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站 兩敗俱傷的家庭戰爭


  宣靈死活不肯回家,說要徹夜守在床邊等她爸醒過來。思兔閱讀就這樣撐到第二天上午,宣爸終於醒過來。

  於樺提著大清早做好的早餐,恰好來到醫院,就聽見宣靈興奮的聲音:「爸爸你感覺怎樣,可擔心死我了!」

  宣年站在病房門外,彭澤曜就在身邊陪著,兩人都沒進去。

  「年年,怎麼不進去?」於樺走上前,「今天的餃子是你愛吃的餡。」

  宣年搖搖頭:「不了,免得打擾。」

  於樺面露責怪和心疼之色,說:「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都這麼多年了我不信你爸還耿耿於懷,要是他敢再罵你嫌你,我就幫你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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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年噗嗤笑了:「於女士,對病人好點,爸現在需要靜養,不能情緒激動呢。」

  說到這裡,他輕輕推了推於樺:「進去吧,別餓著靈靈。」

  於樺堵在門口不肯進去:「可是,年年啊……」

  彭澤曜這時終於吭聲:「阿姨您進去吧,我陪年年去跟醫生了解情況,順道去吃早餐,不用掛心。」

  於樺這才半推半就進病房去了。

  宣年瞥彭澤曜一眼,說:「你倒是很會抓住機會表現哦。」

  彭澤曜說:「你教我的,嘴甜點會更加討人喜歡,我這是愛屋及烏。」

  「切。」

  宣年像被餵了口蜜糖,那點甜意自心底溢出,掛在嘴角。

  在醫院的治療下,宣爸情況逐漸好轉。連著一周,宣靈一下課就從學校趕來陪他,於樺則每天定時定候給他送飯。

  平日宣靈上課,照顧宣爸的任務就被前妻於女士接過去。

  為了不讓宣爸情緒起伏大,宣年儘量避開,只在背後默默地處理事情。

  宣靈幾次看他站在病房外面看啊看,愣是不進去。

  她心裡有些不好受,但又不想讓宣年看出她在替他難受,很矛盾,很彆扭。

  於樺坦坦蕩蕩,不過看在兒女和多年夫妻的份上,覺得宣爸沒人照顧蠻可憐的,又不放心護工照顧,於是就幫一把手而已。

  倒是宣爸表現得有點兒侷促,哪怕於樺遞給他一杯水也連說兩聲謝謝。當年他們鬧離婚,圍繞宣年吵得不可開交,分得有些難看。

  過後慢慢冷靜下來,他也漸漸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的地方,確實是火氣上頭,衝動了。

  於樺也感覺到他的不自在,但並不知道宣爸是因為這點,於是說:「我知道你不太想見到我,這事也過去蠻多年了,孰對孰錯也不重要了。我就是看靈靈有課,過來幫個忙而已,你要是不喜歡,我也可以走。」

  宣爸連忙否認:「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沒這麼想……」

  於樺瞥了瞥他,道:「那你是怎麼想的?你都知道吧,這次是年年的朋友救你的,年年這些天一直在操勞你的事,卻不敢來見你。」

  說到這裡她又開始心疼兒子受委屈,心疼女兒跟著受罪,也忘了宣爸情緒不可激動,一下就將自己心底的想法掏出來:「你都是走過一次鬼門關的人,還有什麼想不通的你說說?不管孩子喜歡什麼,最重要的難道不是他們過得開心健康嗎?你作為父母的,不就是生他養他,有什麼資格左右孩子的人生?」

  她情緒愈發激動:「我就問你,你還想不想要年年這個兒子?」

  宣爸懵了,被於樺這一連珠炮似的質問給問懵了。

  這不是還沒說幾句話麼,就被兜頭蓋臉一頓罵,換誰都懵。

  宣爸良久不語,最後又似乎放下了什麼,重重長嘆一口氣,坦承道:「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我只知道,我確實失去了兒子,讓女兒不開心。」

  他看著於樺:「也失去了你。」

  於樺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竟有點兒眼熱,她嘆道:「誰不是呢……」

  這場戰爭里,誰不是輸家?

  輸掉了家,輸掉了彼此,也輸掉了曾經美好的幸福時光,甚至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會輸掉這一切。

  輸家之一的宣年安靜地站在病房外,聽著爸媽的一番對話,也陷入沉默之中。

  在於樺女士的極力促成下,宣家兩父子時隔多年,再見一面。

  多年不見,即使親如父子也如同陌生人。

  彼此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於是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宣年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候喊一聲爸,可是當年決裂,他爸對他說的最後一句狠話便是:「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兒子!」

  他一直記著的。

  於樺看不慣兩父子扭扭捏捏的作態,便說:「你倆這是幹什麼呢?」

  「你啊,作為老爸給點自覺行麼?」宣爸被點名批評。

  宣爸無奈,糾結來糾結去,終於放下了最後一點兒作為父親的所謂架子,對宣年道出那一句遲到多年的話。

  「對不起啊,年年。」

  宣爸死裡逃生,加上多年來親自不相見的折磨,的的確確看開了。

  沒什麼比一家人齊齊整整更重要。

  宣年,今年剛滿三十三,再度很沒出息地哭了。

  就在生他養他的父母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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