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我很喜歡你。」
沈安澤把菜單還給站在一旁的服務生,抬頭向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孩道了聲謝,伸手拿起桌邊嵌著花紋的淺藍色玻璃杯,說:「我發現,我們倆到現在一次酒都沒有喝過。思兔閱讀��他今天照例睡到了自然醒,沒打哈欠沒眯眼睛,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人也很有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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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一直在趕路啊。」戴恩把疊成千紙鶴狀的紙巾拆開,遞給沈安澤一張,又低頭去擺弄自己身邊那張還保持著原樣的。
沈安澤無奈地接過來,喝了幾口冰鎮檸檬水,拿出手機查看接下來的行程。
德國村並沒有什麼值得停留的景點。它不同於石林霧凇、雲海瀑布那類自然之母流落世間的遺珠,反而更像是一個被社交媒體鼓吹起來的網紅打卡地。大多數人都是興沖沖地過來,點一桌脂肪含量嚴重超標的德國菜,咔嚓咔嚓拍下一連串照片以後再用修圖加工一下發到朋友圈裡,就算沒白走一遭。沈安澤當初只顧著按照點讚排名指定旅遊計劃,完全忽略了這個地方有很大概率會名不副實的可能性。
服務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沈安澤把手機放下,看見戴恩正一臉誇張的盯著面前的兩大盤……或者說是兩大海碗食物。每天活在快餐里的外國青年此刻也難免有了幾分驚訝,戴恩吹了個口哨,又非常應景地「哇」了一聲。
「沈,你是打算讓我們邊吃邊看夕陽嗎?」青年指了指正午時分的日頭,衝著對面的人一揚眉毛。
沈安澤也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當地的菜單總是在菜品後面羅列一大串烹飪過程和備料表,偶爾還會標出過敏源。沈安澤看著眼暈,得知戴恩完全沒有忌口以後就對照著價格和圖式隨便點了幾個菜,結果這會兒直接傻眼了。
他掃了一眼碼在燻肉腸上面的幾隻豬手和鋪得嚴嚴實實的麵包,又看了看旁邊擺得整整齊齊兩排蒜烤裡脊和椒鹽卷餅,選擇了接受餐館主廚的偏愛。沈安澤拿起刀叉,勉強打趣道:「說不定他們家就是以菜量出名呢。」
戴恩不可置否地搖了搖頭,準備開動。他切香腸的動作很慢也很精細,所有肉片的厚度都保持著高度一致。
沈安澤沒有替人操心的習慣,見那人一直忙著減少香腸片厚度的誤差以後索性不再去關注他手上的動作,專心盤算起了接下來的路線圖。根據谷歌地圖顯示的結果,他們今天還有將近四百公里的路要走。
「在想什麼?」戴恩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自己面前的小香腸,去前台端了一杯果汁回來,放到沈安澤面前。
沈安澤見他把杯子放下以後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動地方的意思,便往椅子右側挪了挪,問道:「你要坐在這裡?」
戴恩順勢坐在了沈安澤這側的椅子上,把鮮綠色的果汁往他身邊推了推,示意他嘗一嘗。
「斐濟果?」沈安澤喝了一小口。果汁的口感很好,含著一股格外清甜的味道。滑進喉嚨里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仿佛嘗到了阿德拉德秋日的陽光,和恣意漂浮於天空之上的、軟綿綿的雲朵。
「是啊,Victoria見我長得帥,特意送給我的。」戴恩笑嘻嘻地回答。
「Victoria?」
「剛剛那個女服務生。」
「哦。」沈安澤放下杯子,抽出被打散的千紙鶴擦了擦嘴角,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對方的話:「可那邊的牌子上寫著的明明是『當季新品放送』。」他把用過的紙巾疊成小方塊放進竹籃里,補充道:「我剛剛看到了,怕這東西太甜了自己喝不慣,點單的時候就沒要。」
戴恩沒有選擇繼續糾結斐濟果汁的甜度問題。他把身子往沈安澤這邊靠了幾寸,一手搭在椅背上,半側著身子把他圍在裡面,問道:「所以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什麼?」沈安澤感受到了他的靠近,下意識想要躲開,最後卻臣服於白人青年溫熱的氣息之中。
「你昨天,心情很差,我知道的。」許是為了顧忌沈安澤的情緒,戴恩把聲音很低,語氣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惱了身邊的人。「我不知道你今天起來感覺怎麼樣,但我想讓你開心一點兒。比如買一杯果汁,或者待會兒一個人開六個小時的車讓你在副駕駛睡覺,再或者……說些能讓你高興的事兒。」
「讓我高興的事兒?」沈安澤敏感地捕捉到了最後半句話。他把身子側過來,視線與戴恩相對,微微偏過頭笑著問道:「你認為,什麼算是能讓我高興的事兒?」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微微上揚的,臉上也有淡淡的潮紅。戴恩·坎貝爾生了一張被造物主偏愛的完美面容,不管沈安澤之前對他抱有怎樣的想法,他都無法否認,面前這張臉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撥動無數人的心弦。
戴恩欣賞著與他相隔不過五公分的沈安澤,細細打量著眼前人卷翹的睫毛和微微發紅的面龐。他們離得很近很近,近到戴恩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沁潤著水光的眼神,和明顯快了幾拍的心跳。他想起兩個人在林間小徑的初次相遇;憶起東方男孩抱著袋鼠時明媚的笑容;還有幾日前的傍晚,他們於湖畔並肩而行,沈安澤站在他身邊,輕輕地對著水波如鏡的湖面嘆了一口氣。
所有的場景在他的腦海里串聯成一副色彩鮮艷的畫面,每一幀、每一幀的主人公都是那個黑髮黑眼的亞洲青年。戴恩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被人喜歡,算不算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沈先生,我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