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許一覺醒來,尚未睜眼,頭先疼了起來。思兔閱讀sto55.com
腦海里有許多畫面飛速閃過,衛生間刺目的燈,紅木酒櫃,看不懂牌子的烈酒,眩暈,燥熱,陌生的快感,還有秦屹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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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虛空里喊了聲小叔,無人回應。
思緒緩衝了兩三分鐘,他才清醒過來。
手臂撐起半個身子,被子從胸口滑下來,秦許努力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秦屹的床上,但右邊是空的,被單凌亂,顯然睡過人,秦許伸手摸了摸,很涼。
他拿起秦屹的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五。
秦屹應該早就起床了。
「不該喝酒的,嘶……頭好疼。」
他坐起來,一低頭看見身上穿著的是自己的睡衣,整齊乾淨,他疑惑地想:「我穿的不是小叔的襯衫嗎?是小叔幫我換了嗎?昨晚……」
他猛地伸手解開睡衣的紐扣,低頭掃了一眼,然後迅速紅了臉。
從鎖骨到肚臍,好幾個吻痕清晰可見,不用回憶都能猜到昨晚是個怎樣淫靡的畫面。
他抬起腿,後面卻沒有意料中的疼,不過他沒有多想,下一秒就穿上拖鞋跑出了臥室。秦屹在廚房裡忙,秦許剛下台階就聞到雞湯的味道,他順著幾縷美味走過去,到廚房邊了,又不敢進,握著門框獨自臉紅。
秦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略小的廚房襯得他身形更加高大,肩膀寬闊,行動時肌肉線條隱現,頭髮沒有打理,有幾綹碎發垂在額前,他轉身的時候瞧見了秦許,微愣片刻,道:「起床了?」
秦許忍不住走上去,一頭扎進秦屹的懷裡,把臉埋在秦屹的頸窩裡,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他也不說話,只緊緊摟著秦屹的腰,不讓秦屹動。
秦屹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身形,他手上還有湯勺,沒法碰秦許,只問他:「怎麼了?」
秦許羞赧地搖了搖頭。
秦屹吩咐道:「去洗臉刷牙。」
秦許還是不動,嘴巴貼在秦屹的肩上,含糊不清地說:「好累,頭好痛。」
「誰讓你喝酒的?你知道你昨晚開的那瓶酒度數有多高?」
「秦屹。」秦許見秦屹不哄他,有些急切地想提醒他什麼,於是一字一頓地喊他的名字。
秦屹好像愣了片刻,但沒有回應他。
秦許心裡有說不出來的煩躁,他以為這一夜過去,秦屹對他會變得不一樣,雖然他不期待秦屹能完全轉變成男朋友的狀態,可也不應該像現在這般淡定,連語氣都透著一股冷漠。
他抬頭去看秦屹,秦屹正盯著熱氣騰騰的砂鍋,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秦許把秦屹的臉掰正了,面向自己,擰著眉毛問他:「你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有,快點去洗臉刷牙,再不吃早飯胃會不舒服,快去。」秦屹很敷衍地回答。
秦許急了,「你、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難道不應該……問我……」秦許的聲音越來越小,秦屹聽不清楚,便說:「問什麼?」
」……問我疼不疼之類的嗎?」
秦許說完又往前一傾,把臉埋在秦屹頸窩裡了,他原不容易害羞,在外人眼裡絕對算得上是冷言少語性情疏離的人,可偏偏一對著秦屹,世人共通的萬般情緒都溯到他的心上來,他知道自己臉紅了,可他無法控制。
秦屹愣住,這才意識到秦許誤會了什麼,他一低頭就就碰到秦許柔軟的發頂,可他也沒法把昨晚的荒唐說出口,說出來就等於確認了關係,他不是秦許,可以無所顧忌,他總是考慮太多。
「去洗漱吧,乖。」
秦許臉上的喜色和羞怯瞬間消失殆盡,他錯愕地看向秦屹,眼神里寫滿了疑惑不解,僵持半分後,他鬆開手,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往後退了一步,轉身默默地走了出去。秦屹在後面叫他的名字,他全作沒聽見。
秦屹看著正散著熱氣的砂鍋,翻滾的氣泡演奏出一曲雜亂緊促的樂調,讓秦屹無法靜下心來去想接下來的事情,他優柔寡斷到了一個自己都厭煩的地步。
秦許走到自己的房間,發現被罩和床單都被取了下來,所以床頭柜上的兩個包裝盒就顯得尤為醒目。秦許拿起來,打開包裝盒,取出裡面的東西,他啞然失笑,心也涼了半截。
沒有,什麼沒有。
沒有第一次,也沒有男朋友。
他主動獻了身,穿成那副模樣,他的小叔也不為所動。
所以艾迪錯了,他和秦屹之間的問題不在於他還小,而是秦屹根本對他沒有興趣。如果有興趣,對著喜歡的人,每天幾十次的觸碰和粘膩溫存,怎麼會有人能忍得住,忍那麼久?
他太傻了,還以為秦屹的喜歡和他是一樣的。
那兩樣包裝鮮艷俗套的盒子張著口,好像在嘲笑他,嘲笑他自取其辱,秦許抬手將那東西狠狠地摔在垃圾桶里。
他抹了眼角的淚,若無其事地走進衛生間洗漱,他聽見秦屹走上樓梯的腳步聲,到一半的時候又折返回去了,秦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一陣鼻酸。
忽然又捨不得埋怨秦屹,秦屹對他那麼好,明明不喜歡他,還要忍受他每天的過分騷擾,吃醋要哄,生氣要哄,每天得圍著他轉,三十幾歲正當年的年紀,卻被迫把時間全花在一個沒任何血緣關係的侄子身上了。
或許李素涵說的對,他太自私了,已經得到了秦屹百分百的關心,還要占據他身邊人的位置,剝奪他愛別人的機會,實在是太自私自利了。
洗臉的時候他終究是哭了出來,淚水順著溫熱的水流滑落到水池裡,瞬間消失無蹤。
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情緒,他換上家居服,深吸了一口氣,往樓下餐桌走。
秦屹坐在那裡等他,見他下來,就揭開砂鍋的鍋蓋,給他舀了一碗雞湯,放到他面前,旁邊是兩個奶黃包,「快中午了,就將就點,喝酒傷胃,想著冰箱裡還有陳姨買的烏骨雞,就燉了鍋湯,我什麼都沒放,很清淡,你多喝點。」
秦許心裡想著事,握住湯碗的時候冷不防地被燙到,秦屹連忙伸手過來,問他:「燙到了嗎?」
秦許搖搖頭,把湯碗放在桌上,避開了秦屹的手和眼神,拿著小勺一口一口地灌進嘴裡,機械地完成任務。
「小許,昨晚——」
「你別說了,我知道,」秦許用力捏著勺柄,指尖發白,努力把違心的話說出來:「我沒喝過酒,沒想到這麼容易醉,我昨晚說的做的都是因為酒精上頭失了魂,你別當真。」
說完,還不等秦屹回他,就放下勺子轉身上了樓。
秦屹上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碟奶黃包,他蹲在秦許身邊,「吃點這個先墊一墊肚子,等中午陳姨來給你燒好吃的。」
秦許把放在衣櫃底層的行李箱拿出來,「不用了,不餓。」
秦屹看到他的行李箱,「明天我送你回學校吧。」
「不用,我和陳晨一起,反正又不遠,坐高鐵半小時就到了。」
秦屹沉默了半分鐘,語氣毋庸置疑道:「我送你。」
秦許放下行李箱,在秦屹的強硬視線下被迫抬起頭,他看到秦屹墨色的瞳孔里全映著自己,他想起秦屹說過的話,還有幾次情難自禁的吻。
他說:「好。」
到底給自己留了點餘地。
可秦屹卻不知為何,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昨晚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秦許心頭警鐘大響,他只記得他勾引秦屹,坐在秦屹的身上,以及環著秦屹的脖子和他接吻……除此之外,他全無印象。秦屹說了什麼,他是不是說:「你讓我太失望了?」抑或是「不要再勉強了。」
反正不管是哪一句,秦許都不想再聽一遍。
他說:「不記得了,床上說的就留在床上吧,我不知道,你別說了。」
秦屹安靜地看著他,然後起身說好。
半個小時之後,陳姨拎著菜籃子進了門,上樓詢問即將回校的秦許想吃些什麼,秦許哪有心情,但不忍拂了陳姨的心意,就隨口說:「想吃排骨和炸酥魚。」
「你和你小叔真是心有靈犀,他猜到你想吃,早囑咐我買了。」
秦許在收拾行李,秦屹在工作,兩人各干各事,互不打擾,像四五年前那樣。
那時候,「小叔」還只是小叔。
秦許不免難過,他和秦屹怎麼好像兜兜轉轉的,又回到了原點。
……
秦屹開車把他送到學校,路上的兩個小時,秦許睡了一覺,又呆呆地望著窗外望了很久,路上堵車的時候,他也不和秦屹說話,把秦屹當透明人,拿出手機開始打遊戲,直到市區,車子過了紅綠燈,還有四五分鐘就到A大的校門口,秦許突然開始坐立難安,攥著手機挺起腰背,餘光不停地往秦屹身上瞥。
車子終於停下來,秦屹把車熄了火,兩人都沒有動。
長久的沉寂之後還是秦許先敗,他轉身抱住了秦屹,額頭貼著秦屹的下巴,語氣可憐,「你不要我了嗎?」
「你覺得我會不要你嗎?」
「秦屹,我以後只叫你秦屹,好不好?」
秦屹把他拉開,沒有說話,目光很重,重到壓地秦許喘不過氣來。
「我不要什么小叔不小叔了,從今以後,你要麼是我男朋友,要麼就做陌生人,你自己選吧。」
說罷就下了車,取下后座的行李箱,然後憤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