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色擦黑時,小丫頭過來請玉儀過去前面用飯。思兔閱讀sto55.com
豫康公主自然是坐了首席,玉儀是客,特例坐在了外祖母身邊,下首一左一右是顧紹廉和李氏。顧明淳則挨著父親,徐月嵐是孫媳婦,在明芝旁邊虛設了座位,仍然站在席前指揮調停。
玉儀很有分寸,----既然表嫂連「三妹妹」的稱呼都知道,那麼表哥從前對自己的小心思,表嫂更沒有道理不清楚。於是只按著規矩給舅舅和表哥問了好,別的一句話也不多說,既沒有顯得特別親昵,也沒有扭扭捏捏渾身不自在。
徐月嵐瞧在眼裡,忍不住對這位表妹高看了幾分,----如此尷尬的處境,誰都難免會有幾分不自在,換做自己,未必能夠做得更自然妥帖。
兩人視線偶爾相碰,彼此笑容里都有幾分心知肚明。
本來一頓飯吃得好好的,結果在上面點的時候,卻鬧出一個小小的插曲。
傳菜的丫頭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對玉儀的口味並不清楚,況且那盤小茴香素餃子本就平常,哪裡會特別留意?剛端了一小碟放下去,便聽自家大爺喊道:「別擱了,三妹妹不吃茴香餡兒。」
倒把那丫頭嚇了一跳,仿佛做錯了什麼事。
「你們大小姐愛吃,端過去吧。」玉儀抬頭微微一笑,不留痕跡的轉移了視線,趁機和顧明芝說了幾句話,很快便把氣氛給緩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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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豫康公主開口道:「玉丫頭今兒別回去了,跟我一起睡。」
玉儀小時候和外祖母睡慣了的,半夜醒來,常會發現外祖母再給自己蓋被,----以她真實的心理年紀來說,豫康公主才更像是自己的母親。
剛用了飯,還得稍微消消食才能睡。
玉儀跟著進了外祖母的寢閣,十分隨意的散了頭髮,用一條繡花絹帶束住,連外套都脫了,只穿了一身湘妃色的素麵中衣,難得的露出了一點小女兒之態。
「外祖母,想喝什麼茶我去叫人。」
「先不喝了。」豫康公主的臉色很不好,簡直可以用陰沉來形容,惱怒道:「方嬤嬤都對我說了,孔家的人以為公主府落敗,居然喪盡天良,要把你嫁給那種人!你母親那三萬兩銀子的嫁妝,簡直都餵了狗了!」
方嬤嬤這麼嘴快?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估計方嬤嬤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人,一家子連臉面都不要,居然為了二千兩銀子就要買女兒。
如果孔家沒有落敗,孔老太爺為著能攀一門好親戚,肯定不會答應,畢竟還有自家的門檻在哪兒擺著呢。可惜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僅趕上孔家落魄的時候,還湊巧公主府也犯了事,各種悲催湊到一塊兒,結果自己便悲劇了。
玉儀見外祖母氣得厲害,伸手在後背上揉了揉,「外祖母消消氣,眼下我不是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嗎?不管要對他們作何打算,也先彆氣著了自己。」
「這也都怪你舅母,做事只看見三尺遠的地界兒。」
李氏是長輩,玉儀不好多加評論什麼。
「不過說到打算……」豫康公主眼裡閃過寒芒,靜了片刻道:「孔家的人雖然恬不知恥,但不論怎麼說,他們都是你的長輩,所以你絕不能插手,否則將來自己也要跟著吃大虧。」頓了頓「孔家的事,就讓外祖母來替你處理。」
----其實便是自己想插手,也沒那個實力。
玉儀看著那一絲絲扎眼的白髮,歉疚道:「當初外祖母有難的時候,我一分力也幫不上,如今還要外祖母操心……,今後恐怕也是無以報答。」
「傻丫頭。」豫康公主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摩挲著,「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能出得上什麼力?只要你人好、嫁得好,將來能在羅家站穩腳跟,一輩子平平安安的,讓外祖母放心的下,就是你最大的孝心了。」
「嗯……」玉儀帶著鼻音,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兒,忍了半晌也沒忍住,慢慢沿著臉龐流下,「外祖母也要……,多保重。」無聲落淚好一陣,像是把鬱氣都帶了出去,心裡方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豫康公主遞了絹子過去,說道:「等你將來在羅家可以獨當一面時,便能對顧家扶持一把,自然有出力的時候,快別胡思亂想了。」又笑著趣她,「別哭了,把眼睛哭成了桃子,回頭被婆家嫌棄可怎麼好?快擦擦淚吧。」
玉儀明白,這是外祖母不願自己太難過,於是擦著淚水,勉力笑道:「只要外祖母不嫌棄就好。」又道:「就算外祖母嫌棄,我也是要常回來惹人厭的。」
「回來才好。」豫康公主笑了笑,說道:「羅家小六一向都是有些不著調,但辦起正事來還是妥帖的。這次還親自去蘇州接你,又把屋裡的人打發的七七八八,放眼京城裡的年少公子哥兒,也算得上是難得的了。」
玉儀不好說什麼,----畢竟這個時代對男子要求甚寬,對女子卻極為苛刻。
當然了,羅熙年肯把屋裡的人大部分賣了,自己的確是應該感激的,不然看著人鬧心不說,還會惹出許多麻煩是來。即便從經濟角度來說,每個人的吃穿用度,一應的月例銀子,使喚的丫頭們,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仿佛聽說,羅熙年一口氣賣掉了六個身份不明女子,有的是別人送的,有的是莫名其妙得的。不知出於何種想法,羅熙年一直不聞不問的養著,一直臨到前些日子,方才叫來人牙子全賣掉了。
羅家的水太深,玉儀現在根本看不清藏著什麼。
豫康公主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早先見過羅家小六?」
「嗯,見過。」這事兒瞞不住,玉儀也沒打算瞞住外祖母,點頭道:「早先表哥來蘇州的時候,還是六爺幫忙找的人。」其實還有江廷白,因不願多說便略過去了,「後來回太倉的路上……」
「出什麼事了?」豫康公主見她臉色難看,不由問道。
假如沒有那件事,自己早就成了江家的媳婦,也就不會被逼得要嫁桂家,更何況當時若沒遇見羅熙年,只怕生是死都不知道。對大太太的恨,甚至超過了阮氏,----她做的那麼絕,不過就是為了出一口氣,不讓自己嫁在玉華前頭,免得扎了她的眼。
----為了心頭一點小小的快意,竟然要置侄女於死地!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豫康公主氣極反笑,冷聲道:「若是公主府不在了,或許她還能稱心幾日,但如今……,斷沒有叫人白白欺負的道理!」
玉儀苦笑道:「大太太先頭中了風,後來又……」差一點說出炸藥的事,趕緊停頓了一下,「也不知道好了沒有。」又道:「算算日子,應該回到四川去了吧。」
豫康公主淡淡道:「就算孔家的人去了天涯海角,也是一樣。」
第三天上頭,段嬤嬤和問棋等人一起抵達京城。
段嬤嬤是十年前見過公主的了,見面好一番話要說。因為方嬤嬤留下,自己要跟著玉儀過去羅家,在公主面前好一番承諾保證,----能夠陪嫁母女兩代人,將來老了少不了會被榮養,做嬤嬤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難以逾越了。
豫康公主著人去羅家打聽了消息,段嬤嬤聽了回來說道:「六爺把早年的一些人都打發了,如今只留下一個通房丫頭甘菊,是自幼身邊服侍的。」又補道:「聽說姿色很是平常,人又老實本分,況且今年都二十三了,沒有所出,不值得小姐放在心上。」
段嬤嬤那口氣,好似甘菊已經老得不能一看似的。
玉儀卻在心裡嘆氣,這種自幼服侍且姿色平常的丫頭,一定夠溫柔、夠體貼,也足夠善解人意,並且很是得男主人的信任,才會在婚前收為通房,甚至暫時替未來夫人打理日常瑣事。
再說二十三歲還年輕的很,之前沒有生孩子,未必是人家的肚子有問題,多半是給未來夫人留臉面,每次喝了避子湯一類的東西。
儘管對羅熙年談不上什麼感情,但是要跟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心裡還是不舒服,卻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或許在段嬤嬤等人,甚至外祖母的眼裡,羅熙年都是做的不錯的了。
否則他留一堆女人在屋子裡,自己還真不好處理。
站在羅熙年的角度,的確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大戶人家的子弟,婚前有一、兩個通房不奇怪。再說他都二十多歲了,即便有個四、五歲的孩子都不稀奇,反而顯得更加正常,更符合時人對子嗣的渴求性。
總之不舒服歸不舒服,這對玉儀來說算不上什麼意外,在古代生活了十幾年,妻妻妾妾的早看多了。反正再差也比先前的桂家好,而且又不是因愛而結合,還談不上失望和傷心,只當是多了一個「同事」吧。
不過……,好像漏了點什麼。
玉儀想起當初回來的路上,那個巧笑嫣然的瓊姿姑娘,看她的穿著打扮,還有說話的語氣,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丫頭。
難道也被一起賣掉了?
玉儀搖了搖頭,只有等去了羅家才知道了。
段嬤嬤又細細說了羅家的情況,人多的都叫人記不住。
魯國公一共六個兒子,前面三個庶子都在外地任官,家眷也都在任上,只有老爺子大壽才會回來。眼下國公府內是四房當家,五房只剩下一對孤兒寡母,六房還是光棍一條,正等著自己這位六夫人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