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陰陽眼
孟越想不出答案。思兔閱讀
他也有點不願意知道答案。
應澤仍然忙。胡婧告訴他,那批鏜床的甲方很不滿意。但當面來談的人已經與嘉誠有些交情,私下透露,甲方已經有了其他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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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婧說:「是萬豪。」
應澤皺眉,胡婧繼續道:「萬豪那邊可以在咱們簽的工期內交貨——應總,這明擺著說,他們提前就在生產。」
應澤沉默片刻。辦公室里,胡婧只覺風雨欲來。最後,應澤反倒平和下來,說:「陳總真是心大。萬一他們這批貨,那邊不要,他得損失多少。」
胡婧說:「只怕他們已經把採購買通。」甲方公司里,採購是一個大部門。和嘉誠透露消息的只是一個小領導,頭上還有BOSS。
應澤道:「如果我們這邊按時交貨,他們就沒辦法毀約。」
胡婧作為老闆信任的秘書,迅速說:「所以應總,我和廠里商量,是不是要加班半個月趕工。」
應澤想一想,道:「就這樣吧。」
他這麼安排,可並不能放下心。姓陳的能做劫單打算,甚至囂張到直接生產,那一定是有把握,覺得嘉誠必不能完成這筆生意。
應澤吩咐,讓工廠那邊每日開工前抽出半小時時間,細細檢查各種設備,不能出現任何閃失。既然嘉誠已經有內奸、在最初開工時就修改數據數據,那應澤很懷疑姓陳的會對嘉誠工具機下手。
生產最重要的是安全。
這邊焦頭爛額,轉眼,想到孟越還在等自己約時間。應澤抽空,給孟英哲打個電話。既然孟越在父母身邊,那大約也能聽到他在電話里說了什麼。
應澤說:「最近太忙了,還是之前那事。可能要過半個月再去看叔叔阿姨。」
過去三個月里,應澤始終保持著每周至少一次的探望頻率。當時孟英哲和岑麗珠在最艱難的時候,孟英哲妹妹請假過來幫忙一段時間,可畢竟還有自己的工作。往後,都是應澤頂上,幫他們處理各種大事小事,直到孟英哲和岑麗珠恢復精神,可以接手。
現在說起這些,兩人都覺得自家臭小子運氣好,交上這麼一個好朋友。
聽應澤這麼說,孟英哲自然應下。另一邊,孟越托著下巴看爸爸。他心裡著急,但又明白,應澤一定比自己更急。於是按捺下來。
等到孟英哲把手機放到一邊,孟越還悄悄拿來,用老爸的微信給應澤發了一條消息,示意自己收到。
消息發送成功後,孟越迅速刪除。片刻後,孟英哲手機一亮。
是應澤看到一篇養生秘笈,轉發給他。
孟英哲和岑麗珠搖頭嘆氣,好笑:「小澤原來相信這些?」
岑麗珠說:「小澤是一片好心。」
孟越:「……」的確是一片好心,否則老爸發覺應澤名字在所有消息最上面,卻沒有新對話,一定覺得奇怪。
另一邊,應澤與孟家父子講好,就投向工廠的事。
廠子裡出了一件怪事。
如果只是普通時間上班下班,那一切生產都能順利進行。可晚上七點鐘開始加班,總要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
要麼是某台機器不能啟動。工人們暫停工作報修,第二天檢查後卻發覺機器安然無恙,重新啟動也能正常運行。
要麼是生產進行到一半,場內停電,好險沒出事故。
聽胡婧說這些的時候,應澤揉了揉眉心。他問:「今天是第四天了,昨天呢?」
胡婧道:「有一個工人手指被擦傷了。」
應澤皺眉,胡婧道:「只是小傷,但短時間內不能上工。他還是一個比較重要部件的熟練工。」
應澤問:「胡姐,你覺不覺得,這是有意不讓我們趕工加班?」
胡婧為難。她沒告訴應澤,工廠里確實已經有了影影綽綽的傳言。
胡婧謹慎地:「可能只是一些問題撞到一塊,正好這個時間,搞得大家多想。」
應澤沉默。要是往常,他也會這麼想。可在得知孟越現在的情況後,應澤私下裡慢慢開始查一些玄學方面的東西。他新手入門,一開始看到的當然都是假貨。即便如此,面對眼下的情況,他思緒還是偏了偏。
他疲憊,說:「還是先去廠里看看。」
趕工第四天,應澤在工廠留到七點。他是抱著「我看今晚能再出什麼問題」的念頭來,而各個操作間裡的小主管見到應澤親自到場,都打起精神,督促手下人好好幹活。
起先一切順利。胡婧跟著鬆一口氣。結果眼神一飄,看到車間旁邊的牆壁上貼了張關公像。
她有點被嗆到。
應澤跟著發覺這點。他反過來開導胡婧,說:「胡姐,這是給工人一點心裡安慰,正向引導,是好事。」
胡婧點一點頭,默默祈禱,今晚能一切順利。
可惜天不遂人願。
應澤在車間轉到一半,眼前忽然砸下一管燈。是天花板上掛著的長條燈管,只要應澤再往前一步,這玩意兒就要砸在他頭上。
到時候燈管的重量、下墜時的重力勢能,加上燈管碎裂後的碎片,就夠應澤喝一壺的。
車間裡,工人們聽到動靜,大半都呆住。應澤微微擰眉,一股被針對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還是「巧合」嗎?
他定一定心神,說:「我沒事。大家繼續。」
工具機嗡嗡作響,工人們的動作顯然比先前慢上許多。不少人心中驚濤駭浪。
在這樣愈發壓抑的氣氛中,應澤鎮定自若地來回巡視。胡婧則提心弔膽,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抬頭,看向天花板。
怕什麼來什麼。
到八點半,又有一條燈管直直墜下!這回,砸在應澤左手邊。
他第一反應是轉頭問胡婧:「你沒事吧?」
胡婧在他右側。此刻驚魂未定,好在是冬天,衣服厚重。但她心臟狂跳,臉色發白。應澤看在眼中,嘆口氣,說:「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晚上也先取消加班。」
他清楚看到,在自己說出這句話後,周遭工人無一不如釋重負。
而第二天白天,孟家迎來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孟英哲開門,很意外:「小澤?你不是說……」
應澤笑道:「正好辦事路過這邊,之前給叔叔阿姨買的按摩儀也到了,乾脆給你們拿過來。」
孟英哲說:「你也不用自己跑一趟。進來坐。」
應澤搖搖頭,說:「不了,還有事。」
孟英哲就說:「那你等我一下,我拿外套,送你下樓。」
應澤想了想,覺得倒是不用過於推拒。於是點頭。
兩人一同乘電梯,期間應澤問了問岑阿姨的狀況。孟英哲說:「還是老樣子。」
應澤說:「叔叔,我家裡請的醫生這兩天推薦了一個降壓藥,你和阿姨有高血壓的毛病嗎?」
孟英哲一愣:「還真有。你阿姨血壓總有點高。」
應澤道:「那我把藥名發給你。下次阿姨去醫院檢查,可以問問醫生,能不能用。」
孟英哲嘆口氣,說:「好。」
等出了樓道,應澤獨自走在孟家小區中。到拐過兩個轉彎,確定孟叔叔再也看不到自己,應澤倏忽開口,叫了聲:「孟越,你在不在?」
他旁邊,一片銀杏葉違反重力地飄起來,在應澤面前晃了晃。
應澤鬆口氣,快速道:「遇到點事,可能要你幫忙。車上說。」
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副駕駛座上擺著那個孟越已經很熟悉的筆記本電腦。此刻打開,上面就是記事本。應澤簡要說了這兩天工廠的事,道:「可能還是我想太多了吧。但昨天晚上,很多人被嚇到了。」
他抿了下唇。
兩條燈管接連砸在他身邊,應澤雖然表面鎮定,安撫周圍人,但他心裡,還是有點擔憂的。
擔憂自己再待片刻,生產再進行片刻,下一個燈管,會直接砸在自己頭上。
此刻車上,應澤點了兩根煙,分給孟越一根。孟越打字:謝了。
他不算有菸癮。可這兩天心情苦悶,總想來一根。可在家裡時,沒這個條件。
兩人抽菸,煙霧繚繚。應澤靠在座椅上,大衣領子裹著白皙的頸。他顯然很苦惱,道:「其實我還是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有毛病、想太多。但孟越,你能不能幫忙去看看?」
應澤說:「至少讓我知道,是不是我杞人憂天……唉,現在也不好說了。」有孟越這麼一個實例在,應澤的世界觀受到重大衝擊。
孟越狠吸了一口煙,說:「好。」
話講出口,他想起應澤聽不到。
所以改成打字:好。
他心中掠起一點惱意。
應澤講那些話的時候,口吻平平。比起「害怕」,倒是「疲憊」更多一些。他總是很累,要操勞嘉誠的事,要操勞孟越的事。都這樣了,還有人給他使絆子?!
看到孟越的答案,應澤笑了下,輕聲說:「謝謝。」
孟越看著他,片刻後,不自然地打字:跟哥說什麼謝。
當晚,他們按時來到工廠。工人們六點下班,這會兒車間空曠。
應澤到電閘邊,拉開燈。他想說什麼,可手邊電腦又抬起來。
孟越打字:不要動。
應澤瞳孔微微縮小。
孟越往前一點,站在應澤身前,看著眼前空曠車間。
還有坐在某台機器上的另一個透明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