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凍不死


  飛白頓了一下,然後故作輕鬆地說:「奶奶你說什麼呢,沒有的事兒。思兔閱讀��

  奶奶看了看他沒說話,兩個人走到路邊去打車。

  可能因為這天是除夕,路上的計程車並不多,打車軟體半天沒有司機接單,飛白穿得不算多,等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哆嗦。

  洛予森還沒走,此刻看到小孩兒冷得在路上蹦了兩下,便開了車門下去,脫掉大衣披在了小孩兒身上,又解下圍巾給他戴在脖子上,把半張臉都給捂得嚴嚴實實。

  在奶奶跟前被洛予森這麼照顧,飛白有點兒臉紅:「謝謝師兄。」

  洛予森摸了摸他的頭:「真的不讓我送你?」

  飛白猶豫了一下,看向了奶奶,不知道老太太怎麼想。

  奶奶明白孫子應當已經同洛予森說過那件事,她儘管對洛予森很有好感,但也覺得今天不是讓兒子兒媳婦見他的好時機,便咳了一聲說:「沒事兒小洛,他凍不死。」

  洛予森笑了笑,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接著又回到飛白旁邊陪他們一起等。

  奶奶在旁邊,飛白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跟洛予森膩歪,於是就只偷偷地從袖子裡把手伸出來碰了碰洛予森的手,兩個人的皮膚剛剛貼上,洛予森就把他的手包在了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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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白聽到洛予森低聲說:「手這麼涼。」

  男人暖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給他,他忽然不想走了,就想站在冰天雪地里,讓洛予森這樣一直牽著他。

  說來也神奇,洛予森打完那個電話之後很快就過來了一輛計程車,就跟直接奔著飛白跟奶奶來的一樣,還沒等招手就穩穩停在了他們面前。

  「好了,車來了,去吧。」洛予森鬆開飛白,拍了拍他的後背。

  飛白「嗯」了一聲,把外套還給了洛予森,要摘圍巾的時候被男人按住了手腕:「戴著。」

  飛白聞著圍巾上洛予森的味道,默默地放下手,拉著奶奶坐進了車裡,跟司機說過目的地之後,他又轉頭望向車外的洛予森:「師兄,你回去吧。」

  洛予森沖他抬了抬下巴,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奶奶若有所思地望著後視鏡里洛予森高大挺拔的身影,對飛白說:「飛飛,想好怎麼跟你爸媽說了嗎?」

  飛白嘆了口氣:「直說吧。」

  奶奶把他的手拉過來揉搓:「要我說,其實還是你高高興興的最重要,不知道為什麼你爸媽就想不過來。」

  這時候坐在前座的司機插了一句嘴:「可不嘛,人活一輩子就圖個高興,不能被別人的想法綁架。」

  「您倒想得開。」飛白笑笑說。

  「其實我以前也想不開,」司機打了一下方向盤,「這不是家裡剛拆遷了一套房嗎,這才想開了。」

  半小時以後,計程車停在了飛白父母的住處外面,飛白拿出手機要給司機轉帳,沒想到司機卻收起二維碼不讓他掃:「沒事兒小伙子,不用給了,以前洛總幫過我的忙,算我還他人情。」

  飛白愣了一下,原來這車是洛予森幫忙叫的。

  他跟奶奶下了車,在小區門衛那裡登過記之後便被放了行,兩個人走在熟悉的路上,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飛飛,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上幼兒園上小學,都是奶奶帶著你在這條路上走的。」奶奶說。

  飛白說記得,圍巾下面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他們還遇見了從前的鄰居,正抱著一大箱鞭炮往後備廂里塞,這幾年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應該是要拿著去郊區放。

  「哎,飛白回來了?好幾年沒看見你,都長這麼高了。」鄰居熱情地向他們打招呼。

  「現在都比我高一個頭還多了,」奶奶笑眯眯地伸手比量了一下,又開始關心鄰居家的煙花爆竹,「這是要去放鞭炮啊?」

  「是,這個是二十響的,這個是一百響的,還有一百零八響的,過年圖個彩頭。」鄰居指給老太太看。

  飛白好奇地問:「真那麼准嗎,說有一百響就是一百響?」

  鄰居隨口說:「可能缺一個倆的吧。」

  飛白想了想:「那要是二踢腳這樣一共倆響的,再缺一個兩個,還響不響了?」

  鄰居愣了愣:「……你別說,這情況我還真沒想過。」

  雖然好幾年沒回來過,但飛白還是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家門,按下門鈴的那一刻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媽媽給他開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抱在了懷裡:「飛飛回來了。」

  他從上小學之後就不再讓媽媽抱了,對於擁抱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是個小不點兒的時候,此刻毫無預兆地被媽媽擁住,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下。

  媽媽現在沒有他高了,抱他的時候有些吃力,頭只能埋到他的肩膀,飛白感覺到媽媽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便伸手拍了拍她:「媽。」

  回應他的是一聲輕微的抽泣。

  飛白一怔,原本僵硬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媽媽軟化的情緒帶著很多年來的記憶朝他涌過來,他輕輕說:「媽你別哭了。」

  他知道媽媽也是後悔的,沒有陪他度過完整的高三,沒有見證他查高考成績時的緊張期待,沒有送他去大學報到,就那樣錯過了他人生中的許多重要節點,不能彌補,不能重來。

  他看見爸爸從客廳走過來,站在媽媽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說:「先讓他進來,老站在門口算什麼事兒。」

  媽媽這才鬆開飛白,眼淚汪汪地把他領進了家,然後又遲疑著對飛白奶奶喊了一聲「媽」。

  飛白脫下外套,媽媽順手接了過來,又問他:「圍巾不摘嗎?」

  他停了停,才伸手去解脖子上的圍巾。

  不知道是他的神色還是動作有些不自然,又或許是母親天生對自己的孩子有種直覺,媽媽把圍巾拿過去掛好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這個是自己買的?」

  飛白沒有立刻回答她,他看到媽媽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圍巾角落一個小小的品牌首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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