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孤島


  應澤溫聲和孟家夫婦講話,說孟越狀態很好,此行的確有收穫。思兔sto55.com說著,他側頭向孟越看去,眼神問:要補充什麼嗎?

  孟越說:「回酒店開視頻吧?」

  應澤把男友的話轉告給叔叔阿姨。岑麗珠「哎」了聲,說:「也好。」雖然鏡頭裡依然看不到兒子,但小澤袖子凹下一點、旁邊杯子挪動一下,都是自家兒子活動的痕跡。

  她關心完孟越,又問起應澤在海上是否適應、公司那邊有沒有差錯。應澤一一回答。

  他還沒看胡姐發來的一條條信息。但岑阿姨這麼問他,也只是關心,並非真的對嘉誠有什麼了解。應澤一律說好,岑麗珠原先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就放下一半,接下來說:「那好,小澤,你和阿越先去酒店,有提前訂好伐?」

  應澤溫和回答:「還沒有訂。」他們之前在海上,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回三亞,「不過我剛剛查過,來的時候住的那間酒店有空房,現在直接訂就好。」

  岑麗珠笑道:「瞧我,就愛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又說了幾句,就催應澤掛電話,說等到酒店後也不用著急,可以先洗個澡、安頓下來再說。自己這邊,和老孟知道孩子沒事兒,就已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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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電話掛斷,應澤拖著行李箱,走到人少一點的邊角,拿手機訂酒店。付款的時候,應澤不知想到什麼,手指一停。

  如果孟越那個平台真的做起來,到時候就能在上面做這些了吧?

  想到這裡,應澤微微笑了下。

  孟越在他身邊,原本正打量周圍人。從海上回來後,他看其他人時覺得更通透、自如。先前要刻意觀察,才能發覺旁人身上靈氣淤塞處。現在卻打眼一看,就能說出眼前人身體如何、狀態如何,仔細觀察的話,甚至連對方昨晚熬夜到幾點都能猜出。

  孟越興致勃勃看過幾個人,接著搖頭感嘆: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注意身體。

  他收回視線,落在應澤身上。

  應澤今天依然是寬鬆的T恤,只不過沒再穿牛仔褲,換上一條寬鬆的短褲。他站在那裡,身高腿長,身材筆挺,站姿中又帶著點隨意。一手拿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另一隻手握住行李箱拉杆。

  明明白白的遊客狀態。

  有從這邊走過的女性悄悄看他,見應澤不曾留意,於是這樣的視線漸漸變得大膽,與身側閨蜜好友低聲私語。孟越琢磨著,再待幾分鐘,恐怕就要有人來要應澤的微信號了。

  恰好應澤訂好酒店,把手機塞回口袋。他往前看了看,找到出租停靠點標誌,那邊已經排了一條長龍,不停有車開走,然後新車進入。

  應澤輕聲說:「走了。」

  孟越瞥一眼旁邊正蠢蠢欲動的兩個女生,手放在應澤拉行李箱的手上,愉快地說:「嗯,走吧。」

  小澤很好,長得好看,所以在脫掉屬於「應總」的鎧甲、驟然顯得平易近人後,路邊有人看到,都想和他搭訕。

  但小澤只喜歡他孟越。

  孟越心裡冒出一點奇怪情緒,微妙的甜,和奇怪的不悅,像是一杯可樂,涼滋滋地冒著泡泡。

  後面應澤坐上出租,開始仔細看近段時間錯過的郵件、消息時,孟越忽然說:「回去的時候,買聽冰可樂吧。」

  雖然嘗不到碳酸飲料滾到舌尖的滋味,但他可以嘗嘗了可樂的小澤啊。

  應澤回答:「好。」

  說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出租上。前面的司機似乎有點詫異,正從後視鏡看他。應澤垂眼,對著手機屏幕,繼續說,「待會兒是叫外賣,還是在酒店附近吃?」

  司機放下心:哦,原來是在和人聊微信。

  孟越好笑,回答:「外賣吧,你也挺累的。」

  應澤說了聲好。他想到之前漁船上,司機推薦過椰子雞。當時還說了幾家店,只是幾天過去,應澤隱約記得幾個字,又不太清楚。他乾脆問司機。

  有了這個話茬,司機打開話匣子,問應澤是否是學生,只不過這會兒已經開學兩周,為什麼這會兒才過來。應澤聽著,臉上帶一點禮貌客氣的笑,回答說自己已經工作了,這回是休年假,出來放鬆一下。

  這話半真半假。但司機只是話嘮,並非查戶口。聽到這裡,就止住問題,笑呵呵說應澤老闆倒是大方,才剛開年,就願意放人。還說自己在單位工作那會兒,一年到頭都是加班。後來年紀上來,實在捱不住,乾脆咬咬牙,借錢買了輛車,開始跑出租。

  孟越聽到,忍不住笑出來,想:小澤自己就是老闆。不過小澤這個老闆,真談不上大方。雖然不至於剝削員工吧,但之前年末加班那段時間,嘉誠辦公室的燈,時常能亮到九點十點。

  說到司機自己的事情時,應澤偶爾應一句,就當自己在聽。

  他按照司機的建議叫晚飯,在店裡飲料清單翻了翻,按照孟越的要求,點了一聽可樂。

  孟越補充:「要冰的。」

  應澤加一條備註。

  司機看他下單,又擔心應澤吃不慣,仔細說了遍椰子雞做法。說到一半,扯到自家小孩。說孩子在大陸讀大學,之前帶朋友來這邊,但朋友說甜口的雞肉太奇怪,不能適應。應澤唇角的弧度大一點,回答:「我是海城那邊過來的,甜口正好。」

  司機這才放心。

  講話的時候,孟越在旁邊看應澤。先前在海上,他有反思,覺得自己尋找靈眼的過程中,應澤是否會無聊。雖然先前小澤一直考慮,覺得他是否會成為孟越的負擔。但在第一個靈眼之後,孟越明確知道:其實是我更需要小澤。

  別的不說,如果沒有應澤,孟越恐怕要花很大一番功夫,才能順利抵達清心道長標出的靈眼所在之處。眼下一路,卻輕輕鬆鬆,順便還完善了策劃。

  更不用說應澤這一路的耐心陪伴。有他在,孟越安心、放心,也舒心。在海下捕獲靈氣時雖然滿足,但也有點無聊,很想上到海面,哪怕不做其他事,只是看著小澤,聊聊天,繼續談那份策劃,孟越都很滿足。

  接下來的行程里,有雪山,有草原,外加秦嶺山脈。孟越毫不懷疑,靈眼具體所在,都是人跡罕至、景區之外的地方。應澤最多陪他到最近的農家樂,更深的地方,得孟越一個人去。

  想到這裡,雖然還沒到分別的時候,孟越就有點想應澤了。

  好在男友當下就在身邊。

  他聽應澤與司機講話,自己靠在座椅上。計程車內的空氣難免有點渾濁,但座椅還算乾淨整潔。孟越側著頭,一心看男友。他心想:從這個角度看,小澤的睫毛真的挺長。

  他額頭飽滿、鼻樑挺拔。因皮膚白,平時就愛臉紅,應澤還一本正經與孟越說過,他這是因為毛細血管豐富。或許是真的,哪怕平常時候,小澤的嘴唇都是水紅色。看起來很適合被親。

  這會兒和司機講話,應澤客氣的成分更多一點。聽著聽著,孟越察覺到,男友似乎有些壓抑。

  發覺這點後,他身體一歪,又靠在應澤肩上,說:「小澤,你在緊張什麼?」

  應澤怔住。

  他一面應對司機,一面在手機上打字反駁:我沒有緊張。

  孟越說:「明明有。」眯一眯眼睛。

  應澤啞然,覺得這樣下去,孟越又要提到「要誠實」、「不要撒謊」。

  因為前面兩個月,在應澤的習慣里,這兩句話已經與某種運動牢牢結合、密不可分。

  他有一刻赧然,但人在車上,窗子開著,外面的喧囂與煙火氣透進來,加上孟越雖然在身邊,但什麼都沒做,真正當起正人君子,所以應澤這份赧然被迅速衝散了。

  他有點迷茫,想:所以,我真的有緊張嗎?

  孟越問他:「小澤,你上次和人這麼聊天,是什麼時候?」

  「……」應澤陷入沉思。

  司機的聲音像是遠去。說著說著,大約始終不見乘客回應,所以司機師傅也停下。

  有點堵車,外面車流停滯,可正處鬧市區,人聲喧囂。

  應澤想了很久,才說:「不知道。」

  這次出行,他雖然有約幾個外省客戶,也認真考慮過嘉誠開拓物流新線的問題,但事實上,在海面航行時,應澤沒太多心思想這些。

  沒有網絡、沒有信號,他像是身處孤島,於是終於開始生疏的、很不擅長的放鬆。

  應澤與父親關係冷淡,與小叔不算親密,母親在十數年前病逝。這一切,給應澤帶來的影響是,他並不擅長處理親密關係。

  在過去,這個小「缺陷」被很好的隱藏起來。應松雖然對兒子的心理狀態缺乏關照,但他,或說他的助理秘書,一直給應澤排滿行程。

  那時候,應澤習慣的生活方式是接受各種評價。他學習,然後拿到其他人判定。在旁人看來,應澤是由一個個優秀、一個個年紀小小就能掌握的項目技巧組成。

  他學冰球、學擊劍,參加過一些比賽,拿到可以讓應松臉上有光的獎項……所有教導這些的老師不關心應澤到底有什麼想法,應松更是覺得自己已經養出一個出色的兒子。

  這話不算錯。

  應澤的確出色。

  但在上大學、踏向通往普通人際社會的第一步時,應松把嘉誠丟給他。應澤那時候不過十八歲,就要應對各種事務。要面對嘉誠的生意、公司里對他這個「二世祖」不服氣的人。胡婧已經是和他最親近的員工,他把胡婧看做半個姐姐。但之所以是「半個」,是因為在這層私人關係之前,他始終是胡婧的老闆。

  嘉誠占據了應澤絕大多數注意力與時間,還不能放下學校課業。兩者相加,應澤沒有精力經營與同學間的同窗情誼。

  孟越是個意外,也是應澤所面對的、第一份「平等」且「自己選擇」的關係。

  應澤的媽媽去世之後,除了孟越與孟家夫婦之外,從來沒有人曾不帶任何私人目的、隨意又普通的關心應澤。

  聽到應澤回答,孟越握住男友手的力量微微增加。

  應澤察覺到,問:「怎麼了?」

  孟越語氣還是平淡又欣然的,說:「難得出來一趟,別總想著我的事了。」

  應澤不明所以。

  孟越微微笑了下,說:「接下來還有幾個地方,長白、崑崙、秦嶺……都是度假的好地方啊。小澤,要不然這樣,我去無人區找靈眼的時候,你就報個當地旅行團,權當度假?」

  作者有話要說:在和孟孟成為朋友之前,小澤是一座孤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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