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當初先不要我的。」
我打開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是他的手機。
密碼還是原來的那個,他沒改。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給這東西放到我口袋裡的。
八成還順便把我自己用的那個給拿走了,還好,我的密碼也沒改。
只是一瞬間,無數或有用或無用的信息一股腦兒地衝進了沈安澤的意識里,數不清的紅藍小人在他的腦海里鬥嘴吵架,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代表藍色一方的自己逐漸卡在了高高的城牆外,掉進望不見底的湖水裡,最後又在一個個燃氣的火堆外迷失方向,很正式也很沒出息地沒入了反方的紅色陣營中。
然後所有紅色的小人又一齊變成了戴恩,男孩穿得光鮮亮麗,瞳孔卻是清澈透明的,就那樣靜靜的望著他,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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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內心猶豫了不到三秒,沈安澤便劃開菜單欄去翻那幾個固定的社交軟體。
他當時也沒有什麼其他辦法,只能通過這一種方式找人,最後還失敗了。不管怎麼說,他都得看看自己當初連著熬了幾十天的夜都沒能成功翻出來的帳號到底長什麼樣子。
戴恩並沒有特意設置個人頭像,不大的圓框裡面還是系統自帶的黑白卡通小人兒,最初上線時這個卡通頭像還被投訴過幾次,因為有人覺得被這麼個配色單調長相鬼畜的小東西盯著會感覺不舒服,不過最近官方只是增加了其它幾個默認設置選項,到底還是沒有選擇下架一度飽受爭議的黑白小人兒。沈安澤當初嘗試著找人的時候也曾經搜索到過一大堆類似的帳號,基本不是已經註銷的用戶就是許久不用的小號。他當時一個個點進去看得太多,現在冷不防又拿起來也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已經對這東西免疫了,稍微發怔了一下之後便將目光放在了旁邊的ID上。
然後這一怔就是好久。
簡潔明了的頁面上顯示出的是一串羅列整齊而又稀疏平常的字母組合,只是掃了一眼、心頭眼底便同時划過一抹酸澀、沈安澤關上屏幕將手機扔到一邊、只過了一小會兒就又很沒出息地拿了起來。
怪不得他當初找了那麼久都沒有碰上戴恩。
這款軟體在當地的受眾群體幾乎全是學生,沈安澤先前在外讀書時同班裡的同學聯絡、商討事宜時用的也是它。為了方便聯繫,大家的暱稱多半都離不開自己的本名以及學校信息,所以沈安澤當時才會一直熬夜查看那些看起來與戴恩頗為相似的ID。
那個人的暱稱其實並不複雜,裡面包含的名字卻不僅僅是自己的,其中還有沈安澤的痕跡。
像是心中刮過一陣吹走枯葉的晚風,一邊撫去了沒落的氣息,一邊又狠狠讓他打了個激靈。沈安澤幾乎時顫抖著雙手點開了裡面的頁面信息,私人帳戶里設置了關注範圍,查看權限也被特別更改過,四捨五入下來,整整七百多條消息幾乎全是戴恩的自言自語。
又或許,他是在講給那個近乎不可能發現的人聽。
沈安澤一條一條地划過信息,貪婪的窺視戴恩究竟是用怎樣的方式度過了那些彼此錯過的時光。青年發送信息的頻率並不低,基本保持在一天一條。剛開始時經常會出現幾行毫無意義的文字,列著今天吃了些什麼買了些什麼,還提到過鄰居家新搬來的亞洲男孩看起來是個脾氣很好很善良的人。
再後來間或會出現幾張夜晚路燈下拍攝的照片,戴恩從不出鏡,只是將昏黃的燈光與匆匆而過的行人記錄下來,再配上今天跑過的公里數,抱怨例行服藥的日子過得太麻煩。
更有大段大段直抒胸臆地剖白,看起來又庸俗又浪漫,像是個一輩子都陷在熱戀期里的少年人。沈安澤已經數不清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了多少次,更顧不上那人究竟說了多少句我愛你我恨你我想你,他背靠著床頭,因為太過激動,身子已經挺不直了,心也跟著一陣陣發顫。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欣喜與難過交織在一起。發現這樣一個帳號後有一瞬間他居然是有些開心的—戴恩並不是刻意躲著他,而是避開了所有人,將一切內容都設置成了「自己可見」,權當是在傾訴悲傷與思念。可轉過頭來,沈安澤又有些抑制不住的難過。那人明顯是知道他的,相冊中有在華旅遊的照片,甚至還閃過了幾個方塊字。
結合之前應酬時青年的表現,分明是有目的有計劃又有準備,但卻一直沒有選擇出現在他的面前。
來不及仔細斟酌個中緣由,沈安澤只想立刻就見到戴恩。他伸手抹了一把微濕的眼底,盤算著用一個什麼樣的藉口才能說服那人在午夜與他會面。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沈安澤已經換好了新外套新襯衫,正在滿屋子找鑰匙,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他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深呼吸好幾次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面前的手機是別人的,接到自己號碼打來的電話這會兒也算不上靈異事件。
倒像是丘比特降臨。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沈安澤本想著讓自己聽起來穩重鎮定一些,結果一開口就漏了陷兒,差點兒咬著舌頭。
電話那頭的人也不多廢話,連「你怎麼知道我是誰」都懶得問,直接了當地摞下了一句:「我在你家樓下。」
沈安澤這邊終於在客廳茶几上發現了鑰匙,將小金屬環一把抓起來就往外奔。目光掃過停在頂樓的電梯,他連猶豫一下都沒,直接推門進了消防通道一路小跑著下去,最後幾層幾乎是用飛的。
青年站在大門外的路燈下,暖光下的身影幾乎給了沈安澤一種錯覺,仿佛那人是從剛剛的照片裡走出來一樣,而他們之間也不存在那些彼此孤獨前行的時光,而是離得很近、很近。
「你都沒有來看過我。」沈安澤走近,碰了碰青年的衣角。
「因為在忙著讀書上學。」戴恩說話說得兇巴巴的,配上本就與普通話略有出入的語調,硬是顯出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沈安澤想幫他理一理劉海,又怕面前這人故意往後躲,站在那裡小聲追問:「真的有那麼忙嗎?」
「白天上學,晚上打工,又得補課,難得要死還不能放棄。」戴恩沒給他好臉色,話也說得咬牙切齒。
過了片刻,他又低下頭,像是在賭氣般嘀咕了一句:「是你當初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