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鄭佳旭自認為把內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沒有什麼,哪怕現在面對的不是徐正文,而是全部人,他都可以輕輕鬆鬆說這番話。思兔閱讀520官網在他看來,把一項殘酷的競技項目裝點得冠冕堂皇是很虛偽的。只有弱者才會給自己找虛偽藉口,真正強的人奔著冠軍這一條路走,根本不會在乎路上的貓貓與狗狗。
什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只有贏了的人才有資格說這種場面話,其他人說都是扯淡。
徐正文持有跟鄭佳旭截然不同的想法,但是他並不打算跟鄭佳旭爭執,爭執沒有意義,反而會給鄭佳旭一個繼續講廢話的話題。等到兩人結束訓練之後,徐正文等鄭佳旭先離開訓練室,自己拿著掃帚一點一點把鄭佳旭弄到地上的木屑掃乾淨,這才離開的訓練室。
一出門遇見一個大活人,徐正文嚇了一跳:「你怎麼還沒走?」
鄭佳旭本是靠著門框,他站直了身體,剛要開口說話,徐正文就說:「算了,你愛走不走,不關我的事,我走了。」然後他就把鄭佳旭當空氣一樣地拋在了腦後。鄭佳旭有些落空,反應過來之後用力踩著步子跟在徐正文身後。他本來是怕徐正文在他走了之後偷偷加訓,就虛晃一招,看似走了,而後又折返回來在門口守株待兔。正計劃著奚落徐正文一番,沒想到徐正文就是簡單地在那裡收垃圾,這叫鄭佳旭很不爽。
一個個都想當聖母聖父,搞得他算什麼?大惡人嗎?更令鄭佳旭無語的是,徐正文竟然真的就這麼無視了自己。
「喂!」鄭佳旭在後面叫道,「你少裝逼。是等著我感謝你還是想要讓我對你有所改變?我該訴你,你不要想了,我只看比賽成績,其他的一概不論。我可沒求著你打掃衛生,是你自己多管閒事要……」
「鄭佳旭。」徐正文突然停下來,回頭,「你能不能不要叫了?」
鄭佳旭提高音量:「我叫什麼了我?」
徐正文問:「那你現在在幹嘛?」
鄭佳旭說:「我當然是在跟你說話!」
徐正文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重複三遍之後,他的衝動消減了一些,繼續往宿舍走。鄭佳旭還是大步緊跟著他,口中「喂喂餵」地叫著他。徐正文感覺自己再過一兩天肯定耳朵都能磨出繭子來。
一連幾天,鄭佳旭晚上都要在訓練室里刻木頭,就跟故意的一樣,徐正文看著鄭佳旭,心中暗暗感慨當什麼都不要當幼兒園老師,有些壞孩子真的很難相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幼兒園老師」這個關鍵詞給了他一些靈感,他看了鄭佳旭一會兒,然後問他:「你為什麼喜歡雕木頭啊?」
這是徐正文第一次表現出來對鄭佳旭的興趣,而且他認真眨眼睛詢問的樣子看上去非常誠懇,鄭佳旭不疑有他,立刻炫耀一般地說:「我爸就是個木工,他教我的,雕木頭能練習手的力度和靈活性。我為什麼能拿第一?因為我手穩啊。」
很久之前,徐正文也做過一些手部的訓練,只是他覺得對自己的提升很快就到了一個天花板,反而是堅持跑步能夠訓練體力。每個人適用的訓練方法不同,徐正文對於鄭佳旭的答案有些意外,原來這個人也會努力啊……在這樣的感嘆之後,徐正文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暗自嘲笑自己抱有這種片面的心態,鑽牛角尖,一廂情願地認為鄭佳旭是個天賦型選手,並且由衷羨慕鄭佳旭可以「不努力」。
這樣著實是在給自己的失敗找理由,就事論事,天賦可以讓一個人閃耀一下,但是努力才能讓這份天賦持續發光。
徐正文怎麼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呢?他只是身在此山罷了。
轉眼的隊內賽,徐正文的成績又爬回了第二名。很快的,李向華就開始安排他們陸續參加一些國內的其他賽事,以戰養戰,讓隊員們能夠最快進入到比賽狀態。
國內比賽等級不同,除了標準工具之外,有些比賽是不提供其他額外設備的,比如筆、毛巾或者秒表,這就需要選手自己攜帶。
一隊人馬輾轉到北方進行比賽,賽前,隊內統一購置了這些用品,李向華千叮嚀萬囑咐要養成檢查裝備的好習慣,不要因為大賽提供全部的工具設備就覺得真的可以兩手空空上戰場。
可是,如果強調真的有用的話,那麼就不會每年高考都能看到忘帶准考證身份證的新聞了。
開賽當天抵達賽場時,鄭佳旭一直在自己包里翻騰,李向華問他怎麼了,他說自己忘帶秒表了。李向華當即大發雷霆,要不是其他人攔著,李向華能把鄭佳旭就地正法。秒表這個東西,說重要是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比賽時需要一些計時的內容,有秒表會計算得更精確。問題就是不知道這樣的偏差會給比賽成績帶來怎樣的差距。
鄭佳旭忘帶東西本來就很煩了,李向華又吹鬍子瞪眼,他乾脆說:「我就算數也數得出來!」
「你最好是!」李向華怒道,「要不然就給我滾回老家去!」
鄭佳旭氣哼哼地就走了。
徐正文一路小跑地追上了他:「喂!你等我一下!」
「我不叫『餵』!」鄭佳旭黑著一張臉說,「這就迫不及待地來幸災樂禍了嗎?」
「沒有。」徐正文從包里掏出來一個秒表丟給了鄭佳旭,「我多帶了一個,你拿著吧。」
「……」鄭佳旭很是意外,他拿著那個秒表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就這麼想輸給我?」
「你怎麼知道我會輸給你?」徐正文笑道,「公平競爭。走了,入場了。」他輕鬆地拍了拍鄭佳旭,想表示一下自己對於公正對決的追求。然而進了自己的操作間之後,他發現,自己包里並沒有多一個秒表出來。
當時,徐正文汗都下來了,翻騰了好半天,光是記號筆都翻出來多餘的好幾根,印象中確實多帶了一個秒表,但是藏哪兒去了?不會是記憶出現偏差了吧?徐正文再三確認自己的包里連個秒表的毛都沒有,連續做了三個深呼吸,徐正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很顯然,現在想秒表的事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進了工作間,馬上就要開賽,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去找別人求助。懊悔自己把秒表借給鄭佳旭也沒有意義,是他自己疏忽了,才引出了這些麻煩。
現在自己痛罵自己更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要穩住心態,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徐正文感覺自己呼吸正常了一些,他坐在座位上,閉上雙眼,大腦先放空一陣,然後問了自己幾個問題。秒表是否是必要工具?自己沒有這個東西是不是一定不行?如果產生名次差異,自己是否可以接受結果?當所有答案都可以清晰回答,那麼事情的最終結果就很顯而易見了。
鄭佳旭來之前說自己靠數也可以數得清時間,同樣是操作了成百上千遍的動作,同樣是摸得多到可以背畫出模樣的零件,難道他就不行嗎?
徐正文睜開了眼睛,他已經平復了自己的心情。鄭佳旭是逞能說那樣的話,做不做得到未可知,然而現在,徐正文明確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做到!
比賽正式開始,進入工作狀態的徐正文徹底甩掉了所有的不安心情,全神貫注地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問題。他也沒有刻意去數時間,憑藉長時間訓練產生的肌肉記憶去感覺。也許,這要歸功於此前劉馳軒對他近乎變態的要求,讓他不得不比一般規定用時都要提前一點點,這就讓他留有充足的餘地去做反應,不至於像是趕場子一樣混亂。
填寫報告時,徐正文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寫上去一個數字,甚至對此沒有任何懷疑。這是他最熟悉的比賽,他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賽後等成績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李向華看見鄭佳旭之後又忍不住大罵他一頓,叫他回去圍著操場跑十圈,看以後還忘不忘事兒。鄭佳旭「嗯」了一聲,把秒表丟給了徐正文,然後雙手抱臂,站在了徐正文身邊。
徐正文手裡握著那個秒表百感交集,鄭佳旭揚著下巴看似不經意地說:「你要是輸了可別抱怨,是你要借給我的,我可沒找你借。」
「當然。」徐正文一心看著大屏幕,賽都比完了,他也懶得估計鄭佳旭這點幼稚又傲嬌的小心思。
所有人的成績在大屏幕上一下子刷新了出來,大家都在第一時間找自己的名字,鄭佳旭停留在第二名的位置,而他前面,是徐正文。
徐正文用力正大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隊友們反倒是歡呼了出來。這意味著終於有人打破了鄭佳旭的統治地位,哪怕那個人不是自己,都是值得高興的。
鄭佳旭擰了一下眉毛,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任何不爽或者其他情緒。說實話,他真的沒有什麼撒脾氣的理由,要是他沒有表秒,那輸了情有可原。然而徐正文並沒有占他便宜,反而借給他一個秒表,說是要公平競爭,如此再輸了,雖然不服,卻也說不出什麼一二三來。
這一局確實是徐正文贏了,贏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徐正文確實很開心,因為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努力與實力,所以他在比別人缺少輔助工具的情況下做到了最好的成績,這種成就感和振奮的心情並不是一個拿一個第一名就可以簡單概括的。
他也不打算告訴別人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場公平的比賽。
只聽一旁的鄭佳旭「哼」了一聲,說道:「才一局而已。」
「是啊,才一局。」徐正文接道。
「誰怕誰啊!」鄭佳旭挑眉。
徐正文卻笑而不語,讓他追了上來,就不要輕易地想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