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戒嚴的漆城


  天下震驚秦王發兵長安,一日攻破漆城之時。

  也有不少人在談論,假若秦王真的挾持皇帝,號令諸侯,天下是不是又要來一次討秦王的聯軍。

  只不過沒有人真的覺得,秦王如此興師動眾,只是為了討回已死之人的屍骨。

  與此同時,攻下漆城的秦軍,卻沒有一路高歌猛進,繼續兵壓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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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開始在漆城安營紮寨,沒有貿然直接兵髮長安。

  雖然此刻兩地的距離還不足百里。

  攻破的漆城,現如今進入了戒嚴的狀態。

  但城內道路上還是有不少行人的身影在活動。

  畢竟人還是討生活,吃飯。

  況且這支秦軍也不是燒殺搶劫,無惡不作的軍隊。

  甚至這幾日維護漆城秩序,還少了不少平日裡在街上遊逛的地痞流氓。

  漆城殘破的城牆也開始了修繕工程,城門附近招納人手的攤位,此刻大排長龍。

  秦軍放出消息,前來修繕城牆的勞工,每日都還有工錢可以領。

  這樣的告示可是讓漆城百姓驚詫不已。

  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軍隊。

  在百姓們的記憶里,被敵軍攻破城牆,修繕打理後事,那都是強征抓人。

  哪裡還會有工錢這麼一說。

  將信將疑的人群,顯然對這個告示有些望而卻步。

  可終歸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漸漸的這裡成了賺取果腹錢財不錯的好去處。

  至於秦軍招人維修城牆的佣金,漆城內可是完全的提供方。

  這裡面可是有不少吃的流油的貪官豪強。

  這幾日秦軍可是在密衛的線報下,一直徘徊在打為富不仁土豪的道路上。

  漆城的另一角,此刻卻又是另一種大排長龍的情況。

  只不過這裡的情況稍微要混亂些許。

  「看不清這裡寫的字嗎?」

  全甲以待的秦軍女兵,一把將排隊人群中的精瘦男子拽了出來。

  「嗨,你們不是說無糧果腹,無可穿的人可以來這裡領救濟糧嗎!怎麼就變卦了?」

  臉型精瘦的男子沒有絲毫慌亂,反問著今日在此地維護秩序的秦營女兵。

  這位秦營女兵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厭惡,可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起來。

  「救濟糧僅限於殘缺者,老弱婦孺者,你既不殘缺,又不是老弱婦孺,手腳健全,城門口招收維修城牆的人手,你才應該去,告示上寫的一清二楚,看不見嗎!」

  精瘦男子倒是不以為然,嘿嘿一笑,腆這個臉大言不慚的開口。

  「這位女軍爺,小的不識字啊!你看小的今天都趕到這裡了,家裡還有八十歲不能動彈的老母,別讓小的空著手回去啊,這幾日戰事不斷,營生也斷了,家中老母快要餓死了!」

  這位秦營女兵明知眼前的人口中的話語是謊言,可也不能直接開口拒接。

  眼下好多雙眼睛在盯在這裡看呢!

  秦營女兵猶豫之時,身後傳來了長官的聲音。

  「怎麼回事!」

  這位女兵總算找到了主心骨,轉身抱拳對著自家頂頭長官行禮問候,並道明原委。

  「曲校尉,這人剛才在隊裡領救濟糧,被我揪了出來,現在還說家裡有不能走動的老娘,快餓死了。」

  「哦?快餓死了?」

  精瘦男子對於此時出現在此地的秦營女將官,還是沒有絲毫驚慌。

  是個當官的又如何?還不是個女人?

  心裡正在得意之際,沒成想眼前的女將官,直接抽出刀劍橫亘在他的脖頸位置。

  「吾在問你一句,家裡有不能走動的老娘此話當真!」

  精瘦男子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眼睛也不由自主的是不是瞥著寒光閃爍,都能倒影出自己側臉的刀刃。

  吞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回答了出來。

  「這位大人,小人絕無謊話,千真萬確!」

  這位前來的秦營女將官,曲校尉嘴角帶起一抹微笑。

  緩緩放下來了手中的刀劍,朗聲言語起來。

  「看來你也是個孝順之人,吾念及你孝順母親之情,特此給你多發一些救濟糧,不過份額有些多,吾帶幾個兵卒幫你一起搬到家中!!」

  精瘦男子聽著曲校尉的前半段話,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可聽到後面,一張臉頓時成了豬肝色。

  「這位女將軍,不勞煩您和軍爺們的大駕了,小的一人可以搬的動,完全可以。」

  精瘦男子連連揮手推脫,很是抗拒這位曲校尉的好意。

  秦營女兵曲校尉嘴角帶起微笑,很是『和善』的盯著面前拒接的男子。

  「這怎麼行呢!家中老母因我等戒嚴餓死這可不行,必須送的糧食多些,來人!抬四袋米上來!!!」

  呼喊聲剛落,立刻就有兵卒抬著四袋沉甸甸的米袋走了上來。

  整齊的碼放在腳邊,每一個都重達二石之重。

  精瘦男子望著如此厚重糧食袋子,眼皮直跳。

  「這位女將軍,你們太客氣了,這些太多了吧!」

  「不多,我軍要再次駐紮些許時日,一次性給你不能動彈的老母多送些米糧,也省的你天天要來布施攤來回奔波。」

  秦營女將曲校尉嘴角含笑,話語很是真誠實意。

  精瘦男子這會兒真的是騎虎難下,進退不得。

  眼神一直在男子身上的曲校尉,當然看的清男子的一舉一動,心裡直接冷哼一聲。

  沒想著和現在支支吾吾的傢伙在這裡耗著,直接冷下聲音,威嚇著面前的男子。

  「本將帶兵給你家老母送去糧食,要是發現有絲毫謊騙,那可就別怪刀劍無眼,軍法無情了!」

  秦營女將曲校尉話音剛落,身後的兵卒立刻將弓弩上弦,對準了面前神色慌亂不堪的男子。

  這一下精瘦男子再也沒有先前那樣一副死皮賴臉的神色。

  整個人也因為恐懼,雙腿止不住的顫抖,聲音也發顫不止。

  「這位女將軍,小的還想起家裡還有餘糧,不要了,不要了。」

  精瘦男子此刻說實話很想轉身拔腿就跑,可是對準他的弓弩,讓他根本不敢做出這番舉動。

  要是對方手指一松,那他的小命可真的就不保了。

  秦營女將曲校尉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此刻雙股顫顫,己欲跪倒的男子,心中是止不住的蔑視。

  「此話當真,沒有哄騙我等?」

  「將軍,小的哪敢啊,剛才是記性不好,記性不好!」

  秦營女將曲校尉冷哼一聲,也不再和這個潑皮流氓糾纏。

  大聲開口呵斥面前的精瘦男子。

  「滾吧,要是下次再讓吾看見你在此地撒潑耍賴,吊在南城城門下,給你來上二十軍棍,以儆效尤!!」

  精瘦男子如聞大赦,根本顧不得回應半句話語。

  轉身手腳並用,四肢亂甩,飛快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下。

  處理完這件事,秦營女將曲校尉,轉頭吩咐在場的兵卒管理好秩序,剛要打算帶著自己手下的人,去一些城區換防。

  沒成想先前站在街邊看熱鬧的百姓人群中鑽出來一人攔住了去路。

  「你是花娃吧!」

  秦營女將曲校尉聽聞闊別已久的呼喚,顯得有些恍惚。

  真的好多年沒有人喚過自己這樣的乳名。

  她本名曲小花,這樣的名字在中原大地一大把。

  窮苦人家沒多少學識,取得名字也別想有什麼文化。

  再者說,尋常人家還不是流傳,取個賤名好養活,跟別說她早些年在中原,還是不受重視的女孩。

  人群中鑽出來的婦人,上下仔細打量著英姿颯爽的秦營女將曲校尉。

  記憶里的模樣慢慢和面前的女將軍對上了號,除了鼻樑部位多了一道淺淡的傷痕,幾乎一模一樣。

  「你是小花吧。」

  一聲追問,讓秦營女將曲校尉回過了神,看清楚了擋在自己面前的婦人。

  她很熟悉,在人生的前十六年的時光里,面前的婦人是她最熟悉的人。

  按照血緣關係來說,她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血濃於水的親戚。

  可惜血濃於水還是沒比過錢財遮眼啊。

  只是一瞬間,秦營女將曲校尉回憶起了無數在中原,好似就在昨日的苦難。

  冷著眼神,根本不給面前婦人開口的機會。

  「你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你說的小花,本將還要去當值,切莫擋路!」

  秦營女將曲校尉的沉聲呵斥,讓面前本來小心翼翼的婦人變得更加唯唯諾諾。

  舉止慌亂的讓開道路,目送著這支女兵器宇軒昂的離開此地。

  只是眼神閃動之際,似乎有無數說不盡的話。

  一路上秦營女將曲校尉的臉色低沉,絲毫看不到任何笑臉。

  這讓跟在身後多年的兵卒,乃至一些剛入伍不就的新兵,心中十分詫異。

  她們的記憶里可從來沒有看見這位曲校尉如此臉色這般差過,哪怕在訓練拖拉之際,呵斥起來也不是這般令人膽戰心驚。

  好像她們的將領,隨時要舉刀砍人一番。

  確實,秦營女將曲校尉心情很差,很想抽出刀劍找些物件發泄一通。

  畢竟她記憶深處最久遠,最不願意回憶的記憶此刻被人喚醒。

  原以為她早就放下了在漆城的恩恩怨怨,可是真的到了此地,才發現,原來所有的委屈和不滿只是被掩藏,沒有被遺忘。

  此刻越想越氣,越想起以前越委屈。

  哪怕從軍多年,也是在賀蘭山屠胡戰中存活下來的悍卒,可回憶起這件事心中還是有無盡的心酸。

  趕赴營區的路上,一直憋著胸中的委屈,這也讓眼眶越發通紅,還有晶瑩的淚花在其中閃爍。

  經歷了慘烈的戰事,可她還是個女孩子,心思細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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