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油爆蝦


  隨著應澤的話,孟越不由自主地浸入回憶。思兔sto55.com

  他想到的並非是剛剛林中一幕,而是更早之前。庭審那天,應澤送回孟家夫婦後,因堵車,司機臨時改道,換了一條路,直接開到孟越車禍的地方。

  應澤心情不好,下來坐了片刻。那期間,孟越出現在馬路上,朝好友走去。

  他對自己的現狀一無所知,連三月時日消磨都未曾留意。有一個打扮時髦的女郎走過來,孟越猝不及防,就被對方穿過身體。

  那一刻,他仿若魂靈溢散,神智被拋上高空,再驀然墜落。

  他聽到風從耳邊掠過,看見飛鳥扇動翅膀捲走雲層。

  其中滋味實在說不上好,至今都讓孟越心有餘悸。他不是膽小的人,可有些感受,只有經歷過,才知道,自己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他這麼打算,也的確這麼堅持。往後半月時間,無論是應澤,還是父母,孟越與之相處,都要小心謹慎地保持距離。只有方才樹林中,他眼睜睜看著那團流竄的黑霧沖向應澤面門。孟越身體快於意識,直接做出反應。後面回想,才發覺自己竟然摸上了好友皮膚,而非穿透。

  他和應澤講過那天自己被時髦女郎「穿透」的事。此刻久久不言,應澤大概也想到孟越的顧慮。他斟酌片刻,面前擺了一碗粥,粥里飄著魚片、瑤柱、蝦仁。應澤手裡捏著調羹,在粥里輕輕攪動,海味的鮮、粥米的香,在小小房間裡慢慢散開。對應澤來說,他雖然看不到孟越,可心知孟越就在身邊,所以眼下一刻,染上了無與倫比的煙火氣。不再是冷屋獨食,而是孟越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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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睫毛顫了顫,儘量保持語調平穩,說:「可能是接觸面積的關係,或者因為這段時間,你多少知道怎麼運用力量……」

  應澤不知道,這會兒孟越並沒有在自己對面坐下。

  他只看到對面的椅子被拉開。可事實上,孟越正在應澤身邊。

  他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低頭,看應澤手上的調羹轉啊轉、轉啊轉。要到十二月了,天氣更涼。應澤答應保姆工作時開空調,保姆走時也沒有關。他不缺這點電費,此刻屋裡還算暖和。只是碗很小,所以孟越莫名覺得,應澤再轉下去,一碗粥就要涼透了。

  他一時意動,抬起手,去碰應澤手腕。

  應澤穿著家居服,看起來很不正式。但他和孟越太熟了,「不正式」才是正常的。袖口很鬆,孟越輕輕鬆鬆,就握了上去。

  應澤顯然愣住。

  時隔百天,他第二次聽到好友的聲音,說:「別攪了,直接吃吧。」

  應澤眼睛一眨。

  孟越僵住。短短一瞬,他見到應澤眼圈迅速變紅,眸中泛起水光。再一眨,眼淚就掉下來。

  應澤似乎覺得丟人,用另一隻手捂住眼睛,調整呼吸。他嘴巴微微張開,最終還是抑制不住,再竭力忍耐,仍舊泄出一點哭腔。

  孟越:「……」

  他慢吞吞鬆開應澤手腕。

  反思:我做什麼了?

  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啊?!

  怎麼就把人弄哭了???

  他手剛鬆開,下一刻,應澤做出反應。

  應總手腕一翻,興許是直覺、興許是其他緣故。總之,他直接扣住孟越抽離的手。

  這一切對孟越來說很短促,但應澤已經調整好心情。他手掌與孟越手掌扣在一起,過去好友總是溫暖、乾燥的手在此刻變得很涼,像一塊冰冷的玉。可又與玉不同,哪怕握再久,都不能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孟越。

  應澤道歉,說:「我太失態了。」

  孟越抿著嘴,不說話。

  應澤仍然看不到他,但能從手的方位、姿勢,判斷出孟越的位置。

  他朝側面抬頭,屋內燈光落上應澤的面孔。他皮膚很白,細膩,又因為剛剛哭過,眼圈還殘留著薄紅的水色。比先前再車裡看時生動許多。

  孟越不回答,應澤像有一刻慌亂。但他很快又調整好自己,說:「孟越,你講一句話?」

  他給自己扣住孟越手的動作找到合理解釋:觸碰的時候,似乎可以聽到孟越的聲音。

  孟越看著他,慢慢開口,說:「粥要涼了。」

  他的聲音清晰落在應澤耳邊。是很乾淨的年輕人嗓音,帶著點無可奈何。

  他沒有撥開應澤的手,短暫停頓後,又說:「吃吧,跑了一下午,你應該也餓了。」

  應澤唇角一點點彎起,最後,露出一個笑容。

  孟越莫名覺得,自己幾句話功夫後,一直縈繞在應澤身邊的沉悶壓抑驟然消失了。他眼睛上的薄紅還沒有散去,但已經幾不可查。當然仍能看到,可在應澤此刻的神情下,又自然而然被人忽視。

  他看起來很高興,眉眼彎起,煜煜生輝。

  應澤說:「剛才太激動,」深呼吸,徹底調整好語氣,提議,「明天告訴叔叔阿姨這個吧?他們一定很高興。」

  孟越看著他眉梢眼角的笑意,意識到:嗯,應澤現在一定也很高興。

  他那麼關切自己,所以以己度人,一下子想到了爸媽的心情。

  作為朋友,應澤實在沒得說。哪怕他喜歡自己,自己不能回應,以後總要漸行漸遠……想到這裡,孟越心裡浮起一點惆悵遺憾。

  應澤又說了些什麼,好像是:「我讓阿姨,」也就是保姆,「買菜的時候多買一份。你先嘗嘗桌上這些,待會兒我試試自己做。」

  孟越回神,笑了下,說:「好。」

  應澤:「不過我手藝不太好,肯定比不上阿姨。」

  他講著話,在這過程中,始終扣著孟越的手。

  最初,或許還是情緒激動之下忽略兩人相扣的掌心。到後面,似乎留意到了,偏偏不願意鬆開。孟越能感覺到,好友的小臂一點點僵直,又很固執。他右手與孟越扣在一起,只好拿左手拿調羹。

  孟越看著客廳里的掛鍾,說:「十分鐘了。」

  應澤一愣。

  孟越定定看他,見到薄紅浮上好友臉頰。

  應澤:「唔,這個……」

  孟越說:「試試十分鐘接觸能保持多久效用?」

  應澤「嗯」了聲,點頭,慢慢抽回右手。

  這個過程中,他手指與孟越手指貼在一起。明明是轉瞬即逝的事兒,可這麼短的動作,都在心裡被拉長,像有火花竄過。

  孟越看他耳垂嫣紅,偏偏還要故作鎮定。

  他唇角勾起一點,想:有點可愛。

  然後又抿回去,心道:可……愛?

  應澤鎮定地:「你也快吃。」

  孟越答應:「好。」

  到這會兒,應澤終於抿上第一口海鮮粥。果然有些涼了,但還算能入口的溫度。阿姨大概熬了很久,米粒幾乎被煮爛,可魚片仍然完整、鮮嫩。一口下去,唇齒生鮮。

  他忽然覺得孟越有點可憐。

  能「嘗」到食物,偏偏不能感受到食材在口中交融變化的口感。

  雖然對眼下很多事還沒頭緒,但如果孟越能快點回到身體就好了。

  他慢吞吞喝粥,眼前,五六碟菜一起被從中間分開,還刻意留出一道鮮明空隙。

  孟越言簡意賅,說:「左邊給你。」

  右邊是他自己的。

  孟越吃東西很快。大概為了配合他,應澤也加快速度,十分鐘解決。

  而後,應澤挽起袖口,走進廚房,看阿姨準備好的材料。變成現在形態後,孟越的「食量」成了無底洞。應澤心裡有些猜測,今天驗證。他翻出阿姨留下的筆記,照著上面一條條要求,先把什麼東西下鍋、再加多少克調料。

  之前在工廠中,孟越告訴應澤,自己只想吃熟食,對生食敬謝不敏。

  應澤反問,是否一定要合孟越口味。孟越回答,自己不挑食。

  這話表面上的意思,是無論什麼菜,只要是「熟食」,都能被孟越劃拉進補充能量的清單。

  但應澤和孟越當了多年好友,之後又一起工作。他們在一起吃了幾千頓飯,應澤很了解孟越的口味。

  孟越偏愛本幫菜,同時也是真的「不挑食」。雖然曾經向應澤吐槽自家老爸的「創造力」,但面對新鮮菜色,孟越也繼承了父親孟英哲的喜好,總是樂於嘗試。

  換言之,「不挑食」本身就是孟越的口味。

  所以應澤的第一個猜想是:孟越越喜歡,補給他的力量就越多嗎?

  照這個想法,應澤的手藝一定比不上保姆阿姨。以世俗口味來說,孟越定然更喜歡保姆阿姨的作品。

  所以他炒出的菜,同樣分量、同樣菜色,補給孟越的力量一定少於保姆炒的那盤。

  在應澤開火的時候,孟越左右看看,讓餐桌上的盤子浮起來,一個個進洗碗機排隊。

  自己嘗過的菜,進廚餘垃圾桶。應澤嘗過的,本著不浪費食物的想法,孟越翻出幾個小碗,倒進去,再放進冰箱。

  一切安靜又有序地進行。

  看著堆滿新鮮食材的冰箱,孟越頗為欣慰。半個月前,應澤這裡還是個寂寞沙洲冷的商品房。到現在,已經多出很多生活氣息,「保姆」也不再只存在於應澤嘴裡。

  他大致收拾好,正控制著抹布,準備擦桌子,應澤擺出一盤菜,說:「試試?」

  是一碟油爆蝦。

  蝦殼被染上醬色。考慮到分量因素,應澤學孟越方才那樣,用筷子把油爆蝦撥成兩份。

  他自己捏了一隻,大約燙手,發出輕輕的「嘶」聲。撥開蝦殼,指尖都多了醬油色,被應澤吮去。他吃完,自己點評:「沒有阿姨做的入味,你覺得呢?」

  孟越不欲辜負好友苦心,這會兒仔細感受。

  他得出一個與應澤相反的結論:「你這個,效果好像更好。」

  應澤屏息靜氣看他。

  孟越停頓片刻,意識到:他又聽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寫完發出來之後覺得「X晉鵬」這個名字怎麼想怎麼耳熟!苦思冥想半天終於記起來原來《抱錯》里有個配角也叫這個……

  自動起名器誤我。給陳老闆改個名字,以後他就叫陳燁偉啦~

  12月快樂,我也想吃油爆蝦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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