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身體……好重……連呼吸都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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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混沌,卻仍然想苦笑。思兔閱讀
我終於撐不下去了麼?
這樣也好。一直這樣勉強支撐,我也倦了。反正日後也只是孤身一人,就這麼睡去,也好。
溫暖的寬大手掌覆在臉頰上。好熟悉的感覺,是誰呢?
呵……是牧皇兄吧。記得被南烈刺傷之後,昏昏沉沉地躺在軍帳里,那時的牧皇兄也曾這樣溫柔地撫著自己的頰。
皇兄,倘若時間可以一直停在那時,該有多好。
……不,不是牧皇兄。皇兄的手,有長年習武留下的硬繭;這隻手卻是柔軟光滑的,還有淡淡的草藥味道。
而且,牧皇兄早已經……
濃密的睫毛顫了一顫,翡翠般的眼睛緩緩地張了開來。
「醒來了?」
低沉的柔和的聲音,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
是他啊。藤真輕嘆一聲:
「…一志呢?」
「出發了……此刻大概已經離城幾十里了吧。」
「是麼……」秀氣的眉輕皺,勉強支撐著坐起來:「今日之事,多謝先生相助。這份恩情藤真沒齒難忘。」
端莊的嘴角有些自嘲的上揚:「只可惜,不知今生是否還有機會報答,如果沒有,只好請先生勉為其難,等到下一世了……」
花形沒有回答,藤真也沒有再開口。黃昏時分,餘暉落在沉默的兩人身上,像幅靜止的畫卷。這樣的氣氛讓人不願驚擾,生怕一發出聲音,這美麗的畫就會被風吹走。
「我……留下來好嗎?」許久,花形輕輕地說:「留在這裡陪你,好嗎?」
他第一次沒有自稱草民,也沒有稱他為殿下,藤真卻立刻擺出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臉色:「先生不必信守對一志做出的承諾,那只是為了把他支走的計策罷了。」
「跟長谷川沒有關係。我想留下來照顧你,可以嗎?」
「你在同情我嗎?」
藤真的聲音越發的冷,冷的像冰。像只警惕的貓一樣,眼中燃燒著兩團憤怒的綠色火焰。
他是驕傲的藤真健司,同情對他來說,是最大的侮辱,是任何人都不可跨越的禁區。
他已經非常虛弱了,情緒激動起來,更是連喘息都顯得格外艱難。
就憑這樣的身體,還要繼續逞強嗎?
一把將顫抖的纖細肩膀攬入懷中,像哄小孩一樣在他耳邊柔聲呢喃:「不要動氣……這樣對身子不好……」
原本還在枉費力氣掙扎的困獸,忽然如同被雷擊中般安靜了下來。
生在宗室之中,從小研習的都是齊民治國之術,身為嫡長子的他,更要時刻為兄弟臣民以身作則。活在期待和仰慕的目光里,他不知撒嬌和任性為何物,也不知原來別人可以用這種寵溺的語氣跟自己講話,把自己當成幼兒一樣愛護。
唯一一個曾帶給他這種溫柔的人,已經喝下了他親手倒的鴆酒;那麼這一個呢?
他捨得放開這人生最後的柔情麼?他還會再次為了自由,義無反顧地斬斷這溫暖而脆弱的羈絆麼?
「聽我說,藤真。」花形輕輕摩挲著藤真的蜜色長髮。「我想留下來,不是因為長谷川,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更不是侮辱。我想留在這裡,只是為你,只是為你藤真健司,可以嗎?」
令人愛不釋手的絲般觸感,心也不由得柔軟了起來,事先準備好的話語聽起來竟然如此自然。
「……不要拒絕我,好嗎……」
聲音的溫度。懷抱的溫度。
捨不得,放不開!
只怕一旦放開,就會跌入死亡的深淵,此生再無機會感受。
緩緩閉上雙眼,無力的手指緊緊的拉住花形的衣袖。
「……好吧……」
好吧,既然已走到人生的末路,就讓我也任性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