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迷茫的秦侯國
中原局勢越發紛亂,洶湧的亂流潛藏在暗處開始奔騰。思兔sto55.com
嚴鎖玉門關的西域,卻平靜得很是可怕。
這一年西域正常宗教活動都偃旗息鼓,往日盛大的宗教節日都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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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歷在目的宗教大清洗戰爭的餘味還未散去,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搞關於宗教的事情。
西域境內的部分正常宗教,也開始了被迫轉型,早些年就宣揚平和,光正,善待他人教義的教派,此時此刻姿態放得更低。
西域只要有人聚居生活的地方,哪怕看不到雲光麾下的兵卒。
可維護秦國治安,負責追兇緝盜的求盜從早轉悠到晚,抓的就是宗教祭祀這類活動。
信奉不少宗教的少數百姓,雖然心中不樂意,可也沒什麼辦法反抗。
他們當然清楚巡捕房裡的求盜們在戰事過去了大半年,嚴查宗教的舉動為什麼這麼激烈。
西域,車師城。
占地寬闊的秦府,多了好幾分寂寥,少了好多歡笑。
平日裡不覺得這座府邸空曠,可現在的雲光不管走在哪裡都覺得好大,好空曠。
很長時間中,雲光的臉上都沒了笑容,以往的燦爛陽光的英俊青年,變得有些冷酷高傲,沉默寡言。
現在的雲光一晃神就能坐在大樹下一整天,再次回過神,還是自己髮妻將他的魂喚了回來。
這段時間雲光想得很多,最多的還是去年持續了八個月的戰事。
那段時間中暴虐性的人格一直掌控著身體,雲光的主人格可以很輕鬆地拿回身體控制權。
最後的結果卻是選擇了沉默。
當他回過神來,看到了戰後軍報的統計文書,才明白這場戰事造成了什麼後果。
死亡的人數,在軍報上只是一道冰冷的數字。
臨走前在敵國土地上灑下的礦鹽,百年之內那些被毀的土地也別想有一棵草能在上生長。
對外,對內,這場戰事都成了彼此最沉重的一道傷疤。
前因後果在戰後也沒多少氣力去計較,心力憔悴的戰爭雙方都選擇彼此安靜找個角落舔舐傷口。
從最開始的正義復仇,到最後的侵略屠殺。
西域上上下下的人都很迷茫,都在為這場戰鬥找著理由。
可復仇演變成屠殺,除了沉默,再也剩不下其他。
秦軍失去了榮譽,秦人失去了榮譽。
至於什麼時候才能找回,沒有人能告訴他們一個答案。
法制運行下的秦侯國,頹廢滿布,好在規章制度行事規矩沒有出現方向上的大差錯。
因為這場戰事,雲光丟了魂,秦人也丟了魂。
要想找尋回來,恐怕不知道要多少年歲。
每年處理好今年西域的行政方針,雲光就完全不再著手處理。
心神疲憊的雲光,他覺得自己需要好長時間休息調整。
徐端靜、鄒菱、黃琦等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明白這件事還需要雲光親自走出來。
從義妹的離去中走出,從下令屠殺的陰影中走出。
西域春季的一天,從床鋪上醒來的雲光,摸著身邊還帶有餘溫的床鋪,很是隨意地撐著懶腰。
翻身坐起,發呆張望些許時間,隨後才穿衣洗漱。
低著頭走進自己書房,雲光下意識的朝著牆上的一幅被翻過去的掛畫望去。
匆匆一眼,哪怕什麼都沒看到,還是拿起一摞書,急忙邁出了書房大門。
自從義妹走後,雲光不敢在這些房屋裡待得太久,耳邊總是容易出現清脆的笑容。
但每次抬頭,卻才知曉那只是他的幻聽。
找了個僻靜沒人的角落,躺在太師椅上,看著從中原雲家不遠萬里,花費大價錢運來的各色書籍。
只有沉寂在書本之中,雲光才能短暫忘記令他不忍回憶的事情。
過了許久,秦府里充當侍衛,又是聯絡人員的密衛輕輕走上前來。
「主公」
雲光放下手中書本,抬起頭平淡開口。
「怎麼了?」
「督查趙琳求見!」
聽見這個名字,雲光有些疲倦地捏著眉心。
已經被打散成好幾個國家的原貴霜帝國,挑動境內激進教徒在境內屠殺之時,雲光的這位同門師妹也遭遇了襲擊。
好在當時她沒有同自己義妹一樣,外出去走訪調查周圍有沒有目擊連環殺人案的遺漏人員。
但最後還是因為那些瘋狂傢伙的緣故,遭受了些許傷痕。
待到雲光將義妹下葬在精絕城鄒家祖墓,隨後起兵直接西進雙方戰場。
彼此之間也沒見上一面。
戰事消停之後,雲光也在躲著這位同門師妹。
對於自己這位師妹沒有埋怨,雲光自己心裡都說服不了自己。
假若當時要是沒讓義妹外出走訪調查,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事發生。
可這樣的理由雲光心中也對此嗤笑不已。
雲光自己以為,要真的這樣想,一開始他自己把義妹拴在身邊,豈不是更加安全。
但現在千言萬語,也都只是後話。
雲光知曉,自己沒有理由去埋怨自己這位師妹。
但身為一個人,雲光也有權利選擇不去在接觸。
聽聞密衛的稟報,雲光照例對著屬下吩咐。
「就說我身體不適,改日吧!」
此刻密衛卻沒有領命離去,反而支支吾吾站在雲光面前扭捏了起來。
見到密衛沒有離去,雲光疑惑開口詢問。
「怎麼了?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主公,趙督查這次拿著授官印璽還有官服,還說是來上門辭官」
雲光放下手中的書本,苦澀的搖搖頭,嘆息一口氣。
「讓她進來吧!」
「喏!!」
密衛領了雲光口令,退了下去。
秦府里僱傭而來的侍從,也將兩份茶水點心端著放在了石桌之上。
「下去吧,待會這裡別留人!」
「喏。」
雲光把玩著茶杯,靜靜等候著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面見的這位師妹。
沒讓雲光等太久,一手托舉著官職印璽,一手托著官服,身著一身常服的趙琳站在了雲光面前。
「師兄」
這一聲輕輕的師兄,將雲光的視線完全拉了過去。
好長時間沒見,雲光都有些愣神,早些年為了查案,自己這位師妹雖然被曬得黑了點。
可身體看起來格外健康,深色的小麥色肌膚那是說不出的充滿活力。
可現在整個人憔悴的完全不像話,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站在雲光面前的趙琳開口只是喚了一句,隨後淚水就從眼眶裡蹦了出來。
放下手中的兩樣官職物樣,就要朝地上跪拜而去。
雲光趕忙上前,一把托住瘦弱的不像話的臂膀。
「你這是做甚!!」
「師兄,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鄒穎小姐,我該死啊!」
趙琳語無倫次,嘴裡一直念叨著對不起,一直念叨著她該死。
自從鄒穎遭遇不測,除開最傷心的家人之外,也就是面前的這位秦侯國統管全境的督查了。
在趙琳的理解中,今時今日她能有這般造化,全都是拜雲光所賜。
從古至今,在趙琳的認知中,沒有誰能將女人的地位抬到可以做官的地步。
畢竟在任何一個地方,底層女人都是商品,貨物般的存在。
她趙琳身為仵作之女,更是別人口中不祥之人,放在以前別說能找個好人家嫁了,就是送出去,都怕惹得娘家嫌棄。
自己師兄的母親為她啟智明理,師兄又將她抬著放到那麼高的一個位置。
可現在趙琳卻將自己師兄拜託讓她照顧教授一人的事,做得一塌糊塗。
這件事直接成了趙琳心中的一根尖刺。
過了這麼長時間,反思許久的雲光也沒了多少怨氣,再一看到被自己多日躲著未見之人這副模樣,心中只剩憐憫。
母親常常告誡自己,不要因為一些事無故牽連他人。
雲光現在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徑,心中頓時對自己鄙夷不止。
可目前還不是反思的時候,想要寬慰好面前的師妹才是重中之重。
「師妹,不怨你,真的不怨你,穎妹福薄,註定如此」
「師兄,就是怪我,當日要是我不讓穎小姐外出,呆在府衙必定不會發生如此禍事!」
趙琳哭得聲淚俱下,上氣不接下氣。
似發泄,似委屈,好像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才甘心。
雲光只能一遍又一遍安撫著自己師妹。
最後實在沒轍,這才硬下了眉頭。
「別哭了!你這個樣子,是想鄒穎在天上看你笑話嗎!」
雲光的突然大聲,唬得趙琳哭聲稍微平息了不少。
作勢皺眉生氣的雲光,繼續正眼望著自己師妹。
「我義妹鄒穎理智要讓秦侯國無黑白不分,行兇作惡之事,可負責這事的你現如今怎還止步不前,難道你就不能帶著她的理想一起走下去嗎?拿著這副官印,這身官服就像做個縮頭烏龜嗎!」
趙琳的哭聲漸漸停歇,眨巴著眼睛望著看起來很生氣的師兄。
「穎妹之死,要說我沒有痛恨過你,那都是假話,可這事是人能預料到的嗎?現如今穎妹之仇,我毀了他國,也算兩清,可你看看你,不想著在位將事做得更好,還這副模樣,可真是讓我失望之極!!」
進門前的趙琳,被雲光這麼一番呵斥,現在變成了一個手足無措的受罰學生。
低垂著腦袋,靜靜聆聽雲光的訓誡。
大聲斥責的雲光,發泄一番,也輕輕放緩了語氣。
伸出手輕輕拍在自己師妹的肩膀處。
「別沉溺下去了,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走下去,哪怕在以後在地下見到她,也能給她一個回答!」
趙琳緩緩抬起頭,目視著雲光的雙眸。
「師兄,我知道了!」
「那就好,淚水擦擦吧!好在剛才我屏退了其他人,要不然旁人都以為我秦國的督查還是個愛哭鬼呢!」
雲光的打趣讓趙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倆人寒暄了一會兒,天色不早,趙琳拿著來時的兩樣東西再次抽身折返。
目送著趙琳遠去,雲光才癱坐在石凳上嘆氣起來。
四下無人之際,低聲呢喃一番。
「穎妹」
開解他人走出困境,可有時候開解之人卻是陷得最深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