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鄭佳旭是個很較勁的人,發起瘋來不管不顧。思兔閱讀徐正文這才意識到,之前鄭佳旭的種種態度可能都還沒有發揮到極限,只叫人覺得他幼稚難纏。而現在,鄭佳旭仿佛吃了炮仗一樣,弄得整個隊裡的氣氛更加焦灼。
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很容易被鄭佳旭卷得煩躁起來。就好像大家在一個泳池裡游泳,本來都游得好好的,旁邊非得有個人把浪拍得特別大給別人添亂。有些隊員的成績開始出現浮動,不過徐正文和鄭佳旭兩個人之間咬得很死,交替做第一名。
以李向華為首的整個教練領隊組對著一情況不是不知情,相反,李向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打算過多關注。也許這就是比賽,想要平平安安你好我好地走到世界賽上,多半是在做夢。
徐正文一直苦於那天沒有把話跟鄭佳旭解釋清楚,可到底要怎麼說明白,他自己也沒想好。不過,他似乎也沒有義務向鄭佳旭闡明自己的想法,他和鄭佳旭的家庭不同,人生經歷不同,對待這個世界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和角度,他又何必執著呢?
最關鍵也許是,他要看清自己的信念。
想通這一點,徐正文總算有些釋懷,面對鄭佳旭每天散發出來的灼人氣場也坦然許多。訓練忙碌起來,兩個人在宿舍里的時間只剩下了睡覺,說話的機會也不太多。旁人以為他倆那劍拔弩張的關係說不定已經關起門來打了多少回架,單看兩個人的體型,絕對是鄭佳旭碾壓徐正文。
然而徐正文看上去好像也沒有那種遭受宿舍暴力的慘澹模樣,不然的話,事情可就熱鬧了。
晚上,徐正文訓練間隙靠在窗戶旁邊啃蘋果吃,只有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可以玩玩手機。他隨便刷了刷朋友圈,大家看起來日子過得都還不錯,中間夾雜著老白的一張在機場的照片。徐正文這才想起來,點進去看了看,之前老白也連續發過一些,只是徐正文沒看到。
老白這次出國是去參加改裝車展,徐正文忽然有了無限的感慨,時間在他眼前如水流一般流過,一轉眼,老白終於出發了。帶著他的國產車和一直以來的夢想,遠渡重洋。也不知這中間到底有多少個絕望又重燃希望,否定又重新肯定的日日夜夜,徐正文無法想像自己如果到了老白那樣的年紀,是不是還能有所堅持。
他在留言框裡敲敲打打,寫了又刪,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是好,最終,只是留了一句「加油」。
第二天時,徐正文收到了老白的回覆。他給徐正文發了幾段小視頻,國外頂級改裝車展上五花八門,光是看視頻,徐正文就已充滿了無限嚮往。鏡頭轉到了老白的展位,只有一輛車,有點孤零零的,單刀赴會。可是被精心設計和打造過的車體氣場並不輸給那些頂級改裝車。
打開機蓋,裡面能看到的動力水平已經超過了徐正文對於「國產」兩個字的認知。老白先是去忙了一陣,得空才告訴他,這樣一個方案背後是很多人的努力。國產配件在選擇上的限制一直是老白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靠著堅持和努力,有更多的喜歡車的人願意一起來做這件事,很多配件甚至是廠家單獨為期定製的,項目經費也有平台願意贊助。
一張不算昂貴的機票,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汽車展位,看上去一些都是稀鬆平常,有人卻願意為此交付自己的不再青春但仍舊寶貴的年華。
末了,老白跟徐正文說:「你也要加油。」
後來再知道老白的消息,就是在新聞上了。老白不光去參展,更重要的是,他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和朋友成立屬於自己的改裝品牌,並且已經拿到了豐厚的投資。縱然這在國內是個極其小眾的愛好,可是他的投資人卻表示,不能因為小眾就不去嘗試,中國有著龐大的汽車市場,中國也應當擁有屬於自己的改裝夢想。
那篇報導徐正文一邊吃飯一邊看,看完之後就隨手轉發去了316宿舍群,李奧最先跳出來打了一個「牛逼」。徐正文說:「你明明看都沒看。」
「哎呀,人家現在很忙噠!」李奧回答。
徐正文問他忙什麼呢,他就說在準備考試。徐正文尋思這還沒到期中期末呢,有什麼能讓李奧準備的?還是說他離開了一段時間已經跟不上教育改革了?李奧覺得徐正文是修車修迷糊了,他們都三年級了,明年都得出去實習,面臨畢業找工作的事情。徐正文一個競技咖自然不愁這些,其餘三人也得向著冠軍看齊,努力提升自身業務,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陳有龍和李奧都打算早早把等級證書考下來,李奧在準備學校的交換生資格。雖然去國外也沒幾個月,可是全額免費這件事吸引力很大,李奧很想出國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人家外國人是怎麼做西點的。
他們之間聊天,陳有龍偶爾插一兩句,卻全程不見項晴風出現。徐正文問項晴風是不是上課去了,李奧告訴他,項晴風都不在學校了。
徐正文吃驚,他到底是落下了多少劇情?難道項晴風輟學了?
真相倒也沒有這麼嚴重。
項晴風的專業成績一直很出眾,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學校設置的專業課程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他想有更多的提升,幾經輾轉之後找到了一個在國內非常著名的時尚集團實習的工作。只不過,這份工作在上海,而且要求本科畢業。
當時李奧和陳有龍都覺得沒戲了。去上海,學校這邊的課怎麼辦?最關鍵的是,誰有那個鬼扯的本科畢業證啊?招個搞科研的要個學歷他倆能理解,招個化妝做造型的要本科學歷有什麼用?就在那兩人憤憤不平之時,項晴風仿佛變戲法似的甩出來一套985本科畢業證學位證組合套裝。
兩人對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李奧問項晴風第一個問題就是:你這哪兒買的?好真!
項晴風無語。
故事聽到這裡,徐正文已經沒有什麼驚訝的感覺了。雖然重點大學畢業又跑去技校讀書這個事情聽上去有點扯,可如果那個人項晴風的話,到也符合劇情人設。徐正文始終覺得項晴風和他們都不一樣,不是年齡上的差距,而是一種內在的東西。項晴風一定是真的經歷過什麼,才能全然不顧別人的眼光與評價,毅然決然地重新選擇開局再來。
李奧在那兒一個勁兒地感慨項晴風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像是小說主角上演那種打臉劇情,如何如何深藏功與名。總結下來就是:晴哥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他剛說完,項晴風就在群里突然蹦了出來,打了三個點。
李奧又跟項晴風哈拉了幾句,顯然項晴風很忙,人又突然消失了。通過面試之後,項晴風都想直接收拾包袱走人,後面的課上不上對他來說意義不大,是他老師幫他打了個掩護開了實習條子,他才最終決定等到畢業再說。
再次回到上海,站在外灘上,項晴風的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覺得那些高樓大廈是如何壓抑了,原來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歡的工作,就會覺得連鋼筋水泥都是自由的。
透過網絡,徐正文看著大家的生活,好像每個人都有一個方向,他雖然也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但是被鄭佳旭弄得有點懷疑自我,陷入了新的迷茫。
世界賽十月中旬在德國舉辦,九月的最後一天,隊內就要確定最後人選,以便十月初向組委會提交名單。
滿打滿算,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李向華公布了選拔標準。在最後十天內,會有五場比賽,不同名次對應不同積分,總積分第一名自然出線。
這當中變數很大,哪怕十個人會有排名,但是彼此之間的差距都很小,根本無法預測在這五場關鍵性比賽中,誰能爆種突圍,誰又會爆冷出局。
每個人都有機會。為了這個機會,大家都開始給自己加訓,訓練室里永遠都是熱火朝天的。李向華雖然在訓練上要求上很變態,可是越臨近比賽,超過身體負荷的訓練量越容易讓選手出現問題,他不得不要求訓練室十二點之前必須關門不得留人,午飯晚飯時間必須超過三十分鐘。
徐正文吃飯快,扒拉了兩口結束戰鬥之後只能在食堂里坐著消磨。頭頂正對著他的那個電視上正在播放著最近世界賽的直播,很多人都在看。他對體育的興趣不大,但也不妨礙留意幾眼。競技熱血與刺激的感覺,是每個人天然就能感受到的,也是其魅力所在。
坐在他旁邊的隊友忽然說:「如果我們能拿世界冠軍,是不是也會升國旗奏國歌?」
「好像只有體育比賽才有的吧。」徐正文感覺像是進入了知識盲區,「我不清楚,但總可以披國旗吧。哎,要是也跟體育比賽一樣有電視直播就好了。」
隊友笑道:「現在誰還看電視呀,手機刷一刷,什麼消息都有了,不比電視快?」
徐正文道:「很多地方小地方的人還是習慣看電視的,很多人覺得,網上看到的跟電視上看到的東西不是一個概念。要是能上新聞聯播,真的可以吹一輩子了吧。」
「我覺得肯定會的,意義不一樣。」
「什麼意義?」
隊友認真說:「那你說姚明對中國籃球有什麼意義?」
「我們又不是姚明。」徐正文一手撐著下巴,看著電視裡繼續播放的畫面。隊友想了一下,說道:「也是,打籃球最不濟還能吸引妹子。」
徐正文沒怎麼聽他隊友說話,他看得出神,腦子中忽然閃現過一個想法。很快,但他隱隱抓住了。他一下就站了起來,隊友問他怎麼了,他就說去訓練。隊友驚呼時間還不到呢,他丟下一句「馬上」就跑了。
「餵……」隊友無語,「現在真轉行去打籃球也來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