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君(二)


  賽事在混亂中,匆忙結束。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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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岱欽和淮禎都有許多外傷,岱欽被打腫了半邊臉,淮禎一條胳膊都是血。

  兩邊都有醫術高明之人,楚韶知道誰都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淡定地站在觀賞台上,觀賞著底下這齣鬧劇。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混亂中格外冷靜的幾個人影,他望過去,是一直在外圍觀賽的江北人,其中一個頭目般的人物回望了楚韶,在視線相撞後,快速收回,帶人離開。

  楚韶心生疑竇,卻沒有深究,因為這頂多是江東江北兩個部族的矛盾,他一個外人,不該插手。

  等淮禎和岱欽各自被抬回去醫治後,楚韶要面臨的選擇是:先去關心哪一個。

  他看了一眼草地上屬於淮禎的蜿蜒血跡,猶豫片刻,轉身去了岱欽的宮殿。

  走到門口時,聽到裡頭有談話聲,巫師正和岱欽用北游話在嘀咕著什麼。

  「公子?」

  石谷這時恰好路過,喊了楚韶一聲,屋內兩人立刻終止了對話,楚韶便大方地走進屋裡,那巫師畢恭畢敬地朝楚韶行了一禮,而後離開。

  岱欽有些慌亂地把某樣東西往被窩藏了藏,楚韶只當看不見,這時御醫提著藥箱過來,要給岱欽按揉淤傷,岱欽身上的淤傷多在背部,需要翻身才行。

  楚韶替他掀了被子,讓他躺好,御醫擰開草原上特有的傷藥,那濃烈的味道險些把楚韶熏吐。

  岱欽知他聞不慣,就讓他不必陪著,楚韶疾步走出了宮殿,遠離藥膏的氣味後,才勉強壓下想吐的欲望。

  「公子沒事吧?」石谷給他拍了拍背,關心道。

  「無妨。」楚韶吸了幾口草原上的新鮮空氣,覺得好些了,才伸手從袖子裡拿出一株從岱欽被子裡順手拿出的草植,這株草的葉子呈針狀,邊緣有鋸齒,葉子密集排布在枝幹邊,像一把扇子。

  石谷見了,驚道,「公子哪來的針麻草?」

  「你說它叫針麻草?」楚韶用指腹去碰葉子的尖銳一端,石谷忙阻止,「公子小心!千萬不能被它的葉子刺到,一旦刺到,手立刻就會被草汁麻痹。」

  「是嗎?這草可有毒性?」

  石谷:「毒性倒是沒有,就是會讓人身體發麻一段時間,麻過一陣也就完了,不會留下傷痕。」

  楚韶摘下一枚針葉,嘗試著將它藏在指縫中,針葉細小,果然完全看不出來。

  他鬆開手指,針葉落進草地里,幾乎一瞬間就找不到了。

  難怪找不到暗器是何物,這小小的針葉落進同樣嫩綠的草叢中,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還有草原上的風來掩護,只怕岱欽剛扎完淮禎,這「暗器」就隨風飄走,永無後患了。

  至於是誰給岱欽出的這個主意,那只能是在鬥武前特意上場給岱欽祈福的巫師了。

  楚韶把玩著針麻草,淡淡搖頭,雖說淮禎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在比武時用這種下三濫的路數,楚韶也是不恥的。

  他不打算揭穿岱欽的壞心思,也不打算還淮禎清白。

  這啞巴虧,淮九顧吃了也就吃了,他吃虧,楚韶喜聞樂見。

  *

  「陛下,你忍一忍。」

  慕容手執金瘡藥,倒進淮禎手臂上皮開肉綻的傷口中。

  淮九顧倒吸一口涼氣,從前在戰場上利刃穿肩都能咬牙隱忍,今日這點皮外傷,卻痛得他想哭。

  慕容熟練地給傷口纏上細布,道:「還好未傷及筋骨,敷了藥養兩天便好了。」

  「真的不嚴重嗎?」淮禎的氣都虛了,「為何朕覺得,心口疼得很。」

  屠危驚道:「難道陛下心口也中箭了?不該啊!君後明明只發了一箭。」

  慕容看屠危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屠危就閉嘴了。

  「他居然為了別的男人傷朕。」淮禎耷拉著腦袋,神情落寞不已,「為了岱欽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他居然,用袖箭傷朕。」

  慕容怕君上忽然來個猛男落淚,連忙寬慰道:「或許...或許君後他看錯眼了,當時君上和岱欽擰在一起,難分彼此,君後可能是想射傷岱欽,結果風一吹,給射偏了也未可知啊!」

  淮禎虛弱地搖搖頭:「不,這箭就是衝著朕來的,朕看得清清楚楚。」他破了點皮而已,卻像是丟了半條命,魂都沒了一半。

  屠危是個耿直的,聽不出慕容在說善意的謊言,直言道:「如果是射偏了,君後早就過來安慰陛下了,現在就不會陪著岱欽在治傷...」

  慕容瞪他一眼,屠危又閉了嘴,然而話已出口,淮禎更加受傷,他不甘地問,「你說岱欽纏著楚韶給他上藥?」

  屠將軍慌得結巴:「.......我我我,我什麼也沒說。」

  胳膊上的細布暈出誇張的血跡,慕容連忙勸道:「陛下你千萬不可激動啊!傷口又開始出血了!」?

  淮禎一邊忍痛一邊氣道:「溫敦岱欽,他使詐!不知用了什麼暗器,竟然讓朕雙手發麻,這才被他占了先機!」

  「暗器?陛下身上可有暗器所傷的傷口?」

  淮禎搖頭,就是找不到傷口,所以才沒有證據!

  比武上場不准攜帶利器,最多在指縫裡藏銀針之類的細小暗器,但若是被銀針所傷,淮禎身上不可能連一個針孔都找不到,這才是讓淮禎疑惑的點。

  但他確信鬥武時,岱欽搞了鬼!難不成還真是巫師賽前做法起了效用?怪力亂神,他從來不信!

  「屠危,你去告訴楚韶,朕要死了,讓他來看看朕!」

  屠危:「啊這?」

  「去就是了!」

  屠危跑去了隔壁,見楚韶正用藥油給岱欽擦拭胳膊上的淤青。

  他的到來,顯然不受岱欽歡迎。

  屠危:「楚公子,我家陛下說他要死了,問你能不能去見一面。」知道楚韶不喜歡君後這個稱呼,屠危就雞賊地不叫了。

  「擦破了點皮而已,就要死了?」楚韶自然不信,「那趕緊送回中溱去,在北游不好辦國喪的。」

  屠危:「........」這話要是讓君上聽了,恐怕真能氣死過去。

  砰地一聲,屠危跪在楚韶面前,求道:「公子就隨末將去見見吧,否則君上要砍我的腦袋。」

  屠危在隨州時曾協助楚韶一同退敵,也是共患難過的交情,楚韶不忍讓他跪著,「你起來。」?

  「公子不去見君上,末將就不起來!」

  「...你們主僕還真是一副無賴德性!我去就是了!起來!」

  屠危立刻起身,笑嘻嘻地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岱欽不樂意地抓住楚韶的衣袖,「哥哥,我身上被他打了十處淤青,好疼哦。」

  楚韶安慰道:「已經抹了傷藥,讓手勁大的御醫來幫你揉揉,不用兩日應當就能退淤了。」

  岱欽撇了撇嘴,「淮禎一定會說我勝之不武,你要相信我,我真是拼了老命才跟他打成平手的!」

  楚韶心道這孩子說謊也是不臉紅的,「輸贏不重要,別糾結這個了。」

  他安撫好岱欽,跟著屠危去了隔壁。

  一聽到門口有動靜,淮九顧立刻躺倒在床上,故作虛弱地喊著疼。

  楚韶冷笑一聲,走進屋內,關上門,道,「別裝了,擦破了點皮而已,要不了你的命。」

  淮禎消停下來,從床上起身,哀怨地看著楚韶,「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朕解釋的嗎?」

  「沒什麼好解釋的,你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箭是我射的,吶,兇器我都給你帶來了。」

  楚韶把那把袖箭往桌上一放,「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我楚輕煦弒君了,你治我的罪吧。」

  「你!你明知道朕不會!」

  「那你裝出這副怨婦的模樣來給誰看?」楚韶忍不住責問道:「這場比賽中溱輸了也沒什麼虧損,但若北游輸了,你讓他們以後怎麼抬得起頭?你母族昆蘭氏也是北游的一分子,你爭強好勝的時候有沒有替你母族想過?」

  「昆蘭氏朕自會庇護!朕現在就要你一句實話。」淮禎盯著楚韶這雙漂亮澄澈的眼睛,只覺得看不透,「你是真的為了北游,還是...還是你私心偏袒溫敦岱欽?!」

  楚韶嗤笑一聲,起身對上淮禎的視線,「那我就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偏袒岱欽!我就是要讓岱欽贏你!我就是故意讓你輸給他!」

  「......」淮禎猛錘了兩下胸口,才把氣喘順了,「朕...朕初衷只是想討你開心而已,既然這場比賽的結果讓你順心滿意,朕自認倒霉就是,但是溫敦岱欽,他就是小人一個,他在鬥武的時候使詐!否則你以為憑他的身手能鉗制住朕?」

  「......」楚韶當然知道岱欽贏得蹊蹺,淮禎被岱欽「鎖」住時,他就看出不對勁了,岱欽的三腳貓功夫,絕無可能和淮禎打成平手。

  他甚至已經掌握了岱欽作弊的證據,找到了那枚「暗器」,但他絕不會口頭承認來讓淮禎舒心。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作弊使詐?」

  「......」淮禎要是能找到證據,早就砸到桌上了。

  他反問:「楚韶,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楚韶面不改色地道:「我看到的,就是岱欽拼盡全力跟你打成平手,僅此而已。」

  淮禎絕望道:「就算現在朕把證據擺在你面前,你也不會相信的,對嗎?」

  「陛下真有自知之明,的確如此,真相如何與我無關,我只相信值得被相信的人,顯然,陛下配不上我的信任。」

  「朕配不上你的信任,所以你要把袖箭對準朕。」

  楚韶也不反駁,涼薄地道:「就像陛下當初選擇文容語一樣,這只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你能犧牲我,我當然也能犧牲你。」

  淮禎瞭然,他終於嘗到了楚韶在跳崖那一刻的心境,那種被人棄之如敝履的絕望與酸楚,當真錐骨穿心,終身難忘。

  楚韶看他委屈地縮回床上,像一隻被強行斷奶的小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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