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徐正文還在躊躇著怎麼跟張天琛開口,張天宸就一臉嚴肅地問:「有事兒嗎?」徐正文還沒想好自己的問題,就先被對方問問題,只好指了指張天琛面前的位置,說道:「這裡有人嗎?」張天琛搖了搖頭,徐正文就坐下了。思兔閱讀sto55.com這一系列行為在張天琛看起來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

  他這副表情無形中給徐正文帶來了更多壓力。

  「同學,我能問你個問題麼?」徐正文終於開口。張天琛「嗯」了一聲,示意徐正文繼續說。徐正文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講給張天琛聽。他怕張天琛嫌他問題太多浪費時間,索性一併全說了,都丟給張天琛來回答。而且為了避免張天琛認為他好吃懶做,反覆強調了一下自己認為洗車是實習生熟悉這裡工作的必要環節,師傅們也都是這麼說的。張天琛聽完之後,表情都快凝固了。

  徐正文心想糟糕,好像還是搞砸了。

  張天琛卻想,不會自己過兩天也會被分配去洗車吧?來之前沒人跟他說有這個設定啊!

  兩個人各自有各自的內心活動,以至於一時半會兒誰都沒有再說話。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如果說這個世界就是無數看似不相關又隱隱內涵必然聯繫的事件組成的話,那麼徐正文之於張天琛就是一個不相關事件——為什麼這麼說呢?

  同樣是實習生,張天琛來到這裡的理由跟徐正文是不同的。徐正文可以說自己是為了打工賺錢,為了掌握一些實用技術提升自己,為了見見世面等等,實習理由是非常充分的。張天琛只有一點:他無聊。

  無聊的人很多,無聊也分為很多種,張天琛完全可以選擇去週遊世界或者泡吧蹦迪,因為他家很有錢。在北京,有錢人太多了,在有錢的面前加一個「很」字,足以說明許多問題。張天琛從出生開始就不必為怎麼活著而發愁,對他而來,如何活成自己希望的樣子,如何活得精彩紛呈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每個寒假暑假,在其他同齡人還在頭疼作業問題的時,他就已經在世界各地旅行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標準意義上的紈絝子弟富二代。他是有些脾氣的,說不好聽點,少年時代有些小驕縱。然而長大了一些,經歷的多了一些,看過的人和事也多了一些後,他也變得成熟了一些,會克制這種驕縱。也許,這就是良好教育對他的逐步改造。

  張天琛從小就喜歡拆玩具車,後來就發展成了對真車的研究。他家裡有那個條件供他瞎折騰,好在,他是聰明的,也有些天賦,研究得像模像樣。父母也很支持他對於興趣的選擇,在選取學校方面完全由他的性子來。

  最後,他考取了德國TU9當中的一所,進行機械相關專業的學習。他的同學對他的選擇很不解,明明按照他的家庭條件和成績,完全可以去美國的頂尖學府,沒必要跑到德國去。麻省理工的名號威震宇宙,說出去連路邊三歲小孩都知道,去德國那種百分之九十九國內考生沒聽過的院校,裝逼都沒人捧臭腳。

  張天琛不這麼認為,他連自己父母的話都未必會聽,同學的話根本都無法進入他的收音範圍。高校排名什麼的對他來說就是在扯淡,而「精準的德國工藝」這幾個字就是他全部的理由。

  產生這種想法是基於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因為他爸就是某世界著名汽車品牌的中國高管,他從小就認為德系車就是最好的,德國的製造專業更加面向實踐,更加強調技術應用與生產的接軌。相比較美國車的野蠻粗暴和日本車的小家子氣,明明他們德系車才是兼顧技術與體驗的最優選擇!

  話說回來,他爸做高管的那個品牌,就是張天琛現在實習的這家。

  他其實有機會可以去到真正的生產車間裡,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想回北京家裡住著,而且他想去真正能接觸到最常見的使用場景的地方去體驗,而4S店的修理車間就是最好的選擇。

  體系流程和設備比較完善專業,車的種類有很多,每台車都有各自的情況,沒有任何事先的設計和構想,要面臨最現實的突發事件。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張天琛覺得這太有意思了,假期忽然就不無聊了。

  不過他來這裡也不是靠他爸的關係。仔細想想,他跟他爸說自己想去4S店實習,然後他爸專門給他批個條子,上面簽上大總裁的名字,這場面有點略顯滑稽和搞笑,不知道的還以為簽了一個多麼厲害的工程師。

  殺雞,沒必要用宰牛刀。撓痒痒,也沒有必要動用原子彈。

  張天琛就是跟這邊店長說了一下,他認識店長的緣由是他好幾個同學買車都是通過他在這裡提的。

  他本來計劃得很好,本想以非常良好的精神面貌來面對大家,沒想到來之前就半夜吹空調給自己弄得感冒,搞得他心情非常糟糕,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徐正文也好張天琛也好,他們各自的生活和經歷都是獨立且互不干涉的,是完全不會有交集的兩種人生軌跡。但命運中就是有一種「必然」,會把沒有關係的人扭在一起。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張天琛說,「要不然我下午幫你問問吧。」

  徐正文意外:「啊?這麼快嗎?」

  張天琛反問:「難道這還需要迂迴一下嗎?你不希望直接解決問題嗎?」

  「也是……」徐正文覺得張天琛說得很有道理,笑道,「那就麻煩你啦,謝謝!」

  張天琛原本對徐正文此人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初次見面時以為他只是個洗車小弟。剛剛徐正文說了一大堆信息量很大的話,張天琛也算是對徐正文了解了一二。

  技校學生對於張天琛來說是個很遙遠很模糊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另外一個世界。不過,他沒有那種一般名校生對於技校學生天然的優越感和鄙視感。因為在他的教育體系認知里,技校和大學沒有區別,只不過一個更傾向社會生產實踐,會具體到非常細節的部分,而一個更傾向學術研究,更加宏觀。

  嚴格來說,張天琛定義自己也是個「工人」,他覺得哪怕自己上了一個很厲害的學校,將來肯定也是要去到生產一線上奮鬥的,這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真說看不起,他其實更看不起那種自以為考上個牛逼大學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天天跟人臭顯擺的「名校生」。

  徐正文笑著跟張天琛道謝,覺得張天琛雖然看著有點凶,可是肯聽他講如此多的廢話,還會幫忙他問問,本質上人還是不錯的。他方才心裡的忐忑放了下來,放鬆了不少,開心地雙手捧著碗喝粥。

  張天琛看著他這幅容易滿足的模樣,心裡也不知該作何感想。有很多的人都跟張天琛說過「謝謝」,其中能說得上誠懇的為數不多,誠懇成徐正文這樣的少之又少。也許是拜徐正文那雙眼睛所賜,笑意盈盈地看著別人時總叫人覺得真摯萬分。

  不過,他的內心必然也是真摯的,因為眼睛是別人心靈的窗戶,是他心靈的落地窗。

  張天琛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張天琛真的去找張磊問了問徐正文的情況,只不過事情沒有他們想得那麼複雜,張磊也不是在搞什麼差別待遇,僅僅只是徐正文這人幹活兒很細緻,比那些干久了的老油條認真多了,而且手腳很麻利,總能用很少的時間就把車打理出來。

  可以說是在平凡的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業績。

  「你懂得啦,買咱們車的車主都是有點錢的,肯定要給車主最好的體驗啦。」張磊笑著說。

  張天琛無語,心想,你們少坑點車主的冤枉錢就是給車主最好的體驗了。

  不過既然他提了,張磊就不好再讓徐正文繼續洗車,便調他過來給其他修車師傅當下手,接觸一些簡單的維修事項。

  這事辦成了,徐正文對張天琛就有了一點敬仰之情,覺得張天琛的能力很強,這種能力不單單體現在技術上,可能更多的是為人處世方面。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不會來事兒了,需要以後多學習學習。

  其實,徐正文還遠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會不會社交的問題,他要是也認識店長,來這兒第一天估計就能開邁巴赫的車前蓋。

  徐正文也很爭氣,一開始就是單純的給師傅打下手,他在學校里的專業技能學得紮實,而且有比賽經驗,對於故障判斷的經驗雖然沒有常年在一線上工作的師傅多,可是一旦判斷準確,他的解決方案通常能夠獲得師傅的讚許。

  他很容易就上手了,很快,就能單獨做一些基礎工作。那邊張天琛跟他情況也差不多,不過張天琛修豪華車的經驗很豐富,因為他自己的車就經常自己擺弄著玩,弄壞了也不心疼。沒幾天,徐正文被調去跟張天琛一起做一點小事情了。

  年輕的男孩子之間有時候只需要一個互相說話的契機就能關係便得不錯。徐正文就總是有很多問題問張天琛,每次問問題的時候他都會很認真地看著張天琛,而且是仰著頭問。

  張天琛長這麼大不是沒被人追捧過。被異性追捧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很懂得用一種圓滑的方式處理這種關係,但是這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或者開心的。他的同性朋友之間大多也跟他家境差不多,外國的同學們相聚一起似乎也只是為了學習這一個目的,別人承認他很厲害,他也會承認別人很厲害,但都是表面客套,背地裡更多的是一種互相競爭的關係。

  徐正文帶給他的體驗很不同,是那種非常真誠的請教,並且發自肺腑地認可他,肯定他的知識與經驗。這讓張天琛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和愉悅感,所以會同樣認真地回答徐正文。

  不過張天琛也不是萬能的,他也還有很多不會不懂的問題,於是兩個人就經常一起在吃飯的時候研究,有一次還延誤了上工,被張磊數落了幾句。

  在修理車間工作,周末是比平日還要忙碌一些的,大家都是輪班倒休,不太固定。北京的展覽很多,張天琛想去看車展,那天他休息,不過就算不休息他也能直接翹掉。他想約徐正文一起去,徐正文卻犯了難,因為他那天要上班。

  而上班掙工資,是徐正文拼搏努力的第一要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