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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八卦來還有其他事更值得我在意,比如TAKKI大秀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思兔閱讀來頭不小,是歐美地區排名前三某奢侈品的子品牌,在亞太地區發展不到幾年,年輕但前途無限,合作方向也朝著這理念靠攏,所以今年大秀啟用的模特都是年輕但非常有實力的半新人,再加上可能有意打開國內市場,選定藍山去走大開也無可厚非。

  當然前提還是藍山實力牛逼,否則就算是八國混血也登不上檯面。

  TAKKI這種規模的時裝活動我司不可能不參與,提前一個月收到了邀請函後公司就開始挑人組團。攝影部理所應當有名額,再加上眾人都知道我約等於藍山御用攝影師,所以我直接被點名了。

  但我拒絕,說名額讓給別人吧,我這個月調休。

  負責登記的小哥哥和我同期入部,關係還成,聽我這麼說看了我一眼,把我名字劃掉:在家當宅女啊?機會難得誒。

  我說不是,我會去東京。跟你們去得坐經濟艙,和藍山去我能坐頭等艙,順便我在度假中,但你們攝影狗忙前忙後恐怕要吐血。你閉上眼睛,能看到東京鐵塔上的一輪皎潔明月嗎?那是我對你們最真摯的祝福。

  小哥哥把筆蓋合上,拍拍我的肩膀,問那你能看到你桌下優雅細長的三腳架嗎?

  我說能,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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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頭,溫柔地說看到就好,等會它會出現在你的墳頭上。

  我靠這老狗來真的,順勢就要揍我,我趕緊落荒而逃。要不怎麼說命好,我抬頭一看,喲,下班了,我順手就抄上包一溜煙跑了個沒影。身後他丟下三腳架沖我吼你屬狗的嗎跑這麼快?你什麼時候開始放假我天天騷擾你幫我加班修圖啊???

  我大笑,心說那得感謝藍山。藍山最近為了走大開一直在塑形,我跟著做了不少摸魚式健身,現在看來還是有點效果的。我去停車場取車,順便看藍山發給我的簡訊。

  記得把阿水帶去托養所,告訴它藍山姐姐愛它。麼麼噠。

  過分,她對狗都能說愛,就他媽沒說過愛我。

  我生氣,打開APP開始暴躁記錄:距離我和藍山為愛鼓掌97天整,藍山仍然沒說愛我。

  但藍山不在眼前也不在家裡,氣球人肖舟的怒氣只好癟下去。藍山去巴黎參加TAKKI母品牌的活動了,好像順帶要走個秀場還是拍個雜誌。我從時尚新聞上見到藍山的次數都比我和她真人聊天的次數多,總之她忙她的,我忙著想她。

  我這情況基本上屬於在我旁邊插塊牌子還能當做觀光景點收個旅遊費,景點名就叫望妻石,神他媽貼切。

  藍山說結束活動後會直接飛東京,就不回家了。她給我買了機票,果然頭等艙。我看到的時候嘆了口氣,心說我這屁民頭回坐頭等艙,爽是爽,但藍山又不在,我這頭等艙坐得還不如行李託運艙,沒勁兒。

  我重新看了一遍簡訊,發現最後兩句話之間是句號,看來麼麼噠是說給我聽的。暴躁肖舟瞬間變成卑微肖舟,開車回家帶阿水去托養所也毫無怨言。

  前台人員幫我填單,我閒著沒事就開始觀察人類。

  這法子是藍山安利給我的,在那天我們夜拍的馬路牙子上。她說觀察其實是一種非常厲害的能力,你需要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我那會子在給她篩圖,答應得極其散漫敷衍,說我發現你了。

  我話音剛落又爆粗口。藍山又打我屁屁。

  我好委屈,我說你能換個地方打嗎,我的性感翹臀要被你拍成一馬平川了。藍山說你好好聽我說話。我趕緊嗯嗯兩聲,把相機放下。結果她讓我閉嘴,自己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想了半天,說這種厲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自己去試試就好。鑑於你最近在修煉人像攝影,那就觀察人類吧。

  哇,藍山說得好高端,我熱烈鼓掌。但同時又小聲嗶嗶,說我玩手機的時候都是在和你甜言蜜語啊,怎麼讓我一人背鍋了。

  說歸說,我還是去做了。堅持了一星期之後我開始覺得奇妙,我需要把別人的五官或者有靈氣的神態給分解出來再重組,去想如果我現在拿著相機我會怎麼拍。

  半個月之後我開始作嘔,因為我形成了職業病。看誰都在腦中把人分屍了,尋找最合適的拍攝角度再裝回去。我一度不想上街見生人,找了關係好的同事試試手,但看了看,好像也沒什麼突飛猛進的效果。

  我和藍山說我又瓶頸啦。可那時候藍山已經在巴黎了。通常我早上起床了她還沒睡覺,所以我的消息空蕩蕩地躺在對話框末尾好久都沒有人回。好不容易等她回復了,也只有可憐的一小挖耳勺那麼大的心靈雞湯:不著急,等我回去再說。

  我還想說話,但藍山又打字。

  今天好累,我好睏,睡覺啦,晚安。

  我默默地把打好的字又刪掉,在我應該說早安的時候和她說晚安。

  和藍山交流太少,我只能把心思重新放回觀察人類上。

  還有十分鐘下班,託管會所大堂根本沒什麼人,我看完前台的小姐姐又去看坐在沙發上戴著口罩的格紋毛衣男,嗯,真好看。我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面部表情開始演繹真人版《吶喊》。

  我操。

  那他媽竟然是陸星嘉。

  我倆對視了一眼,氛圍很奇怪。干我這行的見過的明星數都數不完,要說太驚訝也不至於。我第一反應竟然是陸星嘉好白,光露半張臉,皮膚就好得讓我嫉妒。緊接著我在思考陸星嘉認不認識我,這關係到我要不要打招呼。畢竟他和藍山同公司,我腆著臉地說我最近風頭也挺火,他可能聽過我的名字,但見過我的臉嗎。

  一旁的前台小姐姐簡直神助攻,一邊寫單子一邊好奇地看我,問你是肖舟?那個把藍山拍得賊好看的攝影師肖舟?

  我趕緊應聲,說是我沒錯。

  陸星嘉看了我一眼。

  我這邊正談著托養事宜,間或應付著小姐姐問我的八卦。一邊有一阿姨抱著一隻狗到前台後邊找單子,說過來領吧。

  陸星嘉走過來,伸手要抱狗。阿姨看了看單子,又看他:「這登記的名字是白芨,麻煩出示證件再領。」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這什麼情況?白芨的狗托在這,讓陸星嘉領?他倆這鬧哪出?我有點懵,但一旁的小姐姐忽然尖叫了一聲,激動地湊上來,小小聲地說你該不會是陸星嘉吧。陸星嘉翻找證件的動作就停一停,說不是,順帶拉下口罩,左下頰有一道燒傷疤,我一愣,還沒來得及看清,這人又把口罩戴回去了,又拉開領口,露出一小節紋身:「陸星嘉也有紋身嗎?」

  說實在他動作挺快,傷痕和紋身都沒讓人瞧清楚,看著有點做賊心虛的意思。小姐姐有些尷尬,但還是懷疑,目光盯著我的單子,還是忍不住瞄他。

  「姐姐你可快點寫吧,這哥們真不是陸星嘉。」我說,「當然咱都叫他小陸星嘉,你要這麼叫我估計他也不會不樂意。」

  「你倆認識?」

  「他白芨助理,我同事接過幾次白芨的拍攝,我眼熟他。」我摸著一支按動筆玩,再轉向另一個工作人員:「您瞧白芨大明星一位,哪有時間親自來領狗,叫助理來也理所應當。麻煩您通融通融,他要是能拿出證明來,您就讓他領走這小祖宗吧。」

  說完我瞄了一眼青年,他會意,很快把東西遞過去:「托養證明,還有白芨的身份證。」

  嘖嘖,哥們夠狠啊,身份證都敢往出借。身份證一出顯然工作人員就沒那麼多事了,該蓋章蓋章該簽字簽字,我還抽空和前台妹子說你要是喜歡陸星嘉等我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了,能遇上就幫你要一個簽名照,她笑著擺手說我連陸星嘉的臉都認不太清,純粹是看他最近風頭大湊一下熱鬧罷了,不麻煩你了。

  說完她又偷偷擠眼睛:「藍山姐姐比較對我胃口。」

  我靠?我心說好在姑娘你給我辦完事了,否則我今天非掐死你不可。

  我倆的手續同時辦完又同時轉身。他抱著狗還能給我紳士地拉著門,我怪受寵若驚的,趕緊出去了。這托養所在的地方還算僻靜,四周沒什麼人,他也不著急走,拉下口罩:「謝謝。」

  我點點頭:「你是藍山的同事嘛,幫一把理所應當。」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幫陸星嘉,最敷衍的藉口往往最有用,陸星嘉果然沒再說什麼,靜靜地戴好口罩,笑眼彎彎抱著狗走了。

  他走出三米開外,我忽然說。

  「下次稍微注意一點吧。」

  「下次?」陸星嘉回過頭,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微笑,「沒有下次了。」

  我靠。

  陸星嘉怎麼不去寫小說,他這種說話水平一刀一個人啊。我頓時語塞,又後悔到想抽自己耳光。他走到街口等紅綠燈,狗狗攀上他的肩頭。陸星嘉側首吻了他一下,又吻了一下,虔誠又寂寞。

  夕陽砍在他身上。黑影滲出紅色,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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