒有流血。。」
王晉握住他的手,手指卻無法克制地發抖。
「我沒事,」他笑了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顏司卓捧著他的臉,看著他失去焦距的眼睛,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
「別怕,」他用力抱了他一下,吸吸鼻子,又重重吻了他一口,目光堅定,聲音放輕,壓抑著張惶,
「我們現在去醫院,」顏司卓顫聲道,「不會有事的,你別怕。。」
其實他自己怕得要命。
王晉嘴裡微苦,卻還是笑了笑,將語氣放輕鬆,「我知道,你別擔心。」
他輕聲道,「帶我去醫院吧。」
——————
「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的。」大夫邊檢查邊問。
「下午五點左右,」王晉說,「一開始頭有些暈,之後看東西就開始模糊。」
「頭暈?」大夫問,「你之前頭部受過什麼創傷嗎,比如撞擊之類。」
「他一周前不小心碰過一次腦袋,」顏司卓緊張道,「不過之後一直沒事,也沒流血,只是說後腦勺有點疼。」
「沒流血不代表沒有問題,」大夫嚴肅道,「去做個頭顱CT吧。我懷疑是顱內血腫壓迫引發的視神經損傷。不過具體原因,還得等報告出來。」
顏司卓臉色一白。
王晉反倒淡定了很多,「謝謝。」
他捏了捏顏司卓的掌心,示意顏司卓帶他去做檢查。
在這之後,顱內出血的結論被確定,醫院給王晉做了顱內血腫清除術,在這期間,顏司卓和醫生單獨談了很多。
「一般血腫壓迫視神經,確實會影響視力,但是,很少有情況,會導致全盲。」
「那他做完手術,多久可以恢復。」顏司卓心一沉。
「就現在看來,」醫生猶豫道,「很難講。」
「他這屬於延遲性失明,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醫生說,「而且,即使血塊清除,也很難保證視神經能夠完全好轉。」
「我會開幾副藥,手術做完後,先回家調養。」
「每隔一周過來做一次檢查,看看恢復情況。當然,手術完可以恢復視力自然最好不過。」
顏司卓凝重道,「你的意思,就是他有可能。。」
醫生看著他,隨後,嘆口氣,低下頭寫著病歷。
顏司卓只覺眼前發昏,心臟墜落,砸進泥土。
「回去後,好好陪著他,一定要注意他的心理,」醫生說,「保持良好的心態,更有利於治療和恢復。」
顏司卓滯著腳步,不知何時,走到了天台。
此時是凌晨,都市疲憊了一天終也陷入夢境,他卻在冷風中,愈發清醒。
他視線遠眺,看見和風路那家餐廳,樓頂的LED燈牌依舊耀眼如初。
它刺痛了顏司卓的眼睛。
寒風如刀割般虐過他的臉,顏司卓渾然不知。
許久,他重重抹了把臉。
抹去絕望,抹去懷疑,抹去失控。
越是這種時候,他是最不能亂了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