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羅熙年原本是出來躲一躲,透透氣,結果愣是拖了小半年回不去。思兔閱讀

  這還沒什麼,最叫他頭疼的是當地的動盪局勢,流民暴亂時有發生,今兒把這邊的撲滅了,明兒那邊又鬧了起來。

  煩不勝煩不說,似乎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再者說了,鎮壓吃不起飯的老百姓算什麼本事?心裡無限的憋屈冒火,可是皇帝不發話讓自己回去,又不能隨便離開,真不知道這種局面何時才能停止。

  甚至也想過了,這一趟差事功勞肯定是沒有的,罪過一定少不了。

  先是糧食出了問題,回去事情一曝光,國舅爺那邊自然不會乖乖認了,自己就是一個現成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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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主要責任不在自己,順道把人拉下水攪混了也是好的。

  接著又是流民暴亂,並且鎮壓了一個多月,官兵們又缺衣少食的,早疲憊了,不知道哪天就要鬧出大亂子!

  這件事是自己在負責,那麼流民暴亂屢禁不止,主要責任自然是自己身上,想推都沒法子推,……萬一官兵們再鬧出譁變,只怕國公府也會受到牽連。

  奇怪的是,父親怎麼一直沒有回信送來?

  難道京城裡出了什麼事?

  羅熙年越想越覺得心裡不安,叫來了倚松,正打算讓他帶著人回京城一趟,好歹報個准信兒回來。

  誰知道話還沒說完,掃藥就跟著跑了進來,急道:「老爺,聽說鄠縣那邊又有人鬧起來了,趙大人讓人來請老爺過去呢。」

  「又鬧?!」羅熙年快要被折磨瘋了,----根本一刻都不想在呆下去,只想回到玉儀的身邊,守著她和明珠,還有肚子裡的小傢伙。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妾室問題鬧的。

  自己真的有那麼需要侍妾嗎?這幾個月在外頭,沒有女人不也過了。

  雖說有著事情忙亂的原因,可是自己心裡頭惦記的還是小辣椒,只想和她膩歪在一塊兒,而不是趕著去收幾個女人,發泄一下男人的欲望。

  再著說了,嗯……,小辣椒本身十分有趣。

  羅熙年越想越盼著回去,越想越牽掛玉儀,跟從前兩個人蜜裡調油的日子相比,現在過得實在是太苦了。

  忍不住嘆了口氣,----只要自己能夠平平安安回去,不被國舅爺的事牽連上,以後就守著小辣椒和兩個小傢伙,再也不想別的事兒了。

  ----人在低谷的時候,對生活的要求也總會低一些。

  羅熙年正在浮想聯翩之際,府丞大人親自趕了過來,歡喜道:「羅大人,剛剛有糧車進了城,被百姓們圍住了,咱們趕快過去瞧一瞧吧。」

  「糧車?」羅熙年哼了一聲,不可置信道:「還有糧車敢來這種地方?這不是肥肉掉進了狼窩裡嗎?」

  「聽說是京城百姓義捐出來的糧食,有官兵押送呢。」府丞大人喜得直搓手,「只要有了糧食吃,誰還有精神頭兒造反?咱們這些人也就輕省了。」

  「還有這種好事兒?」羅熙年心下納罕,腳下沒再耽誤,趕緊整了整衣服帶著人出去,一到城門口就看見一個熟人----容珮!

  百姓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好不容易才帶著官兵開路擠了過去。

  「嘖嘖……」容珮正站在一輛馬車上面,俯身搖了搖頭,誇張道:「這才幾個月功夫,人都瘦了一圈啊。」

  「廢話什麼?」羅熙年往後面打量了一眼,一輛一輛的馬車上,對著大包大包鼓鼓的麻袋,居然一眼望不到頭,「怎麼回事?」

  「好事,咱們等會細說。」容珮站在車上吆喝了幾嗓子,「安靜!安靜!」順手扯了糧車上的「義」字旗,高聲道:「保證每家每戶都能分到糧食,按人頭來算,大家都去糧倉門口排隊,一個一個的來!不許亂,違者先打二十大板!」

  「行了,行了。」羅熙年吩咐府丞帶人維持秩序,把他拽了下來,「你先跟我回府衙把話說清楚,我這會兒還糊塗著呢。」

  容珮是個急性子,哪裡會真的耐得住慢慢細說?在路上的功夫,就把玉儀進宮捐嫁妝,然後得了皇帝賞的「義」字,後來又是如何募捐、如何分派,舌燦蓮花般的飛快說完了。

  羅熙年反倒怔住了,「你沒騙我?」

  「騙你做什麼?」容珮大大咧咧進了府衙,找了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自己胡亂揉著後背,抱怨道:「你家的刺玫瑰非要我來一趟,說是別人來不放心,要不然吶……,我才懶得過來看你呢。」

  「可是……,她還大著肚子。」羅熙年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遇上這等爛攤子,小辣椒不知道擔了多少心,操了多少神,自己反倒要一個女人去奔波。

  容珮嘆氣道:「有什麼法子,你們家老爺子病了……」

  「老爺子病了?!」羅熙年頓時坐不住了,----難怪這麼久都沒有信,難怪小辣椒會挺著肚子四處奔波,原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

  「你別急啊。」容珮勸了他一句,「老爺子身體應該沒事,就是有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點迷迷糊糊的。」

  這還算沒事?!家裡只怕亂成一鍋粥了吧。

  羅熙年額角青筋直跳,手上緊緊握拳。

  「你急也一時飛不回去。」容珮嘆了口氣,又道:「趕緊的,咱們把義捐糧食的事辦完了,你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清了清嗓子,「咳……,再說你媳婦厲害的很,你這一回去,保證啥事兒都沒有。」

  羅熙年覺得心疼,小辣椒不知道累成什麼樣子了。

  容珮還咕噥了一句,「唉,這潑辣的也有潑辣的好處。」

  眼下的玉儀,還真的有一點小小的麻煩。

  因為唐氏一臉焦急的找了過來,語聲悲痛的訴說了一個壞消息。

  有關孔老太太如何憂心、如何想念自己的二兒子,以至邪風入體身體漸虛,最後竟然一病不起,已然出現彌留之際的跡象。

  唐氏一面抹了淚,一面紅著眼圈兒問道:「家裡來信催得急,你爹已經告了假準備要回去,這往後……,可有好幾年見不著姑奶奶了。」

  這話說得不倫不類,----難道看望婆婆還比不上見女兒?更何況,自己又不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

  玉儀心下瞭然,這是唐氏不願意回到四川去。

  一來沒有公婆的日子多輕鬆啊,孔家後宅唯我獨尊;二來婆婆病得厲害,十之八九怕是養不好了,那麼丈夫就得丁憂三年守孝,誰知道三年後是個什麼光景?雖說有國公府罩著做官,但是到底不比呆在官位上強。

  可這種事,玉儀不方便插手也絕對不會插手。

  第一,自己巴不得孔家的人回四川;第二,哪有做孫女的,攔著父親不會看望祖母的?第三,假如孔老太太真出了事,丁憂三年是孝道是規矩,做官的沒有幾個避得開這個坎兒。

  那種所謂「奪情」的,至少也得做個宰相閣老什麼的。

  便宜爹那種芝麻綠豆官兒,難道還要皇帝下旨「奪情」?不是徒惹人笑嗎?況且便宜爹雖然沒有良心,但未必就是個不孝子吧。

  唐氏心裡一腔苦水無處訴,眼見玉儀無動於衷,心下更是沉了沉,但也知道不回去守孝不可能。今兒過來,主要想說的還是另外一件事,「萬一老太太……,唉,我只怕耽誤了嬌姐兒。」

  玉嬌是未出嫁的孫女,如果孔老太太沒了,按道理得為祖父母守孝一年,那麼這一年自然不能婚嫁。

  不然違背了「孝道」二字,是要被人恥笑的。

  ----可是玉嬌還不到十三歲,等一、兩年完全等得起,再說這又關自己什麼事?自己不去對她落井下石,也沒閒工夫去熱血操心。

  唐氏見她一直不說話,只是微笑,心裡不免有些打鼓,聲音略細,「我是想著,雖說嬌姐兒年紀小不差這一年,可是單家大爺年紀不小了,這婚事……」

  一副巴不得快點把玉嬌嫁出去,千萬不要黃了這門親事的樣子。

  「那太太的意思是?」玉儀微微一笑,反正自己是不會發表看法和意見的,即便是從道理上來說,也沒有姑奶奶去管娘家人的事兒。

  唐氏無法了,只得繼續道:「玉嬌現下成親小了點兒,我想著……,不如先提前日子過了門,等到明年了再圓房。」頓了頓,「也不知道單家的人怎麼想……,況且嬌姐兒是姑娘家,咱們主動要求提前日子,未免有些掉了身價。」

  玉儀微微沉吟,轉了好幾個圈兒才算明白過來。

  唐氏這是不想自己去提,一來掉了孔家的面子,二來估計擔心孔仲庭不願意,所以大有借國公府的威儀一用,好壓得單家主動把吉日提前。

  玉儀有點哭笑不得,有點煩躁。

  唐氏是太拿自己當一回事呢?還是真覺得是自己的母親?仰或是,覺得自己跟玉嬌不共戴天,必定是跟她站在同一立場的?

  「是有一點。」玉儀不緊不慢說道。

  心裡卻決定了一件事,這次孔家的人回去正好,不管孔老太太養不養得好,都不會讓他們再上京城來了。

  唐氏有些訕訕的,今天的氣氛一直不大融洽,心知這事兒是不成了,未免冷場趕緊找了別的話來說。

  玉儀含笑聽著,等她停頓下來才道:「太太這次回去,用錢的地方多得很,手上沒點東西可不行。」側首看向段嬤嬤,「取一千六百兩銀票出來。」

  唐氏有些意外,「這……」

  「這原是太太放在我這兒的。」玉儀笑了笑,「眼下既然有了用處,就先拿回去以備不時之需,萬一用不著,等回來再給我也一樣。」

  孔家人住的房子,一直都沒有湊齊銀子付完全款。

  玉儀現在把這一千六百兩還給他們,反正房契還在自己手裡,可不想因為這一筆銀子,弄得孔家人在四川呆不住,千思萬想的惦記著要回京城。

  唐氏還不知道她的心思,手頭正缺沒銀子使,萬分感激的接了銀票,又圍著玉儀說了一籮筐的好話,見她略顯疲態方才告辭。

  玉儀喚了桂枝送人出去,自己借著身孕沒有動身。

  這邊唐氏出了國公府大門,上了馬車,頓時沉下臉來,對唐媽媽抱怨道:「你看你看,我說這法子不行吧?!姑奶奶怎麼會插手嬌姐兒的事?」

  唐媽媽一臉訕訕,奇怪道:「可是……,我分明聽得真切,五小姐的確和三姑奶奶過不來,前頭那位還算計過她呢。」

  「那又如何?」唐氏心裡憋了火,語氣也不好,「人家馬上就要做魯國夫人了,就連皇上那兒也說得上話,還管從前做什麼?那阮氏現在跟人提鞋都不配!」

  唐媽媽看著主母手裡的小荷包,想著那一千六百兩銀票,心裡生出一個念頭,莫非那位姑奶奶連整個孔家都恨上了?給了銀子,是不是就算斷乾淨了情分,只怕……,將來也不會讓孔家進京了吧?

  可是這會兒主母正在氣頭上,哪裡還敢多嘴?

  況且若是人家存了這心思,便是知道了也是無法,因此雖然揣摩不定,但最終在心裡搖了搖頭,抿嘴保持沉默。

  這次義捐一共湊出六十二萬兩銀子,不停地買米買糧,分成好幾批往南邊送去,再加上還有善後工作等等。

  羅熙年一直挨到臘月初八下午,才趕回京城。

  到了京城還不能先回家,得先去皇宮一趟,跟皇帝稟報南邊諸事詳細,這一番敘話折騰下來,弄到天色擦黑才脫了身。

  玉儀早就伸長了脖子,----再見不著人,只怕都要變成長頸鹿了。

  段嬤嬤勸道:「夫人就坐著吧。」一看那圓滾滾的肚子,近八個月的肚子,在整個人的比例中占了很大一塊,嘆了口氣,「哎,可千萬別累著了。」

  「怎麼還不回來?」玉儀只顧往窗外面瞧,一手扶在榻上的小几上面,說完話背後卻沒了聲音,不由納罕回頭,「六----爺……」

  「你受累了。」羅熙年情真意切,從身後緩緩抱住了她。

  玉儀卻是忍不住要掉淚,又擔心肚子裡的寶寶,半晌才忍住了,回頭側身,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再不回來,自己都快要支撐不住了。

  羅熙年一身官服還沒來得及換,玉儀如今肚子太大也幫不上忙,只是取了早就備好的袍子遞給他,「先換一身舒服點的。」

  視線卻是離不開,恨不得粘在某人的身上。

  甚至想起了那些電視劇里,那句惡俗的台詞,「你瘦了。」

  羅熙年胡亂穿了袍子,緊著過來和她纏綿了好一陣,呢噥了好一陣,方才萬分不舍的分開,彼此坐了下來說話。

  「你從哪兒進來的?」玉儀問道:「我在這兒瞧了半晌,居然沒有瞧見你。」

  羅熙年笑道:「我走得側門,你當然看不見了。」

  玉儀這才回過神來,----羅熙年回府,當然得先去看魯國公了,自己一定惦記他,倒是疏忽了這一層。

  好在他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不然又是一層罪過。

  羅熙年現在滿心的,都是對妻子的愧疚、心疼還有刮目相看,哪裡還會追究這些細枝末節?握著她的手細細摩挲,說道:「爹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我去見了,他還是認得我的,就是不記得我出門辦事了。」

  至親至近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放在心底最深處。

  玉儀聞言點了點頭,「我看爹也就是擔心你,一時著急痰迷心竅,現下你回來,多陪著爹說說話,慢慢養一養也就過來了。」

  羅熙年頷首道:「嗯,也只能如此了。」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這一次,小傢伙沒有鬧你吧?」

  「是個皮實的孩子,沒怎麼鬧。」玉儀不想這會兒說起掃興的話,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某人,眉目間依舊是從小養成的飛揚,只是隱隱有些疲憊。不由微微心疼,問道:「南邊的事怎麼樣了?都辦妥了吧。」

  「辦妥了。」羅熙年也是存了一樣的心思,不願囉嗦煩心事,笑著道:「我可是有一位義捐夫人的,怕什麼?」

  玉儀「哧」的一笑,「你就貧吧。」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

  兩個人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訴不完的情,一直說到半夜,要不是考慮到玉儀需要多休息,只怕說到天亮也說不完。

  羅熙年回來了,玉儀覺得凡事又有了主心骨。

  只是剛回來的這幾天,羅熙年一直忙進忙出的閒不下來,玉儀也沒管他,只要他每天晚上睡在自己身邊,心裡就是踏踏實實的。

  這天羅熙年帶了一個小匣子回來,笑著推給了玉儀。

  玉儀見他神神秘秘的,好奇的打開了,----一張一張的泛黃的紙,不是銀票就是房契和田契,不由奇道:「這是做什麼?」

  「你仔細看看。」

  玉儀揀了一張細看,再揀了一張,嘴巴微張,除了銀票以外,在那些房契和田契上面……,居然全都是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捐了五萬嗎?」羅熙年傾斜身子湊近了些,嘴角含了一縷笑意,「現在我雙倍的補償給你。」

  古代可不興夫妻共同財產這一說。

  換而言之,哪怕羅熙年的身家富可敵國,那也全部都是他的,是羅家的,跟玉儀沒有半分錢關係。

  一個婦人能夠隨意支配的,只有自己的嫁妝。

  「你真是傻。」羅熙年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無限的感動,----不是每個做妻子的都能這麼大方的,把自己的一切都拿出來。

  玉儀靜默了一陣,抬頭笑道:「這下我可是賺到了。」

  「賺什麼?」羅熙年捏了捏她的臉,忍不住湊近親了一口,「放在你那兒,將來一樣都是羅家的,難不成你要改嫁?不改嫁還不都是我的,我還占了便宜了呢。」

  玉儀嗔道:「胡說什麼?」繼而又故作傲慢一笑,悠悠道:「不過嘛……,那也得看你對我好不好了。」

  羅熙年過去摟住她,笑道:「我現在就對你好……」低頭看著那鼓鼓的肚子,妨礙了自己的親熱計劃,不由嘆了一口氣,「小東西,你快點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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