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權(二)
「封州雪災,冰斃人畜。思兔閱讀��楚韶頭也不抬地念出奏摺上的內容,「你打算如何處理?」
封州是中溱邊緣地帶的小州郡,入冬的一場大雪把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小州郡打垮了。
淮禎喝茶的手頓了頓,「三省六部的資源都供你調度,你一定想得比朕更周到。「
楚韶抬眸看他一眼,三省六部聽命於帝王,如今淮禎把調度權交到楚輕煦手中,無異於分權。
「那便讓戶部撥款賑災,工部派匠人去搶修房屋,刑部監察賑災款項,兵部也需派出精壯士兵千人,奔赴封州,搶救災民,也需警惕西夷小國趁火打劫。」
西夷同中溱西邊界線相鄰,因為地理位置離得遠,西夷同南岐倒是沒有過節,但楚輕煦也知西邊這個小國不是省油的燈。
「封州是天高皇帝遠的存在,西夷要是想趁亂吞掉這個小州郡,也不是做不到。」淮禎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不過嘛,它敢吞封州,朕就敢讓西夷滅國。」
「撿芝麻丟西瓜的事兒,西夷國王應當不會做。」楚韶臨摹著淮禎的筆跡,在奏摺上回以對策,「
天災按照慣例,需要讓禮部舉行祈福大典,測算天象,你若沒有異議,我就讓禮部侍郎去辦。」
「小韶真是七竅玲瓏心,想得太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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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韶無視淮九顧的馬屁,目光落在桌上的碧玉盤龍璽上,「這玉印你親自來蓋?」
玉璽是帝王的權勢象徵,尋常人沒有資格碰,淮禎卻道,「你蓋和朕蓋是一樣的。」
楚輕煦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他拿過沉甸甸的玉璽,在奏摺右下角落款。
於是,楚韶批的奏摺寫的指令,就落上了「皇帝尊親之寶」六個字——挾天子以令諸侯,不過如此。
溫硯從前只當楚輕煦是君上的心上人,禮敬有加,今日親眼瞧著君上默許楚韶代掌玉璽,一時對這位君後生出幾分敬畏來。
中溱祖上出過的唯一一位男後夜鄞,最後形同副帝,與君王平分江山,共掌社稷,開中溱盛世,名入宗廟,享後世子民千秋萬載的愛戴與敬仰。
而年輕時的夜君後同楚韶一樣,將帝王的君心拿捏在手掌中,也早早地代掌玉璽,威震後宮,坐擁前朝實權。
雖說楚輕煦沒有夜氏那樣堅如磐石固若金湯的家世背景,但看如今君上這個偏寵的架勢,楚韶的前途也不容小覷。
溫硯內心翻湧謀算之時,寧遠邱已攜考卷,進了御書房。
他從落榜的考卷中,挑中了三顆「滄海遺珠」,這三名考生是被主考官棄掉的學生。
「這三份卷子微臣覺得可堪當本次秋闈前五甲。」
淮禎來了興趣,走到書桌旁,同楚韶一起接過卷子。
答卷是硃卷,是謄錄官用硃筆重新謄抄了考生的答卷內容,防止考官依靠筆跡而認出熟人,從而偏袒徇私。
為了公正起見,寧遠邱也還不知這三名考生的真實姓名,所以呈給帝後檢閱的硃卷,依然是沒有具體署名的。
此次秋闈的試題是:「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淮禎才看了答卷的一半,楚韶已經在審第二份卷子的內容了,他一目十行,時不時用墨色的筆在朱色的卷子上圈圈點點,最後雙目發亮,欣賞之意溢於言表。
「這份卷子,是哪位考生所寫?」待看完了全文,楚韶抬頭問寧遠邱。
寧遠邱拱手答:「考生的名字還在貢院裡存著,不過臣猜測,君後所賞識的這份卷子,是不是以孟老夫子的『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來論王道?」
「看來先生與我的見解一致。」楚韶拿著手中的卷子,忍不住夸道:「這份文章寫得妙極了,字字珠玉,字裡行間透著對世事的洞察,答此卷者必是懷才不遇,蚌病生珠,幸而你將他從棄卷中撈出來了,否則此等才子又要耽誤三年!」
楚韶所言簡直正中寧遠邱心腹,他立時同君後交流起此張答卷的精妙之處,兩人高談闊論,十分投契。
而淮禎卻執著手中那份試卷,像啃玉米一樣,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讀完了。
他也是飽讀詩書之人,只不過在戰場上直來直往久了,一看這些文縐縐的論調就頭疼,好比他不願意同前朝那群文官打交道一樣,不是聽不懂看不懂,而是沒這幾分耐心。
此時此刻,他就像個不識字的二傻子誤闖學府,正好碰見老師同好學生在討論高深莫測的問題,他就站在一旁,略有些尷尬地聽著,聽得雲裡霧裡,偶爾假裝聽懂了點點頭,大多數時候在犯困。
「今科狀元,就定他了!」楚韶拍案定調,轉頭問淮禎:「你覺得呢?」?
淮禎打了個哈欠,「你覺得好,那一定差不了。」
寧遠邱喜道:「那臣現在就回貢院將名次重新調整!」
他退出御書房時,天都黑了。
到了晚膳的時間,楚韶還有幾本奏摺要看,乾脆就留在御書房用膳。
淮禎一早讓御廚做好了楚韶愛吃的菜式,菜餚一擺上桌,楚輕煦就知道淮九顧是有備而來。
果然剛吃過甜點,淮禎就抬手招溫硯進來,楚韶轉頭一看,只見溫硯手裡捧著五塊方方正正的玉牌,玉還是羊脂玉。
上面分別寫著:早膳,午膳,晚膳,侍寢,還有一塊玉直接寫了「啾咕」。
楚韶滿頭霧水:「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淮禎興致勃勃地解釋:「宮裡的慣例,皇帝翻了誰的牌子,晚上就是誰來侍寢。」
「所以?」
「小韶也可以翻朕的牌子。」淮禎上手拿起寫著「午膳」的玉,「你要是想讓朕去棲梧宮陪你用午膳,你就翻這枚牌子。」
他又換了「侍寢」那塊,「要是想讓朕給你暖床,就翻這枚。當然了!哪天你要是看朕順眼了,就翻這塊!」
他拿起寫著「啾咕」的玉:「只要小韶翻了朕的牌子,除了早朝,朕一天的時間都給你。」
楚輕煦:「....................」
他不懂淮禎,他真地不太懂。
「還有玉牌嗎?我覺得還可以再添一塊兒。」
淮禎以為楚韶當真想每日翻牌子換人侍候,醋溜溜地道:「怎麼,難道你還想寫岱欽?!」
楚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淮九顧一眼。
溫硯遞過來一塊新玉,楚韶接過筆,淮禎饒有興味地湊過去看。
只見楚輕煦執筆在玉上寫了個遒勁有力鐵畫銀鉤的「滾」字。
淮禎:「.......」
楚韶:「當我翻起這塊牌子時,就是讓陛下滾的意思。」
他雙眼含笑,當著淮禎的面,毫不猶豫地翻過這枚「滾」字。
淮禎:「............」
在殿外當差的侍衛,就見君上落寞地滾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