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稱帝(三)(2.4W加更)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晚上,轟隆作響了一整夜的雷聲提醒京都城所有人,昨晚生了巨變。思兔sto55.com
溱宮走道上,宮女碎步疾行於水漬未乾的石子路上,嘴上不忘嘀咕:
「聽說昨夜帝後在城樓外真刀實槍地對峙了一晚上!」??「咱們這位君後不會真想自己當皇帝吧!?」?
「八成是真的,君後都把君上打入冷宮了!」宮女越說越激動,「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被皇后打進冷宮?一直都只有皇帝把別人打進冷宮的份兒!這不是亂了禮法嗎!」
「何止啊!聽說昨夜君後還用箭射傷了君上,這不是...弒君又弒夫嗎!!」
「那袖箭據說還是兩人的定情信物,君上一片真心終究是錯付了!」
「君上真是太可憐了...噓!!」?
這時,身後傳來沉穩急促的腳步聲,兩個小宮女立時噤聲,見來人是鎮國公溫崇,他手上還握著一把鍍金硬鞭,兩人立刻低頭走到道旁,給重臣開路。
「爹!」溫霆疾步跟上父親的步伐,一臉憂心忡忡。
父子二人一同到了御書房殿外,不等司雲進去通傳,鎮國公直接闖進殿內,正在喝藥的楚韶嚇了一跳,抬眼見是溫崇,便放下喝了一半的藥,看了看鎮國公手上的金鞭,心中瞭然,開口道:
「鎮國公是為昨夜之事而來?」
溫崇兩朝二老,中溱開國重將,更是淮禎的啟蒙恩師,手中握的這把金鞭是先帝恩賜的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顯然今日之楚韶,已成了溫崇眼中的奸臣。
「聽說殿下昨夜派兵在京都城外設伏,不僅不讓君上回京,還放箭射傷了他,是也不是?!」
楚韶坦然道:「隻字不差。」
溫崇銅黃色的臉上已流露出明顯的怒意,「殿下當真是想弒君篡位不成?!」?
「本殿確有此想法。」
「你倒敢想敢認。」溫崇掃了一眼楚韶手邊的玉璽,冷聲警醒,「殿下這幾日行徑荒唐,但文氏一黨死有餘辜,又顧及君上臨行前的囑託,哪怕你狂妄出格,我也不曾與你唱過反調。」
「原以為你是想為中溱鋤奸鏟惡,挖骨療毒,沒想到你是真正懷了竊國的心思,殿下怕是忘了,你今日手中所有的名望,權勢,兵力,全都是君上賜給你的!」
鎮國公鏗鏘有力地道:「滿朝文武忠心之人是中溱的淮禎,不是你南岐楚韶!!」
經刑場那一鬧,楚韶真正的身份,中溱已人盡皆知。
讓楚韶意外的是,鎮國公竟然今日才來發難。
「中溱群臣是否忠心於我,並不十分要緊。」楚韶就是想拱火,「要緊的是,現在中溱所有軍隊都受我調遣,武力面前,誰敢放肆!哪怕是淮禎,也得跪在我面前求饒!鎮國公,息怒才是。」
「豈有此理!」溫崇徹底被激怒,舉起打王鞭就要打向楚韶,司雲立刻飛身護在楚韶面前,與此同時,溫紀影飛奔進殿,從背後抱住了父親:「爹!!你冷靜一點!!」?
「篡中溱皇位復南岐舊國的妖后,你還敢護著!逆子!」
溫紀影只覺得背上一痛,打王金鞭落在他背上重擊了一下,他幾乎立刻脫力,卻還是拼命勸道:
「想想露白!當日是楚韶救露白於水火的啊!爹!楚韶於溫家有恩!!你不能打他!」
鎮國公神色微變,竄天的怒火無法再理直氣壯地燃起。
溫紀影察覺到父親鬆了力氣,這才敢把手放開,他走到鎮國公面前,有意護住了身後的楚輕煦,而後轟然跪下。
「爹,我相信殿下一心系掛百姓,絕不會是你口中的妖后。」
聽他說出此言,楚韶眉心微動,他其實早做好了眾叛親離的準備,溫霆這一跪,倒讓他有些無措了。
鎮國公卸了氣力,手中的打王鞭垂落下來,他看著忤逆的長子,看著對溫家有恩的楚韶,搖了搖頭,長嘆一聲,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不再多言,走出了御書房,背影滄桑寂寥。
背上火辣辣地,像有火在灼燒,溫紀影垮下肩膀,險些跌倒在地時,後背忽然有隻手扶住了他。
楚韶摸到他後背的衣料已經被一鞭打裂,一道皮開肉綻的傷口觸目驚心,這一鞭要是打在楚輕煦身上,能把他僅剩的半條命要了去。
「去請慕容過來!」楚韶一邊扶著溫霆,一邊沖御前侍衛命令道。
昨夜之後,御前侍衛顯然有所動搖,對楚韶的命令不再殷勤遵守。
「你們是聾了嗎?!」
直到楚韶微微發怒,御前侍衛統領才上前道:「殿下忘了,慕容神醫一早就奉您的命令去冷宮為君上治傷了。」
楚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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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淮禎沒有選過妃妾,所以後宮裡空置的宮殿一抓一大把。
楚韶昨夜臨時指了一所前朝貴妃住過的空置殿宇,然後讓人往殿門口掛了一塊「冷宮」的牌匾。
於是這處不漏風不漏雨甚至通著地龍生暖的宮殿,就成了特供給淮九顧的「冷宮」。
慕容原以為君上會過得很慘,必定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腳下是老鼠蟑螂,頭頂是蛛網灰塵,吃糠咽菜,衣不蔽體,淒悽慘慘戚戚。
結果推開殿門一看——殿內整潔乾淨,桌上擺著熱乎的飯菜,床上鋪著錦繡的棉被,地龍把殿內烘得如春日般暖和。
「.......」
甚至於比慕容現在的宅邸還要舒服一些!!
淮禎正坐在桌前,大口灌酒,大口吃肉,看似胃口不錯。
他昨夜本來淋了個落湯雞,現在身上的衣物卻十分乾爽,換的這一身還是雲錦制的華服,外衫脖頸處還縫了保暖的白狐毛領——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冷宮待著,倒像是個很「得寵」的皇帝。
「陛下!」慕容衝上前按住酒杯,「肩上有傷,不能飲酒啊!」?
淮禎抬眸看慕容一眼,「朕要是死在這冷宮之中,楚韶可會心疼啊?」
「陛下只是受了點小傷,君後已經心疼了。」慕容放下藥箱,取出金瘡藥和細布,「今日天一亮,君後就派人叫微臣進宮給你治傷了。」?
「......」
淮禎手裡還握著那枚洗淨血污的短箭,他摩擦著上面那團鳳凰圖紋,思緒飛遠。
當日贈這把袖箭時,他覺得楚韶傻乎乎的,需要有這樣一把利器防身。
今日才知,真正傻的人是他。
這把袖箭,楚韶從來只用來防他。
慕容替淮禎解下左肩傷口處胡亂包紮的細布,見箭傷並不深,也湊巧似地避開了當日在北游的舊傷。
這點傷,除了血流得多一些,於淮禎而言恐怕還不如蚊子叮一下疼。
這傷處沒那麼疼,心口應當是疼極了。
淮九顧從懷中掏出那一截被保護得乾乾淨淨的鳳凰木,「你看看,這是不是能續命的鳳凰木。」?
慕容包紮完傷口,接過一看,見這截樹枝哪怕脫離主幹一天一夜都不曾有枯萎之相,上面的花苞依舊堅挺,獨有一股茉莉般的清香,樹枝內圍,還有金色年輪的紋路。
「確實是鳳凰木!」慕容驚喜道,「這棵樹若是能在中溱種活,君後就有救了。」
「那就好。」淮禎眸中溢出喜色,他把樹枝交到慕容手心,「眼下局勢未定,你先替朕仔細保管著,免得像昨夜那樣險些被雨水打濕了。」
「君後若是知道陛下有這份心,肯定會感動的。」
淮禎原本也是這樣想,但楚韶若是知道這樹是用他的心頭血養的,他恐怕是要嫌棄的,眼中的光又黯淡幾分。
「朕才離京不過六日而已,他就能把中溱的天給掀了,這幾日,究竟都發生過什麼,慕容,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朕。」
慕容便將這六日來楚韶的雷霆手段詳細說了。
「明鏡司竊聽出了一份名單,但凡名單上有名姓之人,通通難逃一劫。」
慕容猜到淮禎會問,因此一早就讓司雲拓印了一份名單來,淮禎接過細看,上面全都是跟文騰有千絲萬縷關係之人。
其實文氏一黨在背後做的許多事,皇家並非一無所知。
淮淵在位時,也不止一次敲打過文騰,讓他收斂一些,不要真成了學閥奸佞。
但淮淵死前都不曾處置文騰這個滿手污穢的心腹之臣,實在是因為此人是天下讀書人敬仰的模範人物。
輕易殺之,必將招致大亂。
為了穩住中溱,他甚至還讓文騰輔佐淮禎,足可見文氏一黨在中溱的威望。
穩坐江山四十年的淮淵都動不了的人,淮禎一個登基滿打滿算四個月的新帝同樣束手無策。
這麼棘手的一個「痼疾」,被楚韶兩日內連根拔起,六日內清洗殆盡。
誰看了不說一聲楚輕煦有手段?
誰看了又不說一聲楚韶是在自斷後路。
「文騰死前,還將君後跟南岐的那層關係揭了開,現在連鎮國公都知道,楚輕煦是當日的邊境大敵。」
淮禎蹙起眉來:「鎮國公手上有把打王鞭,他若是要替朕打抱不平,只怕楚韶要吃虧。」
「南岐已亡,這裡究竟是中溱,群臣百姓的心都向著陛下。」慕容擔憂地說,「其實陛下眼前的困局並不難破,難的是,陛下重新奪回政權後,能不能保住楚韶啊。」
淮禎閉上眼,手微微握拳,「朕自然要保他周全,他若是妖后,朕就為他當個昏君。」
當日下午,鎮國公收到皇帝親筆手諭:「此番變故終究是朕與君後的家事,恩師不必牽念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