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禮
聞渺二十歲這年過得很甜蜜。思兔閱讀
甜蜜到偶爾的時候她忽然會覺得恍惚和虛空,就好像她來北城只不過是一場夢,這夢無邊無際,卻有著無比清晰的邏輯。
然而每一次和顧酌親密接觸,零距離感受他的炙熱和心跳,她又會無比堅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的整個大二生活過得很舒適,沒有過多的學業任務。他們系實踐和理論並重,大部分課學期中間兩三個簡單的小考勤,期中一篇理論論文,期末一個大作業。
論文對她來說得心應手,大作業做的又都是她感興趣的內容。加之以前學過,有點基礎。所以她的績點從大一開始就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三。
她和顧酌一樣,每年都拿著學校的全額獎學金。
平時沒課之時,聞渺一般只做四個事兒——在租屋待著學習;去北城大學找顧酌;去找奚梓玩兒;做家教兼職。
從秋到秋,日子平淡卻充實。充實能帶給她安全感,忙碌起來,腦子便沒那麼多空間來回憶過往。
進入大三以後,顧酌課業越來越繁重,像奚梓說的,他周中幾乎每天滿課,期中季不得不泡在圖書館或者骨科虛擬模型室。
一天,他複習得忘了時間,回家時外屋一片漆黑。進了臥房發現,聞渺已經睡著了,床頭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千歲老老實實趴睡在床邊,聽到動靜,小幅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困意濃濃的埋起腦袋繼續睡。
床上的女孩兒側躺著,面孔上的青澀褪去大半,比之前更成熟和嫵媚些,五官愈發精緻。她睡顏恬靜,右手卻習慣性地握成拳抵在心口處。
這麼多年過去,小姑娘還是不敢一個人面對黑暗,他不在,她就開著燈睡。
即使已經看過無數次,顧酌還是被這一幕刺激得眼眸發燙。
他想抱抱她,又怕把她吵醒。
猶豫幾秒,他選擇忍下衝動不去吵她,就干站在床頭邊垂眸靜靜地看著。
沒一會,顧酌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回頭注意到他忘了關臥室門。
那段時間北城降溫,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怎麼,聞渺沒開空調,涼風順著空隙吹進臥室,涼颼颼的。他想去關門的時候發現已經晚了――
因為下一秒,他看見聞渺眼睫動了動,隨即眼皮慢慢掀起。
睡眼惺忪中,聞渺看到了一道虛蒙的人影,幾乎是瞬間她就反應過來,是顧酌回來了。
睡意頓時消散了大半。
她淺笑著掀開被子,聲音軟乎乎的:「快進來,被子裡面暖和。」
女孩兒這副乖巧的模樣愉悅了顧酌,他彎腰摸了摸她柔軟的臉,低聲說:「你先睡,我去洗個澡就回來。」
她像個孩子一樣乖巧點頭。
顧酌淋個浴吹乾頭髮回來時,聞渺正半靠著床頭看小說。聽到開門聲,她抬眼看著他。
他走過去,輕鬆抽走她手裡的書,跪在床上,按著她的肩膀和她接了半分鐘吻,把她親得氣喘吁吁,才突然想到什麼,有些遺憾道:「還沒完。」
聞渺呼吸紊亂,摟著他的脖子輕聲說:「最後一天了。」
顧酌把她挪回被窩裡,替她拉好扯亂的睡衣,含笑道:「明晚我早點回來。」
低了兩度的嗓音仿佛帶上了電流,聞渺輕嚀一聲,咕噥地說了個「好」字。
從那以後,無論學習任務有多重,顧酌都會在聞渺睡覺之前回到家。
顧酌能感受到,聞渺真的很愛他。跟她在一起時間越久,她的曾經在他這像剝洋蔥一樣越來越無所遁形。
對小姑娘的疼惜在她毫無保留的感情輸出中受到了傳染,愛意也會潛移默化,心口多疼一分,他就多愛她一點。
他的心,不知不覺早已被她填到極滿,卻依然還在貪心不足的往裡塞東西。
大三這年,顧酌忙,聞渺也忙。她忙著實習,忙著籌備畢業作品的前期選題和設計。他們院畢業前要交兩個作品和一個論文。
兩個畢業作品一個是考察剪輯技術,老師給素材,學生拿指定的素材去剪輯拼接成一個小短片。另一個是考察綜合能力,主題不定,形式不定,從創意到成品全由學生自由發揮。可以小組完成,也可以單獨完成。
聞渺打算單獨來,自己做,靈活自如。
這麼多任務如果不提前籌備,大四一年會忙成狗。
可是即便再忙,他們也會擠出時間給彼此。他們抽時間一起做飯洗碗,一起去周邊城市短游,一起逛超市看電影,一起做|愛親昵,一起在聞晨忌日那晚聊天到早晨六點……
時光在這些充實又努力的日子中悄無聲息地溜走,這年,聞渺身邊,發生了好幾件喜事――
江語舒從北城大學經管系畢業,去了她家的公司工作。她和紀予哥哥訂了婚,婚期未定;
心愿姐和彪哥添了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寶寶;
奚梓參加了一檔素人舞蹈節目,得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績,獲得將近一百萬的微博粉絲;
高中幾個好友各自安好,前程一片光明;
念念開始上小學了。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健健康康。
聞渺實習去的是一家剛建立不久的藝人經紀公司,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只是在這樣的公司實習,她能學到的東西更多。
大四開始,聞渺忙碌的實習期結束,顧酌又被分配到北城第二人民醫院骨科進行臨床學習。他是同批學子中的佼佼者,三個月的學習期結束,他的打評表上填滿了院長和幾個主任醫師洋洋灑灑的高度讚賞評語。
實習回來以後,聞渺讓顧酌幫她在幾個搖擺不定的畢業大作品主題中做最後的選擇,顧酌揉了揉她的腦袋,沒選,讓她選最想做的。
聞渺又糾結地苦想了好幾天,才確定下主題,她打算拍一部以公益為背景的愛情短片。
女主角首選奚梓。定好主題,定好拍攝文本之後,聞渺立刻去和奚梓商量。忙到飛起的小酒窩幾乎沒猶豫便答應了她。
奚梓還主動提出幫她去請關係好的男同學做男主角。
聞渺求之不得。
奚梓辦事效率高,不到兩個小時,便給聞渺發微信說男主搞定。
拍攝時間定在寒假,春節前幾天,剛好放假期每個人都有時間。唯一的不好,就是天氣太冷。按慣例,春節前後的天,即使是晴空萬里,陽光灑在身上也仿若沒溫度似的。
北城大學醫學院放假時間比其他院系時間晚,不過也趕上了聞渺的作品拍攝。
大三下學期,顧酌保上了本院的直博,碩博連讀,四年。加上本科五年,他統共要待在北城大學九年。
他變本加厲的忙,但渺渺的事更重要。
顧酌請了三個朋友來幫忙搬運設備,宋然也跟著去出鏡,連上找的另外三個演員,一行十幾個人整裝出發,去「剪紙小鎮」拍攝聞渺的大作業素材。
小鎮一所希望小學熱情為他們開放,學校的老師還幫忙聯繫了附近的學生來做群演。他們帶去了好多禮物作為回贈。
聞渺選用多視角開場,倒序閃回的敘述方式來表現男女主的邂逅相戀。她的鏡頭衝擊性很強烈,有的快到極致,有的又慢到仿佛時間靜止。
她的導師曾經說:作品風格如人的性格,聞渺的作品風格鮮明,有時熱情的恨不得要把觀眾點燃,有時靜默的讓人想深眠不醒。
拍攝進行的井然有序,小鎮得天獨厚的人文景觀和文化底蘊最容易拍出聞渺想要的希望感和夢幻感。很多鏡頭一次過,拍攝進行得很順利。五天時間,他們就拍夠了所有的視頻素材。
拍攝結束是在臘月二十八的傍晚。小鎮晚霞似火,青石板道路上一排排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他們每個人在當地工藝品店買了一堆剪紙,回家自用或者送親戚。
臨近年關,聞渺請客答謝的流程往後延了幾天,拍攝結束,大夥散去,各自返家。
「男主」開著車來,奚梓跟著他走了,「男主」順帶稍了另外三個演員回北城。
顧酌請來幫忙的幾個朋友也開了輛車過來,和酌哥道過別後,也一起提前走了。
十幾個人走得只剩下三個人。宋然挺懂事的自己先回了酒店,給哥哥姐姐製造二人世界。
宋然今年一下子往上拔了一大截,已經跟聞渺差不多高了。看著宋然離去的挺拔背影,聞渺感慨萬千。
時光仿佛與六年前顧酌帶宋然來找她那天重疊了,小傢伙向她奔跑過來,蹭她的臉說想她了的畫面歷歷在目,恍若昨天才發生過。
那時的宋然,還沒有他哥腿高。
好像眨了眨眼,六年就過去了。宋然從小傢伙長成了一個小帥哥,變成了一個不黏人、卻依舊沉穩安靜的五年級大孩子。
聞渺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相機,顧酌把它取下來,拿在手中。兩人手牽手走在青石板街道上,隨處拍兩張照片。
街道上人聲鼎沸,無論貧富,人們都出來置辦年貨。想起來他們還沒來得及買點什麼東西,聞渺拉著顧酌去了入住酒店附近的超市。
高考之後的每一個春節,都是他倆過,該買些什麼他們都很熟稔。不到一個小時,兩人便基本採購好年貨。
小鎮不可以自助結帳,他們只能乖乖走到長長的隊伍尾端排隊,排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終於挪到收銀台邊。
結了帳,把滿滿一購物車的東西搬到後備箱,已是夜晚八點半。
顧酌去退了房,又上樓幫宋然把三個人的行李提下來,開車載著弟弟和小姑娘回家。
聞渺跟宋然坐在后座間玩手機遊戲,明明過了二十二歲的生日,卻依舊少女感滿滿。
後排時不時傳來幾聲歡樂的笑聲,顧酌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撫唇輕笑。窗外掠過的斑駁光影打在他愈發成熟英俊的臉龐上,迷人的想躺平任他犯罪。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中途后座間不知不覺沒了聲響,顧酌往後視鏡里看了眼,發現聞渺蓋著大衣靠在車椅上睡得正熟,宋然靠在另一邊安靜玩手機。
車先開到宋家別墅前,聞渺這幾天累壞了,車停下時她沒醒。
宋然帶著自己的包輕手輕腳下了車,無聲和哥哥道別。
顧酌輕輕頜首,宋然轉身走開,他回頭看向后座。
小姑娘睡得毫無防備,像只貓兒一樣蜷作一團,車內的暖氣開得挺足,她鼻尖上熱出一層薄汗,小臉粉粉嫩嫩,唇色瀲灩。
他喉頭一緊,渾身燥得慌。拍攝期間沒怎麼動她,今晚也不能動她。她本來就累,再動,恐怕過年她都得躺床上。
這是正常頻率以外的突發狀況,也不是完全不能忍。顧酌轉回頭,等那股子燥勁兒緩和了些,才發動車子往南泉弄堂方向開。
顧酌一路忍得艱難,回到四合院把聞渺從車裡抱回屋又是一次折磨。
好在甫一進屋聞渺就有轉醒的跡象,顧酌徑直把她放在沙發上,轉身走進浴室。
聞渺閉著眼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掀開裹著她的大衣,揉了揉眉骨,又悶頭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才勉強醒了過來。
睜眼的時候她被屋子裡的布置驚訝住了。滿屋子的彩帶氣球紅玫瑰,無數飄帶從吊頂燈上垂落下來,飄帶末端拴著很多心形卡片和照片。
這下,聞渺徹底醒了。
她忙不迭起身,走到飄帶邊。一眼掃過去,照片都是她的單人照以及她和顧酌合照,卡片上的內容大意兩個――「顧酌愛渺渺」和「嫁給我」。
突然的小驚喜,意外卻又不意外。前兩天顧酌和宋洺打電話聊了半小時,估計就是在說這個事。
這布置,倒真是宋洺的風格。
聞渺眼眶兩秒內濕潤,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或早或晚。但是她還是覺得驚喜,內心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喜。
她一步一步在飄帶下方漫步著,仰頭仔細看那些卡片和照片。
卡片上的每一個字都是顧酌的筆跡。
照片大部分是他拍的她,其餘都是他們的合照。最讓人覺得驚訝的,是他找來了當初她藏在加密文件那張照片――孟維生日宴會上奚梓偷拍的那張。
無數的久遠記憶被這些照片喚起,眼眶漸漸濕潤到框不下水汽,化成豆大晶瑩的淚珠,滾落出來。
那些埋藏在時光深處的小心思,全部被他挖掘出來。
聞渺絲毫不覺得難堪,反而覺得這是一場美麗的窺探。即使他們沒在一起,她也不覺得丟人。
因為喜歡,從來都不丟人。
這樣想著,聞渺莫名止住了淚,她順勢抬手用袖子把淚痕擦得一點也看不出。
擦完眼淚,她忽而彎起嘴角,蹲下|身去捂著臉笑。
笑了好一會也沒停下來,直到腳步聲挨著身後響起,她才矜持地收斂起嘴角的弧度,急忙忙站起來,一轉身,便撞到一堵堅硬的人牆。
她想也沒想,抬手抱住來人的腰。
顧酌身上帶著沐浴過後海鹽參雜木香的味道,無論哪一個夜晚,都很好聞。
沐浴過後的低啞嗓音在頭頂響起:「都看到了?」
她悶頭輕輕「嗯」了聲。
嗯完,聞渺察覺出不對勁,顧酌身上涼的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她退後了些,仰著頭問:「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沒等回答,她又合理地猜測:「是不是熱水器壞了?」
顧酌一愣,小姑娘關注點這麼清奇?這會兒不應該等他求個婚先?
戒指盒拿在手中,他輕飄飄道:「沒壞。」
聞渺狐疑地皺了皺眉,顧酌低頭在她耳邊緩聲說了句話,聞渺眉頭頓時皺得更深,話裡帶了幾分惱意:「感冒了怎麼辦。下次再這樣,我就……」
她話一頓,垂下眼去,隔了兩秒,在顧酌似笑非笑的眸光中重新抬起眼,小聲而強硬地說:「我就和你分房睡。」
顧酌不以為意地低笑了聲,不咸不淡道:「下次不這樣了。」
聞渺臉色緩和了些,接著又聽到他不正經道:「下次哥哥一定找不會感冒的方式。」他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以後,勞煩寶貝的手辛苦一下。」
聞渺神情一怔,旋即不好意思地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看著她耳朵尖紅透,顧酌偏頭笑了幾秒,才開始辦正事。他把戒指盒打開,直接了當地說:「既然都看到了,那我們就直接點。渺渺,伸手。」
後四個字顧酌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幾分引誘的味道。聞渺抬頭怔怔地看著他,明顯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怎麼?」顧酌笑了下,故意調笑道:「不知道伸哪只手?」
聞渺回過神,忍不住咕噥:「哪有你這樣直接的啊?」
「也是。」顧酌微彎下腰,與她平視:「還得給我們家渺渺一點考慮的時間,那哥哥數五個數,你考慮一下要不要嫁給我?」
「……」
「我數了啊,」顧酌勾了勾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五。」
聞渺大腦有些空白。
「四。」
他低沉認真的聲音迴蕩在諾大的空間裡,像有人輕敲了一下鋼琴鍵。
「三。」
聞渺忽然有些緊張,眸光閃爍,隱約聽到顧酌極輕地笑了下。
「二――」
他拖長了尾音,受到「蠱惑」,她緩緩地抬起左手。
最後一個數遲遲未出口,空間陷入絕對的寂靜中,聞渺聽到了彼此相纏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幾秒後,顧酌偏頭在她唇角邊輕啄一下,執著她的手,把泛著涼意的鑽戒慢慢推入她指間。
她抬著眼,淚眼朦朧。
他在她耳畔呢喃:「渺渺真乖,只用了四秒鐘。我愛你。」
*
他們的婚期定在7月7號,剛好和紀予和江語舒的婚禮日期隔著一個月。
五月末,聞渺上交完自己所有的畢業作業。她的論文和畢業作品,都得了優秀等級。
她的工作,最終定在一家國內有名的記錄片製作公司里。
聞渺拍畢業照那天,顧酌去了他們學校。先是站在人群里,看著她和同學站在電影學院的大禮堂前拍大合照,看著她被許多同學拉著拍個不停。
顧酌大學四年沒少去電影學院找聞渺,和她班上的好幾個男生都混得很熟。他們院的學生都知道系花早就有主,四年裡男生們都很自覺地保持著距離,拍照時也沒逾越,就維持在同學朋友的安全距離範圍內。
顧酌心平氣和地圍觀著。那天日光澄澈,聞渺臉上蕩漾著甜美的笑,她周身相隨的那幾堵高牆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聞渺和同學拍得差不多,顧酌才過去行使男友的權利,讓她的同學幫忙拍了一組親昵的合照。
拍完畢業照回來,聞渺累得倒頭就睡,在家休整了兩天,他們按原計劃去拍婚紗照。攝影團隊來四合院接他們去各個目的地拍。
婚紗是顧姚讓國內頂級設計團隊為聞渺量身定做的,中西式各一件,早幾天前送到南泉弄堂。
奚梓前一晚從國外比賽現場飛回來,時差都還沒倒過來,一大早便帶著自己的化妝師小姐姐過來給聞渺化妝。
聞渺安安靜靜坐在化妝檯前讓化妝師前後捯飭了兩個小時。
顧酌則比較簡單,換個衣服就行,他的短髮不需要打理,所以他老早就衣冠楚楚地坐在客廳陪宋然玩遊戲。
宋然今天也是一身精緻的小西服,帥氣乖巧,惹得奚梓忍不住去逗。
聞渺剛穿上婚紗,顧酌就被奚梓推進了衣帽間,奚梓還貼心地替他們合上了推拉門。
聞渺穿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化了精緻的妝,長發低綰,白皙脖頸上戴著糖果項鍊,定製婚紗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完美的腰線和身材比例。
顧酌站在門口看了兩眼,對上她顧盼生憐的眉眼,滿足地笑了笑,他的小姑娘終於長大了。
他走過去,單手攬過她的腰,低頭看她,低啞著聲音道:「小豆包長大了。」
葷話聽多了,總會形成免疫。聞渺淡定地把他推開,問:「攝影師來了嗎?」
顧酌神色未變:「還沒,堵車了。」
聞渺看了看妝檯上的化妝品,計上心頭,扭頭看著顧酌說:「我幫你化。」
顧酌失笑:「我還以為我這張臉不用這些也能配得上渺渺,看來是我自戀了。」
聞渺不管他的話,用撒嬌的語氣說:「我玩一下下就好,一會我幫你卸。」
「行吧。」
顧酌勉為其難地坐下來,聞渺抽出一隻眼影刷,蘸了點眼影抖了抖多餘的粉,捧起他的臉便開始玩起來。
顧酌順從地閉上眼睛,他如劍的眉和長密的睫毛讓聞渺玩著玩著就停了手。
衣帽間光線很亮,他臉上一點瑕疵沒有,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下移,看到他襯衫下若隱若現的腹肌,以及那雙惹眼的大長腿。
原本打算惡搞一下,最後卻沉迷美顏不可自拔。
「口水擦擦。」
顧酌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被抓包有點尷尬,她移開擱在他臉上的手,扭過臉去把化妝刷弄乾淨,才抽出一張卸妝巾來,轉過頭平靜道:「閉眼睛。」
顧酌淡笑著閉上眼睛,聞渺翹起嘴角,輕而緩地幫他擦去眼皮上的顏色。
婚紗照從中午拍到晚上,中間聞渺換了三次衣服,回來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第二天,所有的照片全打包發過來,順帶送了個U盤,聞渺把照片壓縮給慧姨發了一份。
*
聞渺的伴娘是奚梓。小酒窩大學四年一直沒談戀愛,她打算就嫁給舞蹈了,她現在簽了經濟公司,微博粉絲數日益增多,前段時間還拿了個小小的代言。
伴郎是小海,小海跟那個被傷害的女孩兒在一起了,聞渺看到了那個曾經被人渣傷害過的女孩兒,女孩兒長相清秀,溫溫柔柔的。
顧酌的父母婚禮當天才趕到,和顧姚他們坐一桌。他們那一桌,還有宋然的爺爺奶奶,兩個長輩慈眉善目,看起來特別慈祥。
聞渺第一次見到顧酌的父母,不免有些緊張和拘謹,但一想到他們讓顧酌從小就孤孤單單的,她就硬氣起來,緊張感頓消。顧酌神色平常地拉著她輪流給幾個長輩敬酒。
顧爸顧媽分別給了兒媳婦一個紅包,聞渺遲疑了下,顧酌對她溫柔道:「拿著吧。」
聞渺這才接了過來,遞給身後的奚梓,露出得體的笑:「謝謝爸媽。」
她有自己的小情緒,本來不願意叫他們爸媽,但這麼多人看著,她不想給顧酌添亂。
宋奶奶特別喜歡聞渺,送了她一個價值不菲的古鐲。
這桌的長輩都有備而來,敬一圈酒下來,聞渺收禮物收到手都軟了。
敬完顧酌這邊的長輩,他們到了隔壁桌,慧姨、紀予和江語舒在那桌,作為聞渺的娘家人。
念念也在,小姑娘跟著她的養母來。
聞渺看到惠姨髮絲間突兀地冒出了幾根白頭髮,想到慧姨這麼多年的辛苦,眼睛有些發酸,卻忍了下來,笑著接受他們的祝福。
敬完幾桌長輩,聞渺被顧酌拉著去見他的幾桌朋友。龍彪和許心愿帶著兩個寶寶來。
見朋友可以隨性一些,顧酌讓侍者把聞渺裝著水的酒杯拿走,餘下的,就他一個人喝。
兩個人的大學同學坐了五六桌,剛畢業,好多人還沒離校,這個時候最容易聚齊。
高中同學就比較少了,拼拼湊湊,原3班的湊了一桌。
過去打招呼時,聞渺聽到他們正在議論夏玥。從他們零碎的信息中拼湊出來,夏玥前不久回國了,有了男朋友,是在留學期間認識的。
聞渺一直沒刪夏玥的微信,早就從夏玥的朋友圈裡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沈奕。
這個世界兜兜轉轉,人和人的緣分,總是那麼奇妙。
婚宴結束已是夜晚九點多,把近處的客人送走,給遠途的賓客安排好住處,快十點半。
婚車從酒店上了高架橋,繞半個北城回弄堂。
顧酌今晚喝的酒有點多,有了四五分醉意。上車後他就靠著椅背休息,聞渺開了車窗,又幫他解了兩個紐扣透氣。
「難受嗎?」
顧酌偏過頭來看著她,眸光情意濃濃,慢慢勾起笑,低聲說:「不難受。」
兩人十指緊扣,聞渺低頭看了眼顧酌手上的戒指,心臟仿佛都灼燒了起來。
窗外掠過半環街燈,聞渺還穿著敬酒的小禮服,露在外面的皮膚泛著細膩的光澤。她眸里映著亮晶晶的光,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毫無防備地笑。
婚車停在枝繁葉茂的榕樹底下,蟬鳴聲悠長不絕。聞渺趕緊下車,跑到另一邊顧酌已經自己走下來了,她過去虛扶著他,婚車從另一端開遠。
吹了一路的風,顧酌醉意散了一半,他一手拎著西裝外套,一手拉起聞渺走進院子。
聞渺給顧酌煮了碗醒酒湯。喝完醒酒湯,顧酌起身往浴室走,聞渺跟在他身後,見他腳步還算平穩,便放心讓他自己一個人進去。
聞渺坐在妝檯前把妝卸了,見時候不早了,等顧酌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便拿起睡衣去了不常用的浴室。
聞渺匆忙洗完澡,頭髮都來不及吹乾,便去找顧酌。浴室里沒人影,她走進臥室,看到顧酌坐在床沿邊,單手撐在膝蓋上扶著額頭。
聞渺走過去,顧酌抬起頭來看著她。他身上的酒氣淡的快要聞不到,她挨著他坐下,輕聲問:「頭疼?」
顧酌笑:「有一點。」
「我幫你揉揉。」說著,聞渺伸手幫他輕輕揉著太陽穴。
剛揉了不到半分鐘,顧酌忽然把她抱上床。他撐起上半身壓著她,嘴角噙著笑,深邃的眼眸中泛著熠熠星光。
這種氛圍下最適合說情話。
她抬手虛勾著他的脖頸,聲音細細軟軟的:「顧酌,我愛你。」
顧酌被取悅,勾著笑蹭了蹭她的臉,聲線溫柔地叫她:「媳婦兒。」
聞渺愣了下,乍一聽,有些不習慣。不過心裡比大腦反應快,情不自禁樂開了花。
顧酌用手撥了撥她耳邊的碎發,低頭吻住了她的唇。淡淡酒氣環繞著她,聞渺覺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只要是他,她願意接受所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