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來
孟越覺得,自己根本不能和應澤溝通。思兔閱讀520官網
應澤越講話,孟越就越心神不寧。
應澤嗓音溫柔低沉,說:「我想明白了,你就在這裡。」
雪下山岩是他,風中雪絮是他,天邊薄雲是他。
孟越就是這一方天地。
周遭空氣是他,撫上應澤臉頰的微風是他。
應澤想了想,有點好笑,說:「這算什麼?『我在你身體裡』?」
孟越:「……」不,只能是我在你身體裡。
隨著應澤這句話,他眼前的紙突然化作碎屑,隨風而去。
林世雄等人繼續往前。這回,他們似乎完全沒有留意,應澤已經掉隊。
孟越到底以真身出現在應澤眼前。
他想好,自己一定要狠心說明白,自己體內靈氣似乎愈發激盪不穩,隱隱有溢散趨勢,仿佛又要跌落先前邁過的關卡。這樣不好——
他看向應澤。
應澤穿了身藍色衝鋒衣,背後一片耀目的白。他這樣子,實在談不上從前的風度,連一張俊臉都被口罩和雪盲鏡遮蓋。可他看向孟越,眼裡若有光輝。孟越的視線透過他臉上的遮擋,清晰瞧見應澤面孔,他毫不遮掩的驚喜直直衝向孟越眼睛。
孟越在這一刻覺得:大意了。
應澤對他影響太大。他早該知道。
如果應澤晚幾天來,孟越興許已經做出選擇,沉睡在這座雪山。他或許不會醒來,或許會見證星球興衰。可無論如何,那時候,應澤的屍骨已經成了一捧黃土。
可現在,山上風起,林世雄等人再度感覺到冷風刺骨,幾乎要穿透幾層衣服。在他們眼中,僱主仍然在隊伍當中。
可事實上,應澤只在孟越眼前。
在應澤身後,依然留在原地不得動彈的劉輝驚恐萬狀。他聽到靈眼在另一個維度吟詠,世間靈氣再度出現波動。自己也受到滋養。
可劉輝不敢承受。
他無比恐懼,見孟越朝應澤走去。那人站在雪裡,陽光照下來,穿透了孟越的身體。而應總裁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對著怎樣的恐怖存在。
他只是輕輕叫了聲:「孟越。」
孟越心情複雜。
他想到從前。在覺得「可是為啥呢麼不能是應澤呢」的瞬間,他只覺得有一股洶湧潮水衝破自己心中牢牢築起的堤壩。應澤將那堤壩擊碎,於是他恍然覺得,自己也可以愛應澤。
到現在,他建立起了新的堤壩。應澤再度闖入,他甚至不用再做什麼,孟越已經開始左右為難。
他覺得,這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
雪山在登山者不曾察覺的地方震動。
只要孟越不阻止這場本應到來的雪崩,一切就能回到原點。應澤或許會死在這裡,或許會被搜救隊救出。但他的生死與孟越沒有關係。
孟越是四季更替,是日出日落,是雪山上飛揚大雪,是遙遠天際落下的一滴雨。
唯獨不是孟英哲與岑麗珠的兒子,不是應澤的男友,不是飛越計劃的創始人,不是「候鳥」的策劃者。
但這個時候,應澤看著他。
他摘下口罩,把雪盲鏡隨手撥下來,搖搖晃晃掛在下巴上。
他走近孟越。
他走近一步,孟越身上的靈氣就溢出一些。
孟越想:我要阻止他,我必須阻止他——
可他沒有動彈。
看應澤走到自己面前。
一點雪花飄來,恰好落上應澤睫毛。應澤眨了下眼睛,那點雪就成了水,襯得應澤眸色濕潤。
他看著孟越,像是透過孟越,看到無數過往。從漫長暗戀,到日後相處。從甜蜜恩愛,到當下恩義兩絕。
孟越的所有感情被消磨,可應澤的愛意還在。
孟越能聽到應澤的心跳,如同無數個過往。他見應澤張口講話,唇瓣微微張開,光是這一個畫面,就能激起孟越無數聯想。
而此刻,他聽應澤問:「孟越。」
孟越回答:「哎,怎麼了?」
話音出口,他驟然懊惱。
一定、一定不能讓應澤繼續說下去了!
他馬上要從雲端跌落。
對山脈的感知在減少,對**的掌控在消除,四散的靈氣回歸天地,孟越即將再度成為凡人。
林世雄等人已經很遠、很遠。他們成了雪色中幾不可查的一點。
應澤問:「我可以……吻你嗎?」
孟越一敗塗地。
他閉上眼睛。
而應澤看他,必須承認:自己在忐忑。
時間拉回去年冬天,在嘉誠,小應總的辦公室。晚上十點,孟越送飯給他,應澤一再拖時間,一直拖到十一點,終於拖不下去。
那個時候,他對未來無比憂慮。他擔心一個結果,又有微不可查、自己都不願相信的期待。
正如現在。
他問了與那天在辦公室時一樣的話。
孟越給了他一樣的問答。
所以應澤想知道,下一句話,還會一樣嗎?
他見孟越閉眼,便下意識屏住呼吸。
很害怕。
應澤在其他事上,都可以自信,覺得自己能做好一切,從年幼時的種種學習,年少時的種種考驗,再到後面進入嘉誠。
唯獨在感情上,他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敢有什麼期許。
他思緒飛起,已經想到自己回海城後,要怎麼交代一切。最重要的,要怎麼應對假孟越?應澤不得不考慮一種可能性:如果自己沒辦法讓假孟越離開,那是否需要一直幫他欺瞞叔叔阿姨?這豈不是助紂為虐。
他想了很多。
然後聽孟越問:「你要強吻?」
應澤驀然睜大眼睛。
他瞳仁顫抖,無比震動。
而無形之中,山脈靜謐,雪山蟄伏。
不會再有一場災難。
應澤心情波動,眼圈倏忽變紅。他定定看孟越。
陽光刺眼,雪色映射,沒有雪盲鏡,應澤的眼睛開始發酸、溢滿水色。
一滴淚水自他左眼滾落。
孟越好笑,說:「這麼愛哭?」
應澤沒有說話。
他往前,抱住孟越。
孟越嘆口氣,覺得自己依然大度,這會兒接受男友撒嬌。
他側頭去咬應澤耳朵,說:「別哭啊。待會兒再哭?」
應澤:「……?」
孟越親他,從耳朵親到嘴巴。唇齒糾纏,哪怕在雪山上,都能感覺到灼熱溫度。
此刻,換一種心態,孟越簡直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之前看小澤,竟然能那麼波瀾不驚。
他和應澤抱怨,說:「你之前答應來接我,結果遲到這麼久?」
應澤不說話。
他眼淚越掉越多。
短短時間裡,經歷太多心情轉折,宛若在搭過山車。一時之間,應澤仍然難以相信:孟越真的回來了。
孟越看他這樣,覺得心疼。他問:「還要上去嗎?還是回格爾木休息?」
應澤深呼吸,說:「嗯。」
孟越說:「好,那現在——」
應澤提醒他:「林隊長他們還在上面。」
孟越:「……」
他這才想起,原來小澤是和其他人來。
這並非孟越記性差,而是在應澤提到之前,他完全不覺得,自己需要把林世雄等人順便提溜下來。
雖然沒有明說,但應澤還是察覺到這份心態。他有點哭笑不得,說:「你還是這樣。」
孟越漫不經心,手攬著男友肩膀,說:「對,我還是。」
一頓,補充:「所以你要努力一點。」
他眼下雖然跌落雲端,重回那道危險的關卡之前,可說到底,變化一直在發生,孟越當下還是那個不在乎其他人,唯獨在乎父母與男友的孟越。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更多情感祝願做羈絆,自己還是能被「拉回去」。
孟越喃喃說:「那就把他們拉回來。」
在林世雄等人的概念里,自己隨僱主順利登頂,拍照留念,然後撤回營地。
再從營地一路開車,回格爾木市。林世雄原本還考慮,覺得僱主當時在地圖上劃拉了那麼大一塊地,可自己這邊只帶僱主登了一會玉珠峰,是否沒有完成僱主要求。但僱主含笑,說:「沒什麼,登山過程中,我已經想通了。」
「哦。」林世雄瞭然:果然,之前和其他弟兄猜測的不錯,這僱主恐怕是失戀,要出來散心。
現在這情況,就是被巍巍崑崙,蒼茫雪山的壯麗折服,覺得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兩邊合作愉快,付清尾款之後,就此告別。
孟越隨意地看男友應對其他人,然後聽應澤告訴自己:「最快抵達的航班要到明天了。」當下雖然也有其他航班,但轉機時間極其之長,反倒不如明天那班。
孟越無所謂,說:「那就先回去休息。」
應澤笑了下,仿若春風拂面,春水潺潺。他心情雀躍,對孟越說:「我還帶了點其他東西過來。原本以為用不上,沒想到……」
孟越含蓄地笑了下,「是嗎?那倒要看看。」
他起先想:小澤真知情識趣。
然後看著一疊疊好的信件、明信片,有些遲疑。
孟越:「這是?」
應澤解釋:「之前那會兒,飛越計劃二期還沒徹底收尾,這是剩下那部分信件。還有,」他低頭翻找片刻,「還找了遲瑞。」就是孟越大學時支教,答應帶海城來看音樂會的小男孩。「他聽說了你的事,嗯,沒說太多,只說你之前車禍,也給你寫了一封信。他現在參加了學校的音樂社團——唔。」
孟越從他手裡抽出信,笑著說:「那小澤待會兒給我念。」
應澤:「……?」
待會兒。
應澤:「這樣不、不行——」
孟越從容,問:「有什麼不行?」
他能感覺到,應澤很放不開。
孟越抱怨:「放鬆,放鬆,」嘆氣,「唉,知道你很想我了。來,念?」
應澤的嗓音支離破碎。
他看著那封信。與當年狗都嫌的調皮小孩不同,到現在,四五年過去,遲瑞顯然穩重很多,字跡沉鬱頓挫。
「孟越哥哥,我……」
孟越微微眯起眼睛,打斷他:「再叫一聲。」
應澤遲疑:「孟越……哥哥?」
孟越低頭親他,說:「再叫一聲。」
「嗯——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和真的是一篇甜文……
回答一下小天使們的疑問。這篇文里設定非常我流。「神」並不是現實里我們提到的那種「神」,不意味著無所不能.etc,這個字只是用來把抽象的概念稍微具象化。
一定要說的話,「神」=自然規律。
孟越這一路就像是雲漸漸凝結(孟·阿飄·越的本質是一個靈氣聚集體),但超過某個程度,雲會變成雨。
他會進入靈氣的自然循環,到時候也就不存在「孟越」了。
之前他算是跨過了某個關卡,但事實上,他依然有牽掛。這個牽掛已經非常淡薄,體現在孟越在明知道自己睡下之後可能會成為「自然」的一部分,但他不在乎了,還是考慮去睡。
但小澤過來,把孟越的牽掛又拉了出來。他的「神性」開始和「人性」拉鋸。
而在這個世界觀里,主角是有「人性」的孟越,而不是天邊落下的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