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話
夜晚的長安普通家庭,已經熄燈就寢。思兔閱讀
大家族的庭院內卻燈火通明,音律齊鳴,舞步輕盈。
長安城中一處大家族的庭院內,一位女子借著燭火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約莫二十三四的年紀,吹彈可破的瓜子臉上,一雙柳眉杏眼,依稀還能看見倒映在眼底的躍動火苗。
舉手投足之間體態輕盈,安靜平和的猶如一抹清冷的秋月。
堂屋內兩位侍女的坐在一角休息,貼耳俯身互相攀談,但害怕打擾到看書的這位女子,一個個都壓低了聲線。
女子看書了好長時日,眼睛也有些疲憊,合上書本,輕輕捏著眉心揉了起來。
這讓屋角的侍女趕忙起身站立,邁著小步子迎了上去。
「夫人,您倦了嗎?要不奴婢為您寬衣,歇息吧!」
「時辰還早,先不急,你們坐吧!說說剛才念叨什麼,那麼開心!」
女子輕啟秀口,清靜幽冷的聲音,仿佛讓人漫步在空寂無人的山谷,就像閉著眼靜靜感受。
兩位服侍這位女子的丫鬟,也沒有任何拒絕,很是熟練的拉著凳子,一左一右坐在了這位夫人身邊。
「嘻嘻,夫人,今天下午我和婉兒去未央街打算買點小玩意,結果遇到一家新店鋪開業呢!」
「這有什麼奇怪的啊?」
女子有些疑惑,微微側頭望著對一家店鋪開業高興半天的貼身丫鬟,難不成是他們自己家的?
只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心中冒頭一下,根本沒有被放在心上。
「夫人,我給你說啊!那家店鋪里的掌柜好俊呢!」
「還有,還有,那些店裡的夥計有些人的眼睛,是天藍色的呢...而且頭髮也跟火一樣,是紅的。」
「還有呢...有兩個還是金色的頭髮呢!」
........
女子望著貼身侍女七嘴八舌,爭先恐後的模樣,心中也起了好奇。
長安城裡她偶爾遇見過的外族也有幾位,但能在未央街開店的外族可真的沒有一個。
這就有點意思了!
「知道他們是誰的人嗎?」
「唔...好像是西域都護的人。」
其中一位貼身丫鬟開口言語剛說完,另一位猛然有些驚異的開口接過話茬。
「夫人,我好像還聽見那位西域都護和您同姓呢!也是姓雲!」
「這樣啊!真是有點巧呢!」
女子也沒當一回事,開口隨意應和了一句。
兩位貼身丫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長安城發生的瑣事。
為這位性格溫婉和善,卻久居深宅的夫人解悶。
女子也靜靜的聽著,聽著長安城內的瑣事,感受著倆人口中的長安。
自從嫁到這個大家族,因為禮儀族法,還有免得被其他人找事,離開這個深宅大院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們剛才說那位西域都護多少歲?」
自家夫人的突然開口插話,讓兩個貼身丫鬟有些疑惑。
還是老老實實的將長安城裡這件奇聞趣事說了出來。
弱冠之年就能做出如此之事。
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
「唔...十五歲啊?」
「就是,十五歲的年紀,就騎馬作戰,而且戰功卓著,真是天之驕子呢!」
女子一時間想到了機率很渺茫的事情。
姓雲,十五歲,武藝強橫無雙,還是在西域。
這讓她想到了那一年離家的幼弟。
一點點的巧合都對應了起來,這讓這位女子不由得聯想了起來。
「你們知道那位西域都護的名字嗎?」
「唔...夫人,這個我們不知道哎!」
「趕明兒我倆為夫人去打聽打聽!」
夜幕降臨,這處大宅院裡的女子徹夜難眠。
一個不確定的消息,就讓她有些興奮,要是真的是十七弟,那可真的是能讓她興奮到尖叫的消息。
想起那個蠻力的小子,還有那位溫婉的徐姨。
可真是讓人無比懷念啊!
..............
與此同時,夜幕下舉著火把行進的隊伍,崎嶇不平的道路,讓馬車一搖一晃,也讓躺在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眸。
「嘶...」
稍微活動身體,一陣撕裂的疼痛,就讓他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涼氣。
「大師,您醒了啊!」
坐滿人的馬車上,似乎注意到這位魁梧僧人的甦醒,一位年紀不大的男孩,有些驚喜的開口。
這讓這輛馬車上坐著的人都投來了目光。
今夜月亮沒了蹤跡,但驅散黑夜的火把,還是能看見這些人臉上帶著感激的目光。
「這裡是陰曹地府嗎?」
自己受的傷有多重,他自己心裡有數。
魁梧僧侶呢喃了一句,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大師,這裡不是陰曹地府,這裡是去秦的官道,和您一樣好的人說,那裡是我們以後的家呢!」
「家?」
魁梧僧侶有些疑惑,忍著後背的疼痛,掙扎著坐了起來。
幾十輛馬車朝前有序的朝前行進,兩旁是全副武裝,舉著火把的兵卒。
看兵卒的甲冑樣式,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兵卒。
不像是西域各個侯國的兵卒,也不是東炎的兵卒。
轉頭四望,就看到了在黑夜中還飄揚的旗幟。
魁梧僧侶眯著眼睛,努力的盯著那面隨風舞動,很不安分的旗幟。
只不過因為身體的緣故,還有夜晚太黑,還是沒有看清。
「大師,您是要看清楚旗幟上的字嗎?」
「嗯!」
「那個,我聽這些軍爺們說了,那個字念秦!」
「秦?」
「嗯!秦!軍爺說了,去了秦,安分勞作,遵守法制就有飯吃,有家住;不會有人隨意鞭打折磨我等,要是有人敢隨意欺辱我等,他們的將軍第一個不饒呢!」
男孩此刻的話語,聽起來很是單純,嘴角露出的笑容沒有任何防備。
魁梧僧侶有些沉默,問了個有些打破幻想的話語。
「阿彌陀佛,如今這個世道,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咳...咳...」
男孩掏出水囊,小心翼翼的為這位第一時間救下他們的和尚師傅餵著白水。
嘴裡也滿不在乎的開口解釋。
「大師,其實我們都害怕呢!可是那些救我們出來的哥哥姐姐們說了,讓我們在信一次,信這個世道還有人在乎我們!」
說起這個,男孩似乎有些害羞,撓著雜亂的頭髮,弱弱的開口。
「我等本來生活在地獄中,變得再差還能比在巫神教的時候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